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二月,禁淫词小说。孙在丰与河道总督靳辅意见不合,屡兴廷议。十月,命户部尚书佛伦等会同江南总督、漕督确勘议奏。十二月,佛伦议奏:应停下河白驹、丁溪、草堰三口工程。
春,驻泰州。
《湖海集》卷二(诗,丁卯存稿)有《海陵元旦朝贺》、《春正二日李厚馀、吴蕺山、黄仙裳、交三、秦孟岷、徐丙文偶集寓园,得晴字》诸诗。
正月上旬,宗元鼎自江都来会。
《湖海集》卷二有《宗定九自广陵来访,同黄仙裳、交三、秦孟眠,即席分韵》、《元夕前一日,宗定九、黄仙裳、交三、闵义行、王汉卓、秦孟眠、柳长在集予署中踏月观剧,即席口号》等诗。前诗后注:“定九云:予初访先生于海陵,一见莫逆,盖神交已久。”
按:宗元鼎字定九,号梅岑,又号小香居士。江都人。明末,困于场屋,预江南省试十次不第。清康熙十八年拔贡入监,部考第一,铨注州同知,未仕,隐居城东之东原。有文名,周亮工、王士禛等文豪均曾造访其庐。著有《芙蓉集》、《新柳堂集》、《小香词》。其与孔尚任之交往,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正月十四日,祭明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作《告王心斋先生文》。
《湖海集》卷八有《告王心斋先生文》,云:“维康熙二十六年,岁次丁卯,正月庚辰朔,越十四日癸巳,国子监博士阙里后学孔尚任,敢告于先儒心斋先生之位曰:维先生继阳明之后,崛起东海,力倡圣学,能使顽廉懦立,教化大行。读先生语录,提诲来学,切近明白,虽日用平常,而至道显著,不似训诂家迂阔繁杂,徒启天下以辩论之端。任修《阙里志》,已入拟祀之列;后之议典礼者,能采而行之,先生之道,昭察万古矣。兹以佐修下河,过先生里,谨备洁牲,肃拜祠下,惟先生鉴之。”
十五日,史申义自扬州来访。
《湖海集》卷二有《元宵苦雨,喜史蕉饮自广陵来访》。
按:史蕉饮名申义,江都人。少读书金陵,有才名。会孔尚任时,年仅二十五。是年贡入太学,明年举进士,历官翰林院庶吉士、编修、礼科给事中。工诗,与汤右曾“时称王(士禛)门二弟子”。有《才冶楼诗》、《芜城集》、《过江集》等。见《清史列传》卷七十一。
闻孙枝蔚卒,有诗挽之。
按:孙枝蔚字叔发,号豹人。陕西三原人。明亡后,弃诸生,携家旅寓扬州。康熙十八年,被迫应博学鸿词征,以年老不能应试,授司经局正字,返里。有《溉堂集》。本年正月初八日卒。见《清史列传》卷七十一。
《湖海集》卷十一《与黄仙裳》云:“顷晤史淑时,知孙豹人于数日前捐馆。仆在广陵,频与往来,见其庞眉童颜,大似寿征,夫何未及古稀,辄尔修文,西京风雅,从此晨星矣。如有挽诗,仆当和之。可叹者,文人之殁,只添一道诗题,甚有诗题亦不及之者。结声连气,竟何益哉?先生古道照人,当不河汉此言耳!”
挽诗见《湖海集》卷二,诗云:“西京文物稀,皤然见此叟。携家拟杜陵,长歌送衰朽。肩舆冒寒霜,论诗不去口。稍稍献新篇,亦不嫌拙丑。惜随八月槎,绛灌同杯酒。朝闻苏门啸,暮逐东门走。海阔音书疏,残雪发新柳。惊传大雅亡,雨泪挥盈手。吾学壮未成,役役从人后。滥积囊中篇,芟存赖老友。冠盖纷何为?天地竟土偶。蜀冈松楸间,一抔为君有。青草日以长,青苔日以厚。谁知尔行吟,但云新鬼吼。”后注:“仙裳云:豹人之变,同人惊恸。先生先赐挽言,倡导海内,真吾道之主盟,顶感宁止泉下人耶?”
