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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二年(1693) 癸酉 四十六岁

〔时事〕二月,遣官督耕于归化城境。六月,增乡试满、蒙、汉军取中名额。八月,免桂、川、云、贵积欠与明年地丁钱粮。

在北京,官国子监博士。

正月初七日,过陈于王西峰草堂小饮。

《长留集》七律卷有《癸酉人日过陈健夫西峰草堂,蒋京少、张丰村不约而集,小饮分韵》。

三月,徐兰诞日,有《寿徐芝仙》。

诗载《长留集》七律卷。

按:徐兰字芝仙,常熟人。国子监生。近年为安郡王玛尔浑幕僚。诗近李贺,多奇句。兼工白描人物。后从玛尔浑出塞,有《出塞诗》。其生卒年不详,疑本年四十岁。

暮春,得神交友刘廷玑消息,缄诗寄之。

《长留集》七律卷有《得刘在园太守处州消息,缄诗却寄》,诗云:“花时从未解囊琴,谁问阳春调古今。驿路云山愁跕远,印堂风雨怕衙深。函中絮语如君到,诗里繁愁似我吟。不是交同兰气味,如何话出一人心。”

按:刘廷玑字玉衡,号在园,辽海人,康熙二十四年除天台郡丞,二十七年升处州知府。本年在处州任。后官至江西按察使,罢官,起补淮徐道观察。著有《葛庄诗钞》、《在园杂志》。见《碑传集补》卷十七。孔尚任《长留集序》云:“丙寅秋,奉使淮扬。以河议龃龌,羁留四载,得与吴越之士,商榷风雅。座上客多啧啧称刘处州者,予未习其人也。还京后,每过慈仁寺,搜廊下残编,得《刈存稿》一册,鼠啮煤熏,仅有字形;灯下披阅,才数行即拍案呼跃,以为技痒在心,三十年始得遇麻姑一爪,岂非快事!于是通名邮筒,果得处州函报,乃癸酉春杪也。自此消息时闻,不啻面语。……”

王士禛过访,有诗。

《长留集》五古卷有《王阮亭先生过访寓斋》,诗云:“积雨地皮青,重门垂萝茑。终朝科白头,热客顾我少。司农喝道来,不嫌屋低小。搴帷抽架书,展读意缥缈。画轴为横陈,鉴别出物表。太守具威仪,丈人杖荷。折节与独行,马牛风不扰。朝野隐奚殊,此事今谁晓?”

按:王士禛于去年八月调为户部右侍郎。此诗在《长留集》五古卷中,位于《甲戌正月答仙裳先生寄怀原韵》之前,诗中又有“司农喝道来”及“重门垂萝茑”之句,故可断王士禛过访时在本年夏秋间。孔尚任罢官后《留别王阮亭先生》诗,追述二人交往,曾云:“巷小轮常往,堂空马任牵。”见得王士禛过访,非止一次。此当为第一次,故有诗志之。

王士禛为寓斋题名岸堂。

《长留集》七绝卷《燕台杂兴三十首》其十云:“衙散朝回亦不忙,敲门诗客趁晴光。海波巷里红尘少,一架藤萝是岸堂。”自注:“予出使海口,著《湖海集》,每有飘泊之感。还京后,又寓海波巷,心窃厌之。阮亭先生为题岸堂。住此八年,藤萝成架,一时风雅多登堂者。”

按:岸堂之名,不见于蒋景祁所选《辇下和鸣集》之《岸堂稿》,亦不见于《长留集》本年以前之诗作,甲戌春之诗题中始用之,最先一题当为《长留集》七律卷甲戌春作之《岸堂兀坐》。由此可见,王士禛为题岸堂,当在本年,或即夏秋间过访时。

又,李澄中《艮斋文选》有《岸堂记》一文,云:“余友孔君东塘,以文学受知于上,特简国子博士,亡何以才贤治河淮扬间,归而颜其所居之室曰岸堂,而属予记之。夫东塘所居之室,仅数笏,其地爽垲,植之杂花,间以竹树,至者如幽园曲榭,使人忘羁旅之思焉。乃名之以‘岸’,何居?方东塘之在淮扬也,所经则洪泽、射阳、邵伯、甓社诸湖,所往来则大江与海,所区画则黄、淮诸河,留滞淮南者且四年,所著诗文名《湖海集》。盖东塘所修之河,即陈登治堤处,许汜所谓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者也。及来京师,又侨寓海波寺侧,东塘之与云水为缘久矣。凡人涉江河,犯风涛,中流而遇危险,莫不号呼神明,以冀达彼岸,迨蹑康庄,则习而忘之。东塘之以‘岸’名堂也,殆凛然有舟航之惧乎?今夫仕宦之溺人,更甚于涉川,涉川之险须臾耳,至于仕宦,排挤倾陷,有什百于鱼龙之怪变者,故昔人号曰宦海。东塘素位无求,而国子先生又甚闲,杜门抱膝,邈若空山,弹琴吟风而外无他好,其于人世进退之故,泛泛若海鸥之无心,则亦安往而非岸哉!东塘博雅好古,所蓄有汉玉笛、唐小忽雷,虽日鼓吹之,作濠上观可也。”

按:李澄中于去年愤而辞官,“以朋友之故,留滞两年”(孔尚任《燕台杂兴四十首》其五自注),满腹牢骚,溢于言表。这在李澄中固然有借题发挥之意,而孔尚任亦不无同感焉。此记当作于本年,至少不晚于明年春,故系于此。

