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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六年(1697) 丁丑 五十岁

〔时事〕二月,玄烨至宁夏督师。闰三月,噶尔丹以部众散亡殆尽自杀。五月,玄烨返宫。七月,以平定噶尔丹和太和殿告成,颁诏大赦。

在北京,官户部主事,宝泉局监铸。

二月十五日,与顾彩小饮。

《长留集》七律卷有《中春日大雪,与顾天石小饮》,诗云:“花朝雪逐晓风来,莺敛新簧蝶护胎。琼树压残春锦绣,凤城修起玉楼台。还留炉火今宵对,又缓园花下月开。歌扇诗瓢休冷落,西山如画好传杯。”

按:《长留集》七律卷中,自《丙子花朝社集岸堂……》至此诗计十四题,考其时序,正好经过一个寒暑变易。题中所谓“中春日”,当为本年二月十五日。顾彩于前年离京,孔尚任有诗送之;去年秋天返京,已数见于孔尚任的诗题中。所以,本年春二人有这次小饮。诗中有“歌扇诗瓢休冷落”一句,很可能是隐指创作《桃花扇》传奇事。

上巳日,同顾彩、顾卓、陈于王、蔡、徐兰诸社友,集谷宁上人丁香院修禊。

《长留集》七律卷有本年诗《上巳集谷宁上人丁香院修禊,同顾天石、陶奉长、顾尔立、陈健夫、刘静伯、潘层峰、蔡铉升、唐驭九、徐芝仙、家竹巢分韵》。

闰三月,庞垲招同李铠、金德纯、沈广舆等游慈仁寺看牡丹。

《长留集》七律卷有《庞雪崖户曹招过慈仁寺方丈看海棠,同李公凯学士、苏茂弘中书、刘文起行人、金素庵、吴南林、沈方舟、李东序、沈驺士诸子》,诗云:“年年春事输僧家,北院东寮树接霞。遇闰摊开三月景,无风留住十分花。妆成艳色谁曾洗?含着幽香世少夸。赖有闲曹清兴满,携樽早散午时衙。”

又,庞垲《丛碧山房诗》四集卷六本年春诗亦有《招李公凯,孔东塘,王幔亭,苏茂弘,刘文起,梅耦长,吴南林,沈瑶田、方舟,李东序,金素公慈仁寺看海棠》,诗云:“老爱看花狂不歇,皇天为我闰三月。桃李开尽海棠开,借地慈仁兴勃发。昨年旧侣仍在兹,订交更得新相知。与少何如与众乐,招邀折柬来一时。李杜作者呼不起,风雅于今见数子。更携山僧善雅琴,古调清音发妙指。人生大数百年同,流离病苦在其中。一月几回开口笑,当前莫负好花红。趋赏恐落东风后,仓卒草具谁嫌丑。相逢意气能作达,赏心原不在杯酒。长安富儿矜风流,金尊玉斝罗珍羞。号呶略不涉文字,醉饱一过欢娱休。君不见金谷园荒兰亭改,流传惟有诗文在。分笺与君好自题,期将胜事争千载。”

按:此次同游中,与孔尚任过从较密者为金德纯、沈广舆。金德纯字素公,辽阳人,隶汉军正红旗。父金俊曾官广东巡抚,后得罪。王士禛《蚕尾续文·金素公问学集序》:金子“生长富贵”,“中更忧患,巢倾卵毁”。工诗。有《旗军志》。

沈广舆字驺士,浙江乌程人,有《菰庐集》。见《两浙轩录》卷四。

给事中马蘅原招陪田雯父子过天坛看牡丹。

《长留集》七律卷有本年诗《马蘅原谏垣招陪田纶霞少司寇、念始户曹过天坛看牡丹,同炼士高润生、曹天全、琵琶客樊花坡》。

按:田雯于康熙二十七年春,调贵州巡抚;三十年丁母忧,三十三年服除,起补刑部右侍郎。孔尚任《桃花扇本末》:“少司农田纶霞先生来京,每见必握手索览。予不得已,乃挑灯填词。”