勘视下河白驹场诸口,旋返泰州。
《湖海集》卷二有《早春将有海上之役,黄交三以五诗相送,赋此留别》、《宿白驹场》、《夜过大东河》诸诗。
三月初九日,于泰州宫氏北园寓所,大会诗友许承钦、邓汉仪、黄仙裳、徐旭旦等。
《湖海集》卷二有《暮春张筵署园北楼上,大会诗人汉阳许漱石,泰州邓孝威、黄仙裳、交三、上木、朱鲁瞻、徐夔摅,山阴徐小韩,遂宁柳长在,钱塘徐浴咸,吴江徐丙文,江都闵义行,如皋冒青若,彭县杨东子,休宁查秋山,海门成涉三、家樵岚琴士,兴化陆太丘画士,武进李佐民,泰州姜尺玉琵琶客,通州刘公寅,时闵义行代为治具,各即席分韵》诗。又,《湖海集》卷八《海陵登楼记》云:“宫氏北园,有岩峦洞窦,曲涧小桥,及梧柏梅杏、黄杨海桐诸花木,环以亭榭,耸以楼台。其楼尤宏敞,登之四望,可收全州之胜。意其初筑也,主人乐事,园丁趋力,日夕课治,而宾客屐拥楼上,指顾品题,如今日之倡和者,盖亦数数矣。久之,主人渐不至,园丁习惰,狐宅蛇窟,舍此安适?邻父老又乐谈其怪状,宾客无敢入园者,遑问楼乎?而楼从此废。余初馆楼下,不知楼之曾以怪传也;及知之,又未尝见怪。邑人士因予不以为怪也,并亦怪予焉。噫!斯楼颇可吟啸,而登眺者鲜,已负斯楼矣。既诬楼以怪,而且以怪予,予何能不为楼白。丁卯三月九日,自海上还,乃命园丁,稍拂尘埃,时一登之,见其光景足乐也,又复大招宾客登之,骚墨声伎,各极其长,一日之间,凡吟诗二十二篇,画二帧,琴二操,琵琶三曲,吴歌七奏,而宾客从容游息,至夜分不去,竟忘斯楼为藏怪之薮。乃知主人至而宾客即至,宾客至而文酒雅歌,怪亦奚乐复至哉?”
按:许漱石名承钦,号漱雪、漱石。汉阳人。明崇祯丁丑进士,知溧阳县,迁户部主事。明亡后,移家泰州。有《漱雪集》。其与孔尚任之交往,见《孔尚任交游考》。
徐浴咸名旭旦,号西泠。钱塘人。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未中式,后河道总督靳辅荐入河署。工诗,并喜作曲子。有《世经堂初集》、《世经堂诗词抄》。孔尚任在淮扬期间,与之交往甚多,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视察河工,至泰州东百四十里之西团。作《西团记》,写盐民、渔民之苦状。
《湖海集》卷二有《将之海上,同社许漱石、邓孝威……醵金张宴,折柳赠别,即席分韵,再倡叠和》、《西团》诸诗。
《湖海集》卷八有《西团记》,云:“海上之村,大曰场,次曰团,小曰灶,荒寂旷邈曰草荡。比之郡治,场则府也,团与灶则州若县,而草荡则其田畴耳。西团在泰州东百四十里,西隶于草堰场,所属之灶及所有之草荡,东濒于海。居民煮盐捕鱼为业,然轻生嗜斗,善逋国税,其势独尊而最能制之者,盖无如场大使云。予督浚海口,食息其地者旬馀,居民不以为官,及大使来谒,执礼甚卑,民使(应作始)骇然,以为天下人尚有尊于大使者。予既申一日之尊于大使上,遂率属吏,建旂以聚民事。子来之众,日及八九千,给食程工,坐立泥涂中,饮咸水,餐腥馔,不胜劳且苦。己劳而慰人之劳,己苦而询人之苦,乃悉得其煮盐捕鱼之状。煮盐者,常于深秋,杂刈草荡之薪,委以供釜。釜者,煮盐具也。庳底而丰缘,则火力齐;火力齐,则候速,结盐白,惟釜有功。爨下之灰,滷母也。取滷者,先布灰于场,以摄海气。场有
