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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曲学史研究(续篇)》序

《中国散曲学史研究》是杨栋君的博士学位论文。

散曲是中国文学史上曾经兴盛过的一种诗歌形态,兴起于金元之交,盛于元明两代,清代亦有作手,然亦渐趋消歇,现代只是偶有作者而已。有创作,也就有评论、研究,散曲之批评、研究大体上是与散曲之创作同步的。只是由于在音乐上与剧曲同源,散曲之批评、研究多是包容在戏曲的批评、研究论著中,没有获得独立的地位,直到近世任讷作《散曲之研究》、卢前作《散曲史》,方才成为一门专学,杨栋君称之为散曲学。嗣后,专门研究散曲之学者虽不甚多,然散曲史文本整理、研究之著作却也并不少见。杨栋君的这部《中国散曲学史研究》是对元代以来散曲批评、研究论著之系统研究,初次建构了一部中国散曲学史,这应当说是已往研究者未曾做过的工作,一项具有开创性的研究成果。

杨栋君的这部中国散曲学史虽属草创之作,但却写得相当充实,有相当的学术水平。第一,有关散曲文献的涉猎和采纳是甚为充分的。元代以来散曲批评、研究论著,不独那些声名卓著的,如燕南芝庵《唱论》、周德清《中原音韵》等专书,就连元明间非曲家评论散曲的文字,也大都论及了。第二,杨栋君对所论及的散曲批评、研究论著,特别是重要的论著,都作了认真的研讨,前人已作过研讨的也都一一重新审视,其中有许多考辨的内容,所作的论断和评价虽然不能说完全正确,但毕竟是他个人的研究心得,并非泛泛之论。第三,散曲原是依附于一种音乐体系的,散曲之学便包括曲律、曲牌、音韵诸多方面的内容。杨栋君依据所论及之论著的性质、内容,对曲律、曲牌、音韵诸多方面的问题,也作了相应的阐释、评论,如辨周德清之所称“中原音韵”为以汴京为中心的北方音韵,朱权《太和正音谱》有曲牌误收、词式错误、正衬字划分失当等疵病。总起来说,这部散曲学史较好地完成了它的学术任务,反映出了中国散曲学生成、发展的历史状况及其学术特征。

更值得称道的是这部《中国散曲学史研究》中对散曲学中一些有争议的问题所作的考辨,既富有实证性,立论有据,又富有思辨性,分析缜密而合乎逻辑,有说服力。譬如对燕南芝庵及其《唱论》成书年代的考证,融合了元代地方名称的特点,包括“燕南河北道”、《唱论》所论十七宫调以及《中原音韵》周德清自序中曾提及刊载《唱论》的《阳春白雪》等多方面的情况,推断芝庵为与著名文人王恽同时的名僧,《唱论》成书约在元成宗大德年间,非常清楚而可信从。再如关于散曲起源问题,已往论著中有源于唐宋大曲、源于北方胡乐等说,近间通行的是多源论。杨栋君首先辨明曲之源应从音乐方面探求,源和流不容混同,继而依据宋金有关文献,具体探讨了北宋以来市井俗曲的情况和词的俗化现象,最后推定北曲系直接源于北宋末年兴起的以汴京为中心的北方城市的通俗歌曲,词之俗化为曲是有条件的,是流而不是源。考辨得相当具体、细致,应该说是最接近事实的。这类考辨都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任讷先生是现代词曲学大家和散曲学的奠基人。他编辑之《散曲丛刊》收元明清三代散曲作品和自著论说,为现代研究散曲者之重要参考书。他晚年在扬州师范学院(现并入扬州大学)主持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博士学科点,按照自己的学术设想,先后培养出了数名分别专攻唐戏、元剧、散曲史的优秀博士生,学位论文都写得相当卓越。杨栋考入该校攻读博士学位时,任先生已仙逝,但他还是坚持已选定的曲学研究方向进行学习和研究,非常执着、勤奋,终于完成了这部论著,亦可谓较好地完成了任先生遗愿中一项研究课题。

杨栋君这部论著的前几章已选入教育部社科司主持的《高校文科博士文库》,将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他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我以兼职忝居指导教师之列,他曾来山东大学研修二年,并协助我做了一些指导留学生的工作。我觉得此论著仅出版前几章,后面几章尚不得问世甚为可惜,所以烦请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虽有镜分之病,两者相合亦可见全璧了。

(1998年8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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