四月,过庞垲寓,识李敏志。

《长留集》七律卷有《过庞雪崖寓看芍药,喜遇李鼐公》,诗云:“客舍春归似水流,见君尘虑即时休。折来瓶里翻红药,供向灯前衬白头。寒瘦诗肠同一派,迂颠笑柄各千秋。旧游坦率新知乐,既醉何辞更满瓯。”

按:照诗题所示,诗第七句所说“新知”,当为李鼐公。鼐公名敏志,已故大学士李蔚之孙,直隶高阳人,贡生,后选知县。李蔚三孙:敏启字彦绳,号筠圃,贡生,后选主事,历官大理寺卿;敏迪字东序,荫生;敏志最少,与敏迪同为李蔚二子其恕所出。见《高阳县志》卷七。孔尚任与李氏三兄弟的交往自此始,与敏迪、敏志尤为契合。《桃花扇本末》中云:“长安之演《桃花扇》者,岁无虚日,独寄园一席最为繁盛。名公巨卿,墨客骚人,骈集者座不容膝。张施则锦天绣地,胪列则珠海珍山。选优两部,秀者以充正色,蠢者以供杂脚。凡砌抹诸物,莫不应手裕如。优人感其厚赐,亦极力描写,声情俱妙。盖主人乃高阳相公之文孙,诗酒风流,今时王谢也。故不惜物力,为此豪举。”所谓“高阳相公之文孙”,即指李敏迪、敏志兄弟。

又按:庞垲《丛碧山房诗》四集卷七(丁丑夏诗)有《孔东塘、李鼐公晚过小饮》,诗云:“正喜花开婪尾春,忽传好友过比邻。七朝辟谷今初满,四座分灯晚共亲。里语不经聊快意,市酤虽薄亦醺人。良游有约忻相订,愿托篮舆逐后尘。”时、地、人、景,与孔尚任诗均相符,当是同时分赋。

六月,寄张潮书札并王士禛书稿数种。

《友声》壬集第十四页载孔尚任致张潮札。札云:“千思百忆,缩之数行,而数行又多浮沉,昔人不为致书邮,真忍人也。弟广陵多故人,每饭不忘,不问则缺然,问之则难遍,惟先生为声气之归,弟有疏忽,尚望补过,况弟谆谆相托,有不向同社致此意者乎?弟版曹非雅官,幸有阮亭先生为俗魁,弟可以解嘲矣。阮翁杂著数种求入丛书,择其可者留之,惟先生自为政,并致丹麓先生。杨耐老雄才伟抱,今之管葛,向慕归依,几于川之趋海,新知快乐,弟已遥羡矣。馀不及。”

按:《尺牍偶存》卷五有张潮致孔尚任五札。第二札云:“天上贵人能推襟送抱不忘旧雨者,当以老年世台先生为第一。凡有自长安来者,必首询起居,多福为快也。邮人入都亦曾屡有寸言通候,并附政拙刻。今读来教,似鄙函俱属浮沉,殷洪乔误人不浅。敢以向日札稿录副呈到,聊表鄙人之心耳。王阮翁先生种种佳刻,陆续借光分入诸集中,先以《檀几丛书》二集梓就者寄上阮翁,俟书成后,烦先生为我代恳王先生一序,暇时不妨先露此意,何如?拙选暨近刻,前者既未寄到,兹特补寄。邗上诸同人俱各代致尊意,亦俱属笔候近祉,附达左右。馀惟珍重,不宣。”此札显然是张潮收到孔尚任札后所作之报章。《尺牍偶存》卷五,此札前后若干札,均作于本年,且稍后于此札复有致孔尚任一札,也就是本卷中致孔尚任的第三札,谓此札是“仲秋二十六日”寄发的,张潮收到孔尚任札当前此数日间。由此可推知,孔尚任此札当作于本年六七月间。