活,
者塞,活者通,活为贵,敷灰一日夜,暴之润之,而滷花腾于灰。然后沃以海水,淋以深池。既澄,投试石莲子;莲子易沉,不沉而浮,滷乃上等。乃倾于釜,猛火煎,釜内加皂荚,性能去腻,腻去斯凝,旋煎旋沸,旋沸旋凝,而皑皑如雪矣。捕鱼者,刳舟如葫芦,周旁胶无隙,穴其背,仅容出入。有螺户焉,虽冒浪不灌,内贮半水,两胁缒以长木,与内水平,若飓起,无虑侧覆。将入海,先衅罟,打鼓刑牲赛鱼神。置舟潮头,潮退,随潮以去。舟之尾,罟系焉,诱鱼自投;既得鱼,纳于内水。纳满,又从潮来,赛如初。居民之婚丧粟布,皆赖盐鱼;而税课之多寡,讼斗之起灭,亦皆根盐鱼,此场大使所有事也。海口之役既兴,将观厥成。海水不漫灶,则盐有馀;可通舟,则鱼有馀。富者鬻盐鱼,贫者募为夫,得分外之利,以治盐鱼具,则盐鱼益有馀。有馀者税课易,讼斗稀,婚丧举,粟布无缺,民俗斯乐;民乐矣,场大使复何忧。予处于同乐无忧之乡,虽斥卤荒凉,手胼足胝,与之欢呼鼓舞,盖不知劳之为劳,苦之为苦已。”
长洲陈翼来西团投访。
《湖海集》卷二有《陈鹤山过访西团,惠新茶一瓶,予方扶病》诗。
按:陈鹤山名翼。长洲人。少孤,既冠为塾师。孔尚任来淮扬,甚奇其文。此为初次会晤。后延之幕内。闻孔尚任格致之理,读其著作,遂师事之。两人相处三年,曾为孔尚任校订《湖海集》。有《草堂集》。见《诗最》卷四小传。
四月,至扬州候召返京,居留多日,未果行。
《湖海集》卷二有《海陵留别邓孝威将之都门》、《视工海上,俞陈芳见赠长歌,病未能答,被召北上至维扬却寄》、《黄仙裳、交三移樽舟中饯别,即席分韵》诸诗。末诗后注:“仙裳云:与公握别时,哽咽至不成语,信笔和答,有‘我意如君不必行’之句,而公果留返棹,亦奇事也。”
按:王先谦《东华录》卷九,本年三月,以“与孙在丰同往修河诸员,未尝留心河务,唯利是图”,九卿议决撤回差往各官。由此可知,孔尚任此次被召到扬州待命返京,当与此廷议有关。未得果行,大约是由于他不属于“未尝留心河务,唯利是图”者之列。
画家龚贤、湖北名士杜濬来扬州,相晤。
《湖海集》卷二有《喜晤龚半千,兼谢见遗书画》、《杜于皇再至广陵,老矣,过予舟索饮,喜赋》二诗。
又,《湖海集》卷十一《与杜于皇》云:“冒暑过舟,痛饮至日夕。先生岂尽嗜酒哉!实有一段倾吐不了之衷,特借杯酌以淹其时耳。仆与先生交最晚,而先生之交仆最真。当坐客杂沓之中,凡一语一笑,皆以目相视,亦曰人之所语、笑者,或未必为我之所语、笑也。读扇头赠句:‘停舟如有待,结契岂雷同。’愧哉!愧哉!仆何能不雷同,但未肯学吠耳!”
