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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四年(1695) 乙亥 四十八岁

〔时事〕七月,黄宗羲卒。九月,调整各部院衙门官员。在北京,春至秋,官国子监博士。

初春,有《国子监博士厅》诗。

按:诗载《长留集》七绝卷。诗云:“雀噪新槐吏散衙,十年毡破二毛加。不知城外春深浅,博士厅前老荠花。”孔尚任于康熙二十四年乙丑春入京为国子监博士,出使淮扬治河四年,返京后仍官国子监博士,至本年正好十年,可断此诗作于本年春。

二月初一,同社顾彩、陈于王、方正瓀、方正玉、林凤冈、吴启元、顾卓、徐兰诸人,集岸堂赋《改花朝诗》。

《长留集》七律卷有《改花朝诗》,小序云:“乙亥二月初一日,同社顾天石、陈健夫、方枚士、方葆羽、林桐叔、李万资、吴青霞、王汉卓、刘北固、黄兰偶、顾尔立、徐芝仙、李苍存、周策铭、余尺玉、沈筠石、李丹崖诸子,集岸堂各拟诗题。予曰:‘二月朔,古为中和节,作扑蝶会,然三春花事,实始于此日。古人以二月十二日为花朝,义无所取。从来朝必用朔,夕必用望,花朝宜与月夕相对,何不以二月朔为花朝,以对八月望之月夕乎?’同人咸以为可,遂作《改花朝诗》。”

按:方枚士名正瓀,明末湖广总督方孔炤曾孙,思想家方以智孙,安徽桐城人。现寓北京,为岳端之门下士。

方葆羽名正玉,号鹤洲,方正瓀之弟,本年正在北京选官。后坐戴名世《南山集》案被逮,免罪入旗。见《皖志列传稿》第一册、孙勷《鹤侣斋诗文稿》卷二《文林郎江西信丰县知县鹤洲方君墓志铭》。

吴青霞名启元,安徽歙县人,与傅作楫相友善,至傅谪戍不渝。见《国朝诗别裁集》卷二十。

顾尔立名卓,吴江人,能诗,有《云笥诗稿》,现正客岳端府幕。《松陵诗征》云:“尔立客红兰主人者六年。主人天潢隽望,礼贤下士,一时邹、枚常满,而尤契尔立与(朱)赞皇两人,凡有吟咏,无不偕并。”

顾彩离京,有诗送之。

《长留集》七律卷有本年诗《踏青日送顾天石之潮阳》,诗云:“正是津亭看柳条,送君何处不魂销。巫云十二词留楚,春水八千路向潮。放眼鳄溪连凤岭,垂涎丹荔与黄蕉。相思只待归帆说,此地从来雁寂寥。”

三月,同李铠、徐嘉炎、庞垲、袁佑诸同僚集雪坞上人禅院。

《长留集》七律卷有本年诗《三月雪晴同李公凯、徐华隐、刘文起、庞雪崖、袁杜少诸先生集雪坞上人禅院》,前两联云:“并辔朝天午散时,得闲来和惠休诗。花骢熟识黄梅院,莲社偷携白玉卮。”

按:李公凯名铠,山阳人。顺治十八年进士,官绥阳、盖平知县。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纂修《明史》。历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传见《山阳县志》卷十三。

徐华隐名嘉炎,一字华隐,浙江秀水人。幼警敏,强记过人。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累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有《抱经斋诗集》。见《清史稿》卷四百八十九。

庞雪崖名垲,字霁公,任丘人。康熙十四年举人,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迁工部主事、户部郎中,出为福建建宁知府。工诗。有《丛碧山房集》。

送林凤冈还岭南,托带致张潮一札。

《长留集》五古卷有《和林桐叔归石岳诗》。七绝卷又有《送林桐叔还岭南》三首,其一云:“明日思君何处看?浓萌树里路漫漫。尘襟不是罗浮蝶,隔却云山觅伴难。”其三云:“谁挽中原东逝波?岭南奇句重吟哦。怜君暑月促装归,双泪沾巾比汗多。”

按:在《长留集》七绝卷中,《送林桐叔还岭南》诗后第二题为《饯方鹤洲之官信丰》,方鹤洲即方正玉,他是本年秋赴江西信丰任的,而诗中又有“怜君暑月促装归,双泪沾巾比汗多”之句,可见送林凤冈归广东石岳,时在本年六月。又,岳端《玉池生稿·蓼汀集》卷二亦有《送林凤冈归石岳》诗,考其作期,正合。

