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二月，令萨布素驰赴黑龙江攻雅克萨城。依江苏巡抚汤斌奏，禁淫祠。三月，命修《一统志》。四月，令各省征求遗书。五月，议定疏浚黄河海口，令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督修。
春至夏，在北京，官国子监博士。
《诗最》卷四有孔尚任《客邸寒食》诗，首联云：“故乡桑栝久凋零，寒食思乡两度经。”当为本年作。
七月初四日，奉命随工部侍郎孙在丰往淮扬，疏浚黄河海口，陛辞于乾清宫。
《阙里文献考》卷七十七本传：“奉命从刑部（应为工部）侍郎孙在丰疏浚黄河海口。”
又，孔尚任《湖海集》卷九《待漏馆晓莺堂记》云：“奉使留扬州，有司舍予天宁寺之东廊名待漏馆者。夫扬州非长安建都之乡，佛寺非阙廷候朝之所，馆名待漏，不亦僭乎？馆人曰：‘此鹾使者之行署也。凡鹾使者至，先斋于此一宿，而后莅事焉。’夫天威不违颜咫尺，其地虽远，人臣祗恭之心则无敢或懈，名之是已。而以予居之，则有深愧者。予之来也，非为淮南七邑水患而来也耶？当丙寅之秋，陛辞于乾清宫，天语劝劳，卿相赞勉，以为计日告成平也。及乘传南下，大司空总其画，内外部使者以及幕僚百职事，各相策励，以为计日告成平也。……”
又，王先谦《东华录》卷九载：康熙二十五年丙寅秋七月丙戌，“督修下河工部右侍郎孙在丰，及带往司官郑都等陛辞。上谕孙在丰曰：‘朕前因巡幸江南，见高、宝、兴、盐、山、江、泰等处，积水汪洋，民罹昏垫，朕甚悯之。应行开浚下河，疏通海口，俾水有所归，民间始得耕种，特发帑金，拯救七邑灾民。屡集廷议，兼询舆情，允协佥谋，事当厘举。兹命尔前往淮扬所属下河一带车路等河，并串场河、白驹、丁溪、草堰场等口，挑浚事务，专属于尔监修。尔宜往来亲历，多方经画，讲求源流脉络，次第兴工，督率带去司官等，务实心任事，毋得怠忽扰害；其司道府厅州县等官，如有违玩贻误，及土豪绅衿妄行干预、包揽生事、阻挠工程者，指名参奏。浚过工程丈尺，用过夫料数目，造册贴说具奏。尔受兹专委，须竭忠尽力，悉心区处，速竣大工，使海口疏通，水消田垦，烝黎复业，以副朕救民至意。’”
八月，渡黄河，有诗抒怀。
《湖海集》卷一（诗，丙寅存稿）有《渡黄河》，诗云：“踟躇何计救桑麻，立马堤头唤渡槎。八月荒浦飞白鸟，孤城落日照黄沙。南开清口分淮少，东阻云梯去海赊。此处源流谁探取？秋风初动使臣嗟。”
至淮扬，见河署大僚耽于宴乐，作《淮上有感》、《维扬舟中即事》、《有事维扬，诸开府大僚招宴观剧》诸诗。
诸诗均载《湖海集》卷一。《淮上有感》后两联云：“九重图画筹难定，七邑耕桑户未收。为问琼筵诸水部，千樽倒尽可消愁？”《维扬舟中即事》云：“九重封事信如何，日日江干见雁过。自笑开衙随水部，偏宜鼓棹答渔歌。摩挲倦眼亲书少，料理新须览镜多。酬报久思无计是，吴天冷雨意消磨。”《有事维扬，诸开府大僚招宴观剧》云：“东南繁华扬州起，水陆物力盛罗绮。朱橘黄橙香者橼，蔗仙糖狮如茨比。一客已开十丈筵，客客对列成肆市。钧天鼓乐何震骇，絮语热言须附耳。须臾礼成各举觞，一箸一匕听侑史。江瑶施乳曾耳闻，讶紫疑红试舌齿。酒味法传太尉厨，雪水书生愧欲死。一樽未尽两部齐，双声叠作异宫徵。座客总厌清商歌，院本斟酌点凤纸。曲曲盛事太平春，乌帽牙笏杂剑履。亦有侏儒嬉谐多，粉墨威仪博众喜。无情哭难笑不易，人欢亦欢乃绝技！”后注：“孝威云：摹写官酒，十分尽致。”