七月七日,应邀赴赵吉士给谏寄园之会,集《桃花源记》篇内字为诗。

按:《长留集》五律卷有《赵天羽谏垣招同人饮寄园,集〈桃花源记〉篇内字为诗二十韵》。诗前有《丁丑春初赋送阎公度颁诏南下》,后有《戊寅人日》,且前一题为《三伏日健夫过岸堂论文小饮》,后一题为《八月十六日夜同顾天石、龚节孙玩月》,可知时在本年七月。

赵吉士字恒夫,一字天羽,休宁人。顺治八年举人,选山西交城知县,行取户部主事,擢户科给事中。康熙二十七年以勘河不称旨,罢,旋补国子监学正。有《万青阁全集》。见《清史列传》卷七十四,寄园即为赵吉士在北京下斜街的园第。庞垲《丛碧山房诗》四集卷十有《戊寅三月三日寄园宴集》,序云:“寄园在宣武门南里许,相传元时月张园故地,乔木存焉。国子先生赵恒夫购得修复之。峰高涧折,花竹丰茂,宛有山林之致。每节序延朝绅及四方知名之士,饮酒赋诗于中,往往数十人,或百人不止。丁丑七夕之会,余与而未暇为诗;戊寅上巳再会,属余首唱,勉成五言近体四章,以应命焉尔。”本年初秋孔尚任与之会,当即庞垲所云“七夕之会”。

七月十七日,覃恩,授为承德郎,封秦氏为安人。

曲阜文物局藏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十九日封诰二件。其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足国赡民,庶政重度支之寄;分猷亮采,诸曹需主计之贤。尔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孔尚任,经画多才,恪勤奉职,出纳裕公私之积,权衡佐军国之需,劳绩有成,新纶宜沛。兹以覃恩,授尔为承德郎,锡之诰命。於戏!酌盈即以剂虚,当念生财之道;益上常虞损下,勉惟制用之规。”其二:“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勤宣声绩,聿征服采之才;茂著规型,式奖同心之媺。尔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孔尚任妻秦氏,夙谙内则,作配名门。训典娴明,允协珩璜之度;礼仪纯备,克彰藻之风。兹以覃恩,封尔为安人。於戏!荷天宠以流芳,鱼轩焕采;被国恩而锡誉,象服增荣。”

按:本年七月,以太和殿告成,平定噶尔丹,颁诏大赦,封赏百官,广乡试名额。故孔尚任及其妻均覃恩受封。

八月十六日夜,同顾彩、龚胜玉玩月。

《长留集》五律卷有本年诗《八月十六夜同顾天石、龚节孙玩月》。

按:龚节孙名胜玉,宜兴人。监生,曾入王士禛之门。见《渔洋山人精华录训纂》卷八下。

听曹天全道士弹琴。

《长留集》七律卷《听曹天全弹琴》诗,后两联云:“深心默默凭弦语,细水淙淙出袖流。只有成连曾解意,可能携手下沧州?”

按:《长留集》七绝卷《燕台杂兴三十首》其十六云:“冰雪聪明姑射仙,泠泠逸韵不轻传。无端招我松风下,一脱朝衫懒更穿。”自注:“曹天全道士,丰神超绝,丝桐入妙,常于天坛松下听之。”

接张潮来函并《昭代丛书》甲集,旋复札。

《友声》壬集第二十三页载孔尚任致张潮札。札云:“今年在铜臭中不为所染,自觉潇洒,而长安僚友多不相信,偶得句云:‘铜山金埒势峥嵘,暴富乞儿恬不惊。每日垂鞭归第邸,有人来看孔方兄。’料江南故人知我者,深不肯以世俗相待耳。寄到丛书,为本朝一大著述,编摩之功不小也。诸新撰荡我心胸,豁我眼界,所谓人间未见书,三冬炕火不寂寞矣,谢何容口。前扇诗、藏墨,终未拜领,不知浮沉何所?千里鱼鸿,其难如此,此函不知得达否?聊尽一片故人心耳!新城公见代刻杂著甚感,尚怪寥寥,尤切嘱免加删削,恐似《说郛》有剪头去尾之憾。言不尽意,俟具别函。”