初秋,奉使还曲阜,摹写御书“万世师表”匾额。

按:《长留集》七律卷有《舟泊天津》、《奉使还乡,九日登大庭库,同王力区、颜遇五、诸兄弟子侄》,按编次,为本年诗。当于本年秋曾返曲阜。又,袁启旭《中江纪年诗集》卷四癸酉诗,有《送孔博士尚任奉使归阙里摹御书“万世师表”匾额》,中有“维时届新秋”之句。庞垲《丛碧山房诗》三集卷四癸酉诗首题即为《送孔东塘博士奉使归阙里临摹御书十韵》亦有“西风回暑气,霁日下秋原”之句。二诗与孔尚任《舟泊天津》颈联“柳当驿馆门前翠,花在鱼盐队里红”,所写景色正合。可知孔尚任本年返曲阜是临摹御书“万世师表”匾额,离京时在初秋。是年,曲阜孔庙重修告成,故有是举。

袁启旭《送孔博士尚任奉使归阙里摹御书“万世师表”匾额》:“黄虞久不作,周道荡无章。上天眷蒸民,麟书遂降祥。往古与今来,千圣及百王。阴阳系枢钮,天地司纪纲。弛肩畀哲人,担荷躬所当。遂抉混沌钥,万古开聋盲。暴秦燔六籍,汉兴稍修明。千九百年间,俎豆历增光。阙里高峨峨,泗水流汤汤。道德所遐被,中土迄要荒。昭代尚文治,典礼争矞皇。前年驾六飞,驻跸尼山阳。释菜览车服,明德荐馨香。顾瞻台殿阴,榱桷多圮伤。爰缀内府金,增辉数仞墙。楣枨皆焕发,丹雘相焜煌。斋居洒宸翰,擘窠翩龙翔。悬之杗廇间,灿若星云张。师表在万世,皇心垂无疆。辟雍首善地,尚未睹光铓。帝曰汝尚任,朕命汝肃将。汝祗汝祖德,汝往汝梓桑。八法试双钩,一一须精详。维时届新秋,雨露多汪洋。高旌装大舰,双钲戒前行。盘螭两金牌,照耀东鲁傍。冠珮何媞媞,钟鼓何锽锽。祖圣云孙贤,前美后斯扬。卿其早来归,天子开明堂。”

庞垲《送孔东塘博士奉使归阙里临摹御书十韵》:“圣道光千古,悬题感至尊。分辉祈翰札,选择使慈孙。既允成均奏,爰驱博士轩。西风回暑气,霁日下秋原。练练乡山近,苍苍驿树繁。将诚省筵几,惟谨奉玙璠。凄怆怀先德,贤劳荷主恩。邻人看翠节,稚子候朱门。宅舍因公入,宗亲以次存。此行多盛事,沽酒待君论。”

重九日,同亲友登大庭库。

《长留集》七律卷有《奉使还乡,九日登大庭库,同王力区、颜遇五、诸兄弟子侄》,诗云:“百尺荒台四野风,故乡杯与弟兄同。黄农风俗平原里,邹鲁山川落照中。满把红萸人未少,盈头白雪事皆空。雁来雁去惊身世,难作篱边一醉翁。”

按:《左传》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注:“大庭氏,古国名。在鲁城内,鲁于其处作库。”《兖州府志》卷十九“古迹”:“大庭氏库,在(曲阜)县治东。”

以曲阜孔庙落成,康熙遣皇子允祉、允禛往告祭。十一月初,允祉、允禛至曲阜,诣庙行告祭礼。随衍圣公孔毓圻迎接并与祭。

《幸鲁盛典》卷十七云:“康熙三十二年癸酉冬十月,以圣庙告成,诏遣皇子允祉至阙里告祭。……十一月初三日壬寅,皇子至兖州府,衍圣公孔毓圻率五经博士孔毓埏等族属各员、五氏子孙迎于境。本日,皇子抵曲阜县城南安营。……毓圻等赴皇子行营,恭于皇上钦颁祝文、香帛前,行三跪九叩头礼。礼毕,又于皇子前行二跪六叩头礼。皇子赐衍圣公孔毓圻及五经博士孔毓埏、太常寺博士孔毓琮、国子监博士孔尚任等饮茶。……初五日甲辰,皇子在行营斋戒,传衍圣公孔毓圻、博士孔毓埏、孔毓琮、孔尚任等至行营赐茶。……初六日乙巳辰时,皇子皆蟒袍补服,诣圣庙行告祭礼。……衍圣公孔毓圻、五经博士孔毓埏、太常寺博士孔毓琮、国子监博士孔尚任率五氏有顶带官生,皆拜于殿门之外。……即日,皇子至宁阳南驿下营,衍圣公孔毓圻率五经博士孔毓埏、太常寺博士孔毓琮、国子监博士孔尚任等,送至南驿。皇子赐坐赐茶,命返里。”

祀事毕,返北京寓所。

按:孔毓圻等于十一月初八日返曲阜,继续进行祀事。事毕,孔毓圻入朝谢恩。《清实录》卷一百六十一,记本年十二月七日,玄烨宴衍圣公孔毓圻于礼部。孔尚任当与孔毓圻一同晋京返任。

十二月,冒襄卒,享年八十三岁。

见《冒巢民先生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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