勘视淮海舟中，与刑部郎中李鸿霔相契合。
按：《湖海集》卷一有《秦邮舟中，李厚馀法曹以旧诗见示，喜读终卷，因寄近感》，诗云：“七月八月并客舟，河海江湖靡不游”，“今夕何夕秦邮渡，烟波照卷出巾箱；一读一喜一看君，颜色眉须倍不群”。又云：“诵诗愧无专对辞，风旨温柔徒自恕。漏移烛消谈转微，有时太息不一语。丈夫见义无不为，亦有格格碍喉处。”见得二人初交，于时事甚有同感。
又按：李厚馀名鸿霔，字季霖，山东新城人。顺治辛丑成进士，后官至云南元江知府。能诗，有《观海》、《馀则》、《滇南》诸集。《诗最》卷四小传云：“李鸿霔字季霖，号厚馀，山东新城人。十五攻举子业，辛丑成进士，分校北闱，十五年始迁刑部郎。公馀吟咏自娱，密不示人，与王阮亭同里闬，从不以诗乞声誉。膺佐治下河之命，勘视淮海，有题壁四绝。同事孔东塘始知其能诗也。”
九月，至泰州，访遗民黄云。
《湖海集》卷一有《过访黄仙裳依韵奉答》，诗云：“江左遗贤半海滨，诗篇萧散赠劳臣。庐中佩剑存高义，窗外禽鱼化至仁。欲访孤踪千顷阔，曾吟好句百回新。相逢却值黄花候，亲见东篱漉酒巾。”后注：“仙裳云：先生初至海陵，即过访敝庐，殷勤赠答，高义不减古人也。”
按：黄仙裳名云，号旧樵，泰州人。明末诸生。明亡后，隐居不仕。工诗，有《悠然堂集》、《桐引楼诗》、《洗心录》等。黄云赠诗，见《桐引楼诗》真韵卷，题《丙寅冬初，海陵酬孔东塘国博见访，时奉命副学士孙公监浚海口》。诗云：“金马人临青海滨，分猷有意付儒臣。浚川只命遵虞典，鼛鼓鸠工寓孔仁。秋草泽荒归雁集，和地风暖早梅新。菰芦姓字蒙存记，却愧东京折角巾。”
渡扬子江，游金山，登焦山，扪《瘗鹤铭》碑。
按：《湖海集》卷一丙寅诗有《渡扬子江望京口》、《登金山》、《北固山看大江》，《焦山扪瘗鹤铭》、《焦公洞》诸篇。《焦山扪瘗鹤铭》后二联云：“雷后无碑拓，阁藏但纸临。摩挲三五字，日落久沉吟。”孔尚任《享金簿》“瘗鹤铭”条云：“康熙丁卯，出使淮扬，渡扬子江，登焦山，访《瘗鹤铭》。时水涨石没，仅扪数字，乃拓壮观亭新刻而归。”与诗所写事同，而与诗之编年却异。《湖海集》是孔尚任当时亲自编订的，而《享金簿》是他后来追记的，故诗之编年可信，《享金簿》所记可能有误。再者，康熙丁卯秋，孔尚任正驻兴化督工，交往频繁，似无暇闲游。所以，推断孔尚任渡江游金山、焦山，当为本年九月，《享金簿》误为丁卯年。
十一月晦前，与冒襄、黄云、邓汉仪、何五云、倪永清、张潮诸文士，宴集于扬州寓所。
《湖海集》卷一有《仲冬，如皋冒辟疆、青若、泰州黄仙裳、交三、邓孝威，合肥何蜀山，吴江吴闻玮、徐丙文，诸城丘柯村，松江倪永清，新安方宝臣、张山来、谐石、姚纶如，祈门李若谷，吴县钱锦树，集广陵邸斋，听雨分韵》。后注：“仙裳云：此先生在广陵第一会也。”
又，《湖海集》卷八《广陵听雨诗序》云：“今予以使客之槎，久系邗上，兴怀往迹，游览几遍，凡骚人墨客，皆得通名刺焉。乃于仲冬晦前，修五簋于行署，如约集者十有六人。于是考世籍，序年齿，长者安父兄之尊，少者执子弟之礼，洗爵献斝，礼仪卒度。维时暮雨忽来，早梅渐放，剪烛对之，兴会佳绝。坐上客信手分韵，以志不忘。时夜已半，有去者、留者，或斗酒一挥，或捻须苦构，自夕达曙，潇潇之雨声不绝，琅琅之吟声若为和之。晨兴，有诗筒待于门，则又未与会者续补之作也。……”