《友声》庚集第三十一页有孔尚任致张潮札。札云:“前接翰教,并示新著,牛马缁尘中忽闻明月箫声,十年旧梦,瞥然一现,何快如之!弟寒毡日久,颇不觉苦;非不苦也,见诸大老朝参会议,暴日冒霜,其苦有十倍于弟者。弟每月入衙不过六次,除此皆文酒之会矣,无拘无束,还似扬州。一寓公所,稍苦者不能回席耳。前在扬州,便不回席,甲颜厚面,亦奚苦哉!近得怪石子百馀枚,长日摩弄,至忘饥渴,人颇厌之。予曰此事自老颠外,谁关痛痒者。忽忆大作《拜石》一折,盖已先我解嘲,更快,更快。又得岭南林桐叔先生日日聚首,其人其诗皆如怪石,乃受弟袍笏之拜者。兹旋装过邗,先生不可不识之,凡弟旧游有念弟者,不可不引令皆识之。何也?见桐叔如见东塘,桐叔之于东塘,盖已神似矣。世俗寒温,笔不暇及。”

按:张潮《尺牍偶存》卷四有《再与孔东塘国博》。札云:“今林桐老过邗,又接瑶翰,备悉近祉。然终日弄石,独不虑有非第公爱我亦爱者耶!至所云以不能回席为苦,仆则谓回席方为大苦。若时赴文酒之会,而又不须回席,岂非极乐世界乎?近刻丛书,特呈台政,尊著有类此者不妨邮示,以为二集、三集之地。二集所辑已将五十种,拟以明年授梓也。林桐老行旌匆遽,仆报谒时已去真州矣。附达,不宣。”由之可见,孔尚任致张潮此札,系托林凤冈归岭南途中过扬州时送给张潮的。

秋,与王士禛谈石门山景,并欲于曲阜城北范氏庄建“闲园”之意,王士禛允为作记。

《居易录》卷二十七云:“孔博士东塘言:曲阜县东北有石门山,即杜子美诗《题张氏隐居》所谓‘春山无伴独相求’,《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所谓‘秋水清无底’者是也。李太白有《石门送杜二甫》诗‘何言石门路,复有金尊开’,亦其地。山麓今尚有张氏庄,相传为唐隐士张叔明旧居。张盖与太白、孔巢父辈同隐徂徕,称‘竹溪六逸’者也。山不甚高大,石峡对峙如门,故名。中有石门寺,寺后曰涵峰。峰顶有泉,流如溪涧,往往成瀑布。孔于寺前水汇处作亭,曰‘秋水’;又于其左起馆,曰‘春山’,皆取杜句也。山南有两小阜,俗称金耙齿、银耙齿者,子美诗‘不贪夜识金银器’之句,盖偶然即目耳,非身历其处,固不知也。又故鲁城北有范氏庄,即太白访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者。孔亦将修复其址,仍取李诗‘闲园养幽姿’之句,名以‘闲园’。予喜其好事,诺为其作记,而先书于此。”

按:王士禛《易居录》是“随所闻见而杂记之,岁有记录”(卷后自跋)之书,所记基本以时间先后为序,追记皆特标明发生年月。就卷二十七所记朝政时事,参诸《东华录》等史籍,可知孔尚任同王士禛谈石门山事,时在本年七八月间。

盘山僧智朴寄到《盘山志》,有书致谢,并附奉怀二绝句。

《文献》第十六期载张羽新《关于新发现的孔尚任〈寄青沟和尚书〉及佚诗》,文中录《盘山志补遗》所收孔札全文:“从阮翁游,熟知师名,如诵古尊宿,不易瞻仰。时隔地阻,同一离恨也。侍者到寓,颁惠《山志》,挑灯读竟,恍入林壑。世外支许,自属吾辈,身隐心隐,愈入愈深,古之荷蒉晨门,特不立教耳。弟潦倒金门,已逾十载,闭斋高卧,寂若空山。昔人所称大隐者,弟无乃似乎?然不得趺坐青松白石间,出不成出,处不成处,究竟自欺欺人。一部《山志》,移我情矣。敬谢和尚慈悲外,二断句奉怀乞教之。又,先达黄贞父先生《寓林集》内有游盘三首,何以未收?谨录去,或可续入也。弟发愿必一登山,倾慕之私,统俟晤语。”张文又录《奉怀青沟和尚并谢山志二首》为《长留集》七绝卷未收之其一,诗云:“欲识真僧拚一官,烟郊有路问何难。今秋渐次经霜叶,红到盘山第几盘?”