按:龚半千名贤,号柴丈,又号野遗。原籍昆山,流寓南京。工诗画。经乱走四方,晚归南京,筑半亩园于清凉山下。明亡不仕,尝自写照,作扫叶僧状,因名所居曰扫叶楼。有《香草堂集》。其与孔尚任之交往,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访画家查士标。
《湖海集》卷二有《过访查二瞻》诗。
按:查二瞻名士标,号梅壑。休宁人,旅寓扬州。明末诸生。后弃举子业,专事书画。
与春江社友卓尔堪等,同杜濬、龚贤、吴绮、蒋易、闵麟嗣、张韵、僧石涛等三十馀人,为秘园大会。
《湖海集》卷二有《停帆邗上,春江社友王学臣、望文、卓子任、李玉峰、张筑夫、彝功、友一,招同杜于皇、龚半千、吴
次、丘柯村、蒋前民、查二瞻、闵宾连、义行、陈叔霞、张谐石、倪永清、李若谷、徐丙文、陈鹤山、钱锦树、僧石涛,集秘园,即席分赋》。诗后注:“定九云:停帆大集,多至三十馀人,萃八省之彦。”
又,《诗最》卷四有陈翼《丁卯四月,随东塘夫子停帆邗上,春江社友招集秘园作八省大会,即席分赋》,诗云:“王程已见促行装,结社还能共辟疆。座喜山僧分半席,赋怜诗客总他乡。灯屏夜夺江榴色,酒陈风催墨雨香。独惜老成相聚后,孤帆乘月下昭阳。”
按:《湖海集》卷十一《与杜于皇》云:“秘园在北郭,非红桥一带也。今日之集,同人俱到,待足下久不至。有客云,见茶村乘舆疾行,向红桥问去,断非赴豪家之召,或迷武陵之津耳?敬以数行作桃片,秘园从此不秘矣。”可见,杜濬未与秘园之会。
又按:卓子任名尔堪,号鹿墟,自号宝香山人。江都人。康熙甲寅、乙卯间,官右军前锋,从征福建,未获大用。此时正寓扬州,选辑《明遗民诗》。著有《近青堂诗》。
吴
次名绮,号丰南、听翁,居江都,歙县籍。工文,尤长于骈文,亦能诗。顺治间,由拔贡荐授秘书院中书舍人。尝奉诏谱杨继盛传奇,称旨。官湖州知府,以四方名流过从宴无虚日而罢官。有《林蕙堂诗文集》、《艺香词》等。
蒋前民名易。瓜洲人。明末诸生,入清未仕。家故富饶,洲田数十顷,坍于江,遂致穷饿。著有《石闾集》。
闵宾连名麟嗣。歙县人,寓居扬州。工诗善书,著有《黄山志》、《植学草堂诗存》。见张符骧《闵宾连墓表》。
五月初,督工至兴化,寓拱极台北楼。
《湖海集》卷三(诗,丁卯存稿)首题为《昭阳拱极台上五日有感》,诗后注:“仙裳云:此作乃公驻昭阳之始。”又,《湖海集》卷八《海光楼记》云:“余因疏海至昭阳,馆拱极台之北楼。”
按:《兴化县志》卷一:“拱极台,北城上,即玄武台故址。明知县傅佩复建,改今名。”
蒋
自武昌来访。
《湖海集》卷三有《蒋玉渊携选诗自武昌至昭阳赋赠,兼呈李厚馀》诗,后两联云:“得君诗卷消梅雨,信口吟哦坐海楼。却羡邺侯交最早,忘形酬和几时休?”
按:蒋玉渊名
,字驭鹿。毗陵人。顺治乙酉副榜贡生。康熙七年,会江南奏销案,被放逐。自是,游名山大川,采辑《清诗初集》。著有《江城集》。
六月,招宋实颖、蒋
、李沂、李国宋、朱奭等集拱极台饮宴、纳凉。
《湖海集》卷三有《拱极台招宋既庭、蒋玉渊、柳长在、李艾山、汤孙、皇望、周安期、朱天锦、汪柱东、徐兰江、丙文、陈鹤山纳凉,即席分赋》诗。后注:“仙裳云:公至昭阳第一会诗,步止安闲,信足扶风振雅。”
按:宋既庭名实颖,长洲人。由举人考授推官。康熙十八年试博学鸿词,不遇。二十四年授兴化县教谕。《湖海集》有《与宋既庭广文》二札。