按:此札中所谓“寄到丛书,为本朝一大著述”,当指张潮八月二十六日随函所补寄之《昭代丛书》甲集;又谓“新城公见代刻杂著甚感,尚怪寥寥”,当是就张潮八月二十六日札中所说“先以《檀几丛书》二集梓就者寄上阮翁”之事而言,王士禛嫌不完整,所以孔尚任又有“尤切嘱免加删削”之语。可见孔尚任此札是收到张潮八月二十六日的信札后而写的。

又,《尺牍偶存》卷五张潮致孔尚任的第四札云:“阳月上弦接到台翰,如裛清辉,忭慰为剧。老年世台先生虽官居仕,然高风亮节,可想而知。新句所云‘有人来看孔方兄’者,皆未尝深知先生者也。王阮亭先生诸小品,今岁所梓者,并不敢有所异同。尝忆先君云:《宋人百种》,每帙仅两三页,病其太少,谓必采自陶九成《说郛》中,剪头截尾而然。及检阅《说郛》,则亦仅数幅,时时以为憾事。今阮翁预筹及此,诚为卓识。然弟前月所续寄《长白山录》样本数页,已有碑文在内,特未完耳,想阮翁见之,便有以知弟之选例也。向日奉寄扇、墨,今已无从访问,俟来岁有由水路入都者。另有奉怀拙句寄上,以叙阔悰也。天寒,伏惟珍重,不悉。”张潮此札亦显系收到孔尚任札后而作,时已十月,可见孔尚任此札当作于八月,不能迟于九月初。

九月九日,同庞垲、袁佑黑窑厂登高;后数日,袁佑谢病归里,有诗送之。

按:《长留集》七律卷有《九日庞雪崖招同袁杜少黑窑厂登高》。五古卷有《送袁杜少太史还山》,首二句云:“晓起见微霜,秋菊亦已采。”庞垲《丛碧山房诗》四集卷八(丁丑秋诗),亦有《送袁杜少归东明》。均为本年九月诗。

撰《阙里新志》成。

按:孔继汾《阙里文献考》卷一百《叙考第十六》云:“明弘治间,会稽陈镐始裒集旧闻,著为《阙里志》一书,纲举目张,事迹粗备。顾考据失精,去取无当,其后载经增辑,止缀述恩荫,更杂以簿书之文章,而于前人纰缪繁漏之失,举未有所匡正,君子病焉。康熙丁丑,族祖聘之尝别纂《新志》,一变旧志体例,颇有所增益,而芜杂傅会,失更过之,故其书久而不行。今去丁丑又六十六年矣。”又,卷末《阙里志辨讹》云:“《阙里旧志》行世已久,海内著书家,间多引用。《新志》虽久不摹印,顾已经锓刻,当世亦有其书,其中袭谬仍讹,舛错不少。汾于诸考中,已择其大者辨论改正,其改而未辨者,复为论列如左,不敢诬先人、惑后世也。”容《谱》据之云:“可知尚任所撰《阙里新志》,成于康熙丁卯,为书二十四卷,已经锓刻。”

十一月三十日,孔尚卒。

孔尚任《皇清敕封承德郎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雪谷先生暨元配路安人合葬墓志铭》:“先生之卒于京邸也,乃康熙丁丑十一月三十日戌时,予视药在侧。”按:孔尚为孔尚任族兄,康熙二十三年同以讲书,特拔为国子监博士,又同时转户曹。其事迹,详见本谱康熙四十三年孔尚任所作雪谷先生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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