按:盘山在畿辅冀县。《顺天府志》卷一一四《道释》:“智朴号拙庵,张姓,江南徐州人。”“年十五岁为僧,深禅机。三十五岁至盘山,结庐于青沟。”“盘山向无志乘,智朴编辑成书,颇有体裁,咸称为释氏董狐。又善诗,山居诗有极似寒山子者。”又据李江《盘山志补遗跋》,康熙二十五年玄烨游盘山,曾与智朴“在山相倡和”。因而智朴名噪一时,士大夫多与之交往唱酬。《盘山志》成书于康熙三十二年春,凡十卷,后有《补遗》四卷。

又按:孔尚任《奉怀青沟和尚并谢山志二首》,《长留集》仅收其二,题《怀盘山拙公禅师并谢寄到山志》。诗前一题为《送林桐叔还岭南》,后一题为《饯方鹤洲之官信丰》,均为本年诗,见前。故推知孔尚任寄智朴书并诗,亦作于本年霜降后。

九月下旬,迁户部主事,职宝泉局监铸。

按:《阙里文献考》卷七十七本传,谓孔尚任于康熙三十三年迁户部主事。容《谱》据之系于彼年。误。孔尚任本年春《国子监博士厅》诗有“十年毡破二毛加”之句,为长期未能升转而大发感慨。暑月,烦林凤冈于南归过扬州时带交给张潮的信札中,又有“弟寒毡日久”之语,并且自谓“每月入衙不过六次”,与其去年春作《燕台杂兴四十首》小序中所说“蜗寓在宣武门外,距太学十五里,每月堂期六次”,正同。可见直到本年夏末孔尚任尚未升转户曹,自然不可能是去年升转的。

依据以下几点考察,可知孔尚任是在本年九月末,或者说秋冬之际,升转户部主事的。一、《尺牍偶存》是张潮本人“赠答四方”的书信集,按写作时间先后编次。各札的小标题,当是作书时随手记于信稿上的;对受信人的称谓,凡加职称者,也当如实地反映着当时的实际情况。张潮于本年秋,见到了林凤冈,并从其手中收到了孔尚任的来札,旋即作复,此复札仍题作“再与孔东塘国博”。这表明林凤冈并未说到孔尚任已迁官;如已迁官,林凤冈是不会不告知张潮的。可是,到了次年春正月,张潮致孔尚任的另一札,则改题“寄复孔东塘主政”了。这表明孔尚任升转户曹的消息已传到扬州。据此推知,孔尚任迁官是在本年秋冬之际。二、前面细检王士禛“随所闻见而杂记之”的《居易录》卷二十七,知孔尚任与王士禛谈石门山事,时在本年七八月间,至少记录时间如此。其时,王士禛尚称之为孔博士东塘,见得尚未迁官。而《居易录》卷二十八,记有孔尚任认译古鼎铭文一事:“芮城阴氏得古鼎于冢墓中,高二尺馀,腹可容二斗许。脰有夔文,有铭凡七十一字。陈子文(奕禧)拓之,译得五十二字,以示同官,孔东塘(尚任)译得六十九字,然未敢遽信不疑也。”笔记时间约为本年十一二月间。陈奕禧此时官户部主事。既云“同官”,自然表明孔尚任已升转户曹了。近几年间,王士禛与孔尚任往来甚密,且又是户部侍郎,他的笔记当是可靠的。由此亦可推知,孔尚任由国子监博士升转户部主事,是在本年秋冬之际。三、查《清实录》卷一百六十八,本年九月二十一日己丑:“先是,上谕大学士及部院各衙门堂官等,各将属员贤能者,拣选保举,其才力不及、年老有疾者,亦甄别引见。至是,大学士、九卿等,以保举郎中、员外等官四十七员,及甄别者四十二员引见。上曰:‘此次参革官员甚多,伊等皆由部院年久升任,原无罪过,老病者着解任,馀皆以旗缺补用。此保举官员,朕未尽识,郎中系朕亲用之员,朕皆知之,其员外、主事之中,有年少堪任用者,尔等可再行拣选。’寻,大学士等又保举九十五员,引见。得旨:‘此次参革,郎中员缺,以拣选员外郎开列;员外郎缺,以拣选主事开列,俱视其出缺之先后、历俸之浅深,以次升补;其主事员缺,着将笔帖式拣选补用。……’”孔尚任无疑是此次朝廷各部院属员大升迁、降谪时,由国子监博士升转户部主事的。

又按:《燕台杂兴三十首》其十七云:“铜山金埒势峥嵘,暴富乞儿恬不惊。每日垂鞭归第邸,有人来看孔方兄。”自注:“予畏监仓而得监铸,免累可矣,寒如故也。泛交者不知,多来称贷。”又,《长留集》七律卷有《重过宝泉局,故吏胡景初留饮索诗》,乃罢官后所作,中云:“谁知破袖冲风客,又过铜山说旧游。”可知孔尚任迁户部主事后的职务是宝泉局监铸。宝泉局是清代京中鼓铸钱币的机构,直属户部,俗称户部局。

送方正玉及其兄正瓀赴江西信丰任。

按:《长留集》七律卷有本年诗《送方枚士同弟之任信丰》。方正玉“以明经,例授江西信丰令”。见孙勷《文林郎江西信丰县知县鹤洲方君墓志铭》。《赣州志》卷四“职官”载,方正玉于康熙三十五年起任知县。当记其到任之年。其兄方正瓀随同前往,故诗中有“天际轻帆疾似鹰,连床兄弟兴飞腾”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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