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八年(1689)秋,当孔尚任游南京时,在那里见到了陕西的一位学者王弘撰。
王弘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明亡后,他曾至昌平明思宗的葬处鹿马山,匍匐泣奠,遂又自号鹿马山人。[1]他出身明末官僚地主之家,由于前辈的熏陶,在古文、诗词、书法诸方面,都有些素养。他还嗜好书画、金石,并有一定的鉴赏力。在学问方面,他宗程、朱之学,对《易经》深有研究。
康熙十八年(1679),诏开博学鸿词科,王弘撰也是被荐举的一个。他曾以衰病为由,向县、府、省各级地方官员,多次推辞,都未获准,甚至在途中故作病重,也仍然被拖到了北京。他不愿出仕清王朝的意志非常坚决,到北京后,便借居昊天寺内,僵卧床上,数月不出寺门一步。当事人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放他回籍。他有《北行日札》,就是这次被强迫入京之行的诗文集。[2]从这部诗文集,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这件事情上所表现的心情、所持的态度和所采取的斗争方式。例如,他在被迫去北京的路上写的《即次却寄》诗,就表示了坚决不屈节的誓言:
故心终不改,明誓鉴苍昊。
他曾以梅花自喻:
清香绝不染缁尘,别有孤山一段魂。
回首故园芳信杳,柴门空锁月如银。
王弘撰与顾炎武的关系,极为密切。康熙初,顾炎武为遍观四方,游历山、陕的时候,到华阴结识了王弘撰。顾炎武这次在华阴逗留的时间虽然只有几天,但由于两人的政治态度的一致,便一见如故。顾炎武不仅对王弘撰本人很满意,而且对华山这个地方也喜欢上了。这自然不是因为华山是名山;有的史学家认为是有所用心的[3],至少可以说是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到了康熙十六年(1777),顾炎武便“独骑羸马上关西”,在王弘撰为他在华山傍安排的住处,定居了下来。他们两人一同居处,读经论史;一道北游边塞,到昌平哭吊明陵。
王弘撰在晚年,携笈游吴越间,并长时间旅居南京,与江左、右的一些遗民,有着极复杂的关系。
孔尚任游南京时,王弘撰还在那里。《湖海集》卷七有题为《过王山史乌龙潭寓舍》诗一首,卷十三有致王弘撰书札两封。从这一首诗和两封信看,孔尚任要会见王弘撰还颇为周折:“两访清凉山下,门径寂然”,未得见;再访于秦淮水亭新寓,亦未遇。而后在一次集会上,才不期而遇。最后,孔尚任特地到乌龙潭作了一次正式的晤谈,才了却了一番心愿。这既见得孔尚任对王弘撰的敬重,又见得他如此渴望与王弘撰晤谈,恐怕是有所为、有所求,就像他特意去白云庵访张怡一样。
王弘撰的著述甚多,有《北行日札》、《西归日札》、《待庵日札》、《砥斋集》、《山志》、《鹿马山人集》等。前五种,均见于北京图书馆,最后一种则未见。[4]
[1] 李沂《鹿马山人歌》,《鸾啸堂集》。
[2] 北京图书馆藏本。
[3] 赵俪生《顾炎武传》,上海人民出版社,第五十页。
[4] 卓尔堪《明遗民诗》卷十一小传:“王弘撰……著《待庵稿》、《鹿马山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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