李艾山名沂,字子化,兴化人。明末诸生,入清不仕。有《鸾啸堂集》。
李汤孙名国宋,一字大村,兴化人。康熙二十年乡试中举。《兴化县志》卷八称其“以诗文名江淮间”。
朱天锦名奭,吴县人。有《素涛诗集》。见《江苏诗征》卷十七。
徐兰江名永誉,兴化人,岁贡生,官天长训导。工古文辞,有《磊园诗集》。见《兴化县志》卷八。
九月中旬,冒襄、邓汉仪、黄云等至兴化相会。冒襄留住三十日,剪烛长谈。
《湖海集》卷三有《暮秋喜冒辟疆、邓孝威诸耆旧集昭阳,俞锦泉中翰亦挟女部至,欲作花洲社不果,怅怅赋此》、《黄仙裳、交三、李若金、于臣虎、缪墨书、陈鹤山集昭阳署楼听雨小饮,观从子栻画,分韵作读画诗,人各一体》诸诗。
按:冒广生《冒巢民先生年谱》:“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七十七岁,秋过昭阳。”又,《湖海集》卷十一《与冒辟疆先生》云:“昭阳天边之水,非万不得已如张骞者,谁肯乘槎。先生以弟马齿之故,远就三百里,同住三十日,饱我以行厨之珍,投我以奚囊之玩,促促言别,情何以遣。”可见冒襄此行是专为孔尚任而来,借祝嘏之机作一次时间较长的聚会。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同人集》卷之十《丁卯秋冬游海陵、昭阳倡和诗文》有冒襄《赠孔东塘博士》,诗云:“星象分奎娄,迢迢指东鲁。尼山特巍峨,圣人功万古。聿纪先后贤,学道怀厥祖。博士命世才,升堂仁义组。造物黎献俱,琦行超独处。受砺寻本根,味腴历严苦。始知金石润,铺文矕龙虎。抗志上青云,夸迈谁为伍。每思仁知居,山水性所取。清旷招远风,石门山可补。攀林含清晖,漱玉浮烟渚。神仙驻丹砂,名夙留别墅。愿言摘山花,游览戏孤屿。高盼足殊伦,披云托凤举。一朝荷宠灵,衣冠肃仪矩。暂违丘壑情,太学考钟鼓。师儒重讲堂,谈经燃宝炬。天子眷顾优,曰汝作霖雨。江淮何
,白鸥生毛羽。念兹鱼鳖民,中流冯柱础。衔命河海灵,庶几慰筐筥。纵横富简编,珍重金兰簿。日日扫尘榻,蔼蔼临春煦。矧余遗种老,兹幸逢燕许。衰髦何足论,荼怀向君语。岁暮一为别,飘泊老杜甫。归来迁陋巷,蓬蒿翳环堵。今春犬马辰,双鱼下江浦。衣我椒茧温,咏我米石谱。车轮回中肠,引领独延伫。昨月白雁来,光照蟾蜍杵。登高兼介寿,有约劈麟脯。落帽把茱萸,东篱菊全吐。又复追坛坫,倾倒忘宾主。何必三神山,献瑞咸琼瑀。恩波遍苍生,蛟龙潜水浒。何以谢山林,奏绩平水土。”
十月二十四日,招黄云、缪肇甲、朱奭、朱国琦、李沂、李淦诸人宴集,颜拱极台北楼曰海光楼。
《湖海集》卷三有《昭阳拱极台,余题曰海光楼,十月廿四日悬额其上,黄仙裳、交三、缪墨书、柳长在、于臣虎、汪柱东、朱天锦、陈鹤山,邑人朱鹤山、李艾山、若金、九畹、释云闲同来落成,即席分赋》诗。又,《湖海集》卷八《海光楼记》云:“余因疏海至昭阳,馆拱极台之北楼。台高矣,楼在台上尤高,四窗洞开,江淮长河,历历可识,不但观海已也。而海波明灭,朝昏异状。余有事海者,食息之顷,东顾为多,因题曰海光楼。客来落成,饮酒作赋,皆啧啧赞为雅举,而余实滋愧矣。余观兹楼之基,倚城为台,居一邑之尊,登之可见城内外百里间,前人创此,必非无意;后之踵事者,概指为宴游之境。余馆此三阅月,亦未尝不知其境之可乐也。反求吾志,若未甚得者,何故?盖境与志合,虽不乐犹乐;境与志违,虽乐犹弗乐也。昔巢许隐箕颍之间,地最枯寂,而志在避世者,处一避世之境,则乐矣;禹稷胼胝跋涉,非不甚劳,而志在用世者,处一用世之境,则乐矣。余今者来昭阳,避世乎?用世乎?而事势纷更,去留靡定,闲居楼上,朝凭夕眺,城内外百里间,人烟帆樯,鱼鸟芰荷,虽皆足以供觞咏,以余当之,只为增忧益病之具,乃知乐固在志,不在境也。余之题海光楼也,见余志也。”
