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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二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取材于封建社会都市社会的一角,一个隐藏在繁华景象深处、不为一般人所熟悉的角落。女主人公金玉奴是个团头世家的女儿。话本一开始就先介绍了团头的特殊身份:这里所谓“团头”,就是乞丐头,叫花子头。团头管着一个地方的乞丐。隶属于团头的乞丐,方能在他所管辖的地区范围里行乞,受到团头的保护,自然也要受团头的约束,从行乞得来的钱财中拿出一些来,向团头交纳所渭“日头钱”、“常例钱”。所以,团头虽然隶籍丐户,却用不着行乞,便可有相当的收入,甚至积累了相当的家产,过着富裕的生活。然而又毕竟是叫花子头,门第不正,名声不好,为社会上一般人家所轻贱。故事就是由女主人公的这种特殊的家庭出身生发出来的。

金玉奴生长于七代团头之家。到他父亲金老大,已挣得了不小的家资,“住的有好房子,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真个廒多积粟,囊有馀钱,放债使婢”,也算是当地数得着的富家了。此时,金老大已将团头的职位让给了族人金癞子,意思就是想改换门庭,不再同乞丐们打交道,做个平头百姓,摆脱不甚光彩的家声。但是,门第和名声又何尝是一时间能改变得了的,街坊邻居口顺,还是习惯地称他团头家。金玉奴生得十分美貌,又聪明伶俐,自幼读书识字,“诗赋俱通”,也能“调筝弄管”,不只非一般平民丫头所能比得,就是名门大族中也是少有的。可是在婚配上却遇到了困难。金老大“倚着女儿才貌”,自然也自恃富有,“立志要将她嫁个士人”,一来才貌相当,二来也附骥尾于清门,脸上有光,如果女婿将来有了功名,进入仕途,就更为荣耀,可一洗过去的卑贱名声,割断团头世家的脐带。所以,一般的市井小民没有前程,金老大不肯伏就;而书香门第又不肯聘娶名声不好的团头家的女儿,高低不就,便把金玉奴拖到十八岁尚未许人。在这种情况下,穷书生莫稽便进入了金家。

莫稽与金玉奴的结合,虽然带有几分偶然性,但却合乎情理,双方都是从各自的实际情况而做出的堪称明智的决定。莫稽家世清白,读书饱学,还补上了太学生,这正符合金家所要求的条件。至于莫稽家境贫寒,衣食不周,富有而卑贱的金家是不在乎、也不能在乎的,富有的书生谁肯入赘团头世家的金家!而莫稽在“衣食不周,无力婚娶”的境遇之中,俯就金家,“白白得了个美妻,又且丰衣足食”,一举两得,自然也就顾不得同辈们的耻笑了。所以说莫稽与金玉奴的结合,是双方互取对方之长、补己方之短,可谓一桩彼此相得、称心如意的婚事。

有人或许认为这种婚事含有实际的功利性,不是以双方的真挚爱情为基础,太不够优美了。是的,确实是这样。但是,以男女相爱为基础而不考虑一切实际功利的婚姻,对封建时代的人们来说,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绝大多数的青年男女的婚事,还不能不受着社会上门第、财产以及由此而形成的种种功利因素的制约、干扰。古代的戏曲、小说作者,惯于表现的是才子佳人的婚事,佳人多为大家闺秀,谴责的是赤裸裸的门第观念,封建家长嫌贫爱富,而对于一般平民女儿,特别是市井丫头的婚事中的种种苦乐,就很少表现了。这篇话本所写的莫稽与金玉奴的婚事,虽不优美,也不缠绵动人,但却非常真实,是地道的未经粉饰、也不带任何理想色彩的现实人生的一幕,而且是文艺作品中很少揭开过的那个时代的市井生活深处的一幕。

所以,这篇话本从开头叙述男女主人公的结合,便使读者觉得新鲜,感到浓厚兴趣,并且随着时代的推移,至今仍然使我们感到新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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