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八年(1689)五月,孔尚任在淮扬结识了一位剧作家——周稚廉。
周稚廉字冰持,号可笑人。江苏华亭人。他出身书香门第。祖名茂源,字宿来,号釜山。明末抗清少年英雄夏完淳,曾从之受业。入清,中顺治六年(1649)进士,历官处州知府。晚岁曾营葬夏允彝、完淳父子,厚恤其后人,为人所称。著有《鹤静堂集》。[1]父名纶,字鹰垂,十赴秋试不第,以贡生廷试,得候补国子监学正,著有《不碍云山楼稿》。[2]
周稚廉赋性颖敏,少有文名。据说,他年甫弱冠,已作传奇数十种。[3]以国子监生入棘闱,屡试不及格,愤忿以死,年才二十九岁。[4]所著传奇,今传《元宝媒》、《珊瑚玦》和《双忠庙》三种。[5]
孔尚任《湖海集》卷六、卷七,有与周稚廉酬应诗数首,其一为《竹窗对雨,同周冰持、俞陈芳分韵,得贮清馆三字三首》。第一首云:
良朋与雨俱,慰我秋在旅。
其时未授衣,风前闻砧杵。
蟋蟀绕室鸣,室中何所贮?
但有绿绮琴,横膝代客语。
一语复一嗟,百忧谐律吕。
听者莫谩夸,人贵真相许。
俞陈芳名楷,泰州人,由诸生贡入太学。康熙四十四年(1705)供奉内廷,进经学札子,分析五经源流次第,玄烨嘉纳之,授华亭教谕。此时尚在青年,对孔尚任颇敬重,并给予过许多帮助。孔尚任给他的信中,有“授室授餐,好我大过,当之能无愧恧乎?”[6]可见家道较富有,又当风华正茂之年,与周稚廉相类。
《湖海集》卷十三有《与周冰持》三札。其一写于康熙二十八年五月初识之后,札云:
平山社日,与足下建鼓分旗,自觉气索;竹里再试,尚敢言勇哉!拙稿二册,饥寒愁叹所积也。足下翩翩云霞,遗弃一切,岂龌龊下界之尘,敢塞耳而昧目乎?
札中所说“平山社日”,指杨尔玜招名士三十人于平山堂之宴集[7];“竹里再试”,指数日后孔尚任携诸友游王复衡竹里园分韵赋诗[8]。这两次活动,周稚廉都参加了。札中对周稚廉表示很谦虚,又称他“翩翩云霞,遗弃一切”,虽然礼貌上不得不如此,但也有几分投其性情之好的味道,表明周稚廉正当少年气盛之时。《松江府志》卷五十八本传说他“为人恃才傲物”,蔡显《闲渔闲闲录》中说他“傲倪轩冕”,王士禛在《居易录》中也说他“迹类清狂”,可见其性情确实如此。孔尚任身为国子博士,又年长甚多,何以要送自己的诗稿给这样一位后生小子过目呢?我想,这大约是因为周稚廉确有文采,又写过许多剧本,娴熟传奇创作,而自己正酝酿作一本传奇,正好可以商榷、讨论。
周稚廉的生卒年,未见记载。幸好从蒲松龄的同邑挚友张笃庆的《昆仑山房集》中,发现康熙甲戌年诗有《挽云间周冰持》,得知周稚廉卒于康熙三十三年(1694),《娱萲室随笔》说他活了二十九岁,那么,他的生年当为康熙五年(1666)。
[1]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四。
[2] 王士禛《感旧集》卷十四、《清诗纪事初编》卷四。
[3] 墨谷老人《珊瑚玦序》,任二北《曲海扬波》卷五引。
[4] 《娱萲室随笔》,《小说考证》卷七引。
[5] 王国维《曲录》、《曲海扬波》卷二、卷五。
[6] 《湖海集》卷十二。
[7] 《湖海集》卷六(诗,己巳存稿)《杨尔玜招同人公宴平山堂读欧苏壁间词有感,即席分赋二律》,诗末黄云注:“平山堂大集,到者三十人,所为诗,各感所感……”
[8] 《湖海集》卷六《偕诸友游王山公竹里园即席分赋》。王山公名复衡,字山又,扬州人,候选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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