按:缪墨书名肇甲,号补山,泰州人。于城北筑清响园,读书其中,集名流谈宴。孙在丰经理下河,按行泰州,曾造访其家。其子缪沅,字湘芷,亦与孔尚任交往。
朱鹤山名国琦,兴化人,明末庠生。工诗词、书法。有《来鹤堂稿》。《湖海集》卷八有《朱鹤山八十寿言小引》,云:“先生故名宿,文辞书法,籍甚江南北。而先生善交游,重道义,四方贤哲无不纳款于先生。先生年虽八十,神明才如四十人。……而余与先生为忘年交。先生既不鄙予,时时过寒署论雅颂,又谬以征言相委,且深夜秉烛,自来叩门索之。即此一事,先生之善交游、重道义,与先生之矍铄老兴,皆非里巷寻常八十之老所能及。”可概见其人立身行事。
李若金名淦,号季子,明末从父长倩至闽,中唐王乡试。清兵攻闽,父殉难,淦隐匿山中,佯狂不出。后返兴化,隐居不仕。有《砺园集》。见《兴化县志》卷八。
是时,斋中坐客常满,食指日多,俸不敷用,生活困窘,不得已而求助于上官孙在丰、友人俞瀫。
按:《湖海集》卷十一《与俞水文》云:“昭阳一水,群贤毕集,自花洲七子之后,于今为盛。又兼金屋佳丽,来自天际,一时词赋声歌,占断南国。正拟登楼观海,大集同人,而乃以羞涩客囊,不能为西园兰亭之主,坐失良缘,杀风景极矣,别后悒悒闭楼,而庖子廪人,更来败意。目今坐客常满,食指日多,呼庚呼癸,未免捉襟,特向大仓假粒粟,亦如涸鲋丐涓滴于沧海,旱苗望肤寸于泰山,故知不吝耳。”此乞米札中所说“食指日多”,指妻子秦氏及二子、舅翁秦光仪原随行外,近日复有长侄孔衍栻来投,有《题从子衍栻画》、《又题从子画赠黄仙裳》诸诗可证,故云。《湖海集》卷三又有《乞米行,寄谢俞锦泉中翰》诗,云:“吾生两餐非偶然,得之不得辨欲理。清心历数古时贤,岂必乞食即可耻。海陵中书肝膈热,能将馀沥活英杰。早船南发暮船归,十斛粳米洁如雪。炊烟高起过鸦惊,诸仆匆忙心眼悦。天下有人饭王孙,门且不叩况腰折。寄语冯谖焚券客,佳话好留乞米帖。”
俞锦泉名瀫,号音隐,以廪生膺荐候选中书,故孔尚任札中称“中翰”。《湖海集》卷二有本年春间诗《再过海陵,俞锦泉中翰留观家姬舞灯,即席作》、《舞灯行,留赠流香阁》。《舞灯行》云:“东将入海随烟雾,匆匆又与俞君遇。俞君声伎甲江南,粉白黛绿不知数。……”可知俞瀫为泰州极富有之家。前乞米札称俞文水,文水当系俞瀫之另一号。又,《湖海集》卷三有本年九月诗《暮秋喜冒辟疆、邓孝威诸耆旧集昭阳,俞锦泉中翰亦挟女部至,欲作花洲社不果,怅怅赋此》,见得俞瀫对孔尚任亦颇友好。所以,孔尚任有向俞瀫乞米事,俞瀫也慷慨送来十斛粳米。
又按,《湖海集》卷三又有《得金歌》,诗云:“空衙曝背日移午,五冬羊裘三绽补。饥来呼食僮不应,亲验行厨但空釜。幕客咨嗟吏人稀,踌躇无计看窗户。吾从大夫岂叩门,信马直造司空府。司空蚤夜才加餐,一餐未毕三吐哺。我来拜谒口何言,只有肠鸣似雷鼓。拯饥拯溺大臣心,天下无如博士苦。袖出白金润赤贫,归来马步健如虎。僮仆痴饱笑言稠,主人落箸泪如雨。”诗中所说司空,当为工部侍郎孙在丰;司空府,当为下河局衙门。孔尚任是随孙在丰来淮扬疏浚下河的,然《湖海集》中却未见与孙在丰相往还的诗、札,此为仅有的一篇。
十一月,移驻扬州,寓天宁寺东馆。望日,大集名士五十人于琼花观看月,联吟达旦。
按:《湖海集》卷三有《将去昭阳留别朱鹤山、李艾山、李若金、王景州、歙州、李元佑、九畹》、《移驻维扬,舟泊海陵,答黄仙裳、交三南浦饯别之作》、《岁暮还自海上,寓维扬天宁寺东馆》诸诗。又有《仲冬望日,大集名士五十人于琼花观看月,即席分体五古,阄韵得阮字》,诗后注:“孝威云:丁卯冬,先生泊舟维扬,舍馆未定,而传厨萧然,乃高会同人,联吟达旦。”又,《湖海集》卷八《琼花观看月序》云:“游广陵者,莫不搜访名胜,以侈归口。然雅俗不同致矣,雅人必登平山堂,而俗客必问琼花观。琼花既已不存,又无江山之可眺,久之,俗客亦不至,寂寂亭台,将成废土。丁卯冬,余偶一游之,叹其处闹境而不喧,近市尘而常洁,乃招集名士七十馀人,探琼花之遗址。流连久立,明月浮空,恍见淡妆素影,绰约冰壶之内。于是列坐广庭,饮酒赋诗,间以笙歌,夜深景阒,感叹及之。……”
又按:宗元鼎《新柳堂集》卷十《国博孔先生举诗会于扬州琼花观跋》云:“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仲冬某日,国子博士曲阜东塘孔先生,邀四方宾客于扬州之琼花观,宴集赋诗,盛事也。……孔先生奉天子命,治扬州下河政,暇则与诸贤士赋诗雅集,留心于贤士。此古之
轩采风,以献朝廷之意也,而古迹名葩亦必因此而正之。……”
又,《诗最》卷六有王逊雪《冬月望日孔东塘使君琼花观大会同人看月》:“使君真好客,花外敞琼筵。何处蕃厘观,中宵醉管弦。春风生座上,明月到樽前。回首吴陵道,踌躇亦怆然。”
岁暮,寓扬州天宁寺。除夕前一日,张韵携酒食来,同蒋
、陈翼、侄衍栻守岁。
《湖海集》卷三有《岁暮还自海上寓维扬天宁寺东馆》、《蒋玉渊同寓天宁寺戏作遗之》、《除夕前一日张谐石携具过署,同蒋玉渊、陈鹤山守岁分韵》、《除夕同蒋玉渊、陈鹤山、颜遇五、侄衍栻围炉分韵》诸诗。
按:《除夕同蒋玉渊、陈鹤山、颜遇五、侄衍栻围炉分韵》诗云:“思亲望国鬓全皤,佳节谁怜野寺过。两度莺花违玉漏,一冬书信阻黄河。筵前真笑平时少,客里贫交到处多。同坐除年心事异,都将眼泪滴笙歌。”可见当时处境与心情。又,《诗最》卷四有陈翼《丁卯岁除前一日张谐石携樽天宁寺署即席分赋》,诗云:“冰署隔花宫,蹉跎岁又终。怜君初病起,慰我一樽同。归计贫难遂,严寒醉有功。庭梅香渐吐,两日即春风。”
张谐石名韵,号浮丘,江都人。工诗善画。有《城东草堂集》。孔尚任《城东草堂诗序》云:“吾友张子谐石,居维扬东城下,草庐数间,青蓬垂户,即同人为之赋《蓬门行》者,竟日偃卧其中,不老而颓唐,不病而呻吟。其为诗皆自鸣其母老家贫、灌园负米之苦。”《蓬门行为张谐石赋》载《湖海集》卷五,诗中亦云:“城东破屋住数间,有酒起饮无酒睡。经秋积雨苔满檐,檐上蓬蒿垂垂穗。邻家刺眼屡劝芟,张子乃云吾之瑞。”诗后黄云注云:“谐石贫士,高卧城东草堂,著书自娱。”足见张韵为扬州一落拓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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