按：冒襄字辟疆，号巢民、朴巢。如皋人。崇祯末年，应试金陵，与复社诸文士，如方以智、陈贞慧、侯方域等，“矜名节，持正论，品核执政，裁量公卿，时称四公子”。明亡后，隐居如皋，喜宾客，耽诗酒，屡征不出。有《朴巢诗集》、《水绘园集》等。其与孔尚任之交往，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邓汉仪字孝威，号旧山。祖籍南阳，迁苏州，明亡后再迁泰州。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未中式。著有《过岭集》、《慎墨堂笔记》等，选《诗观》初、二、三集。其与孔尚任之交往，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何五云字郇公，号蜀山。合肥人。曾官山东泗水县知县，以恃才傲物，被劾罢官。有《未斋诗文集》。靳治荆《思旧录》载其小传。
张潮字山来，号心斋。歙县人。康熙八年贡生，再试不第。康熙十四年起，流寓扬州，广泛交游，致力于文学创作和辑刊书籍。著有《心斋聊复集》、《心斋杂俎》、《奚囊寸锦》，《笔歌》等；编有《虞初新志》、《昭代丛书》。
又，倪匡世《诗最》卷四有李鸿霔《雨夜同人集孔东塘广陵行署分韵遥和》：“太史星占到竹西，天涯才子座中齐。梅花冒雨开官阁，藜杖冲寒待虎溪。刻烛吟成三峡水，折巾归去五更鸡。偏予棹泛吴陵曲，问讯何人寄品题。”自注：“时冒辟疆、邓孝威、倪永清、黄仙裳、宗定九、丘龙标诸子问予近况。”卷六又有戴舆《遥和孔东塘先生李公祠听雨》：“使君持节
江南，吐握亲贤径辟三。满座春风生逸兴，空庭暮雨咨清谈。银灯几剔诗方就，玉漏频吹酒未酣。雅集邗江偏未与，海邦犹望一停骖。”小传云：“戴舆字文简，一字守斋，泰兴弘度先生令嗣，与黄仙裳翁婿而良友。”
过董仲舒祠访邓汉仪。
《湖海集》卷一有《江都董子祠访邓孝威，时选〈诗观三集〉》，诗云：“选楼笔砚久凄凉，董子帷前草更荒。药裹经冬同客住，茶烟到晚为诗忙。采风一卷添齐鲁，主社十年接李王。……”
闻颜光敏病卒，于扬州北郭设位哭之。
按：朱彝尊《奉政大夫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颜君（光敏）墓志铭》：“康熙二十五年九月晦，以疾卒。”
《湖海集》卷一有《维扬闻颜修来考功讣，北郭为位而哭之》，诗云：“七月出都掩别泪，久立迟回语再四。南来不得故人书，漫天雪下寒江气。为君日阅京邸抄，有人补却考功次。或论资俸移选曹，及看选曹又非是。此时疑病又疑归，中夜转侧添愁思。书来实写考功亡，倾刻山崩斗星坠。高哭低泣俱无声，精神强半从之逝。忆昔灯窗共微言，剖发辨丝心无二。几见孤掌能独鸣，恸乎斯道由天废。深冬北郭木叶飞，旧垅新坟靠古寺。楮钱灰扑冶游船，玉箫吹过埋人地。平山自古吊文章，此处招魂设君位。精灵来去拜香烟，野旷天低哭尽致。”
又，《湖海集》卷十一（札，丙寅存稿）《与颜学山》云：“在维扬阅邸报，知令二兄修来忽弃宾客，如山裂星陨，惊痛欲绝，乃于北郭为位而哭。四海茫茫，谁为解人？谁复知我者？学问文章，犹属声气之末，而无气无声，如磁针珀芥之投，所谓生平更无两人。一旦人琴俱往，泪枯声失，从此闭户深山，终世不必更一语矣。”
又按：颜学山名光敩，颜光敏之弟。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受检讨；三十二年，充浙江乡试正考官，次年提督浙江学政。见《清史列传》卷七十。
暮冬，暂息泰州，江都闵义行来访，赠书画、宣炉。
按：《湖海集》卷一有《屡访闵义行不遇，冬暮寻余泰州，以书画、宣炉见遗》，诗首云：“闻君孤孑善闭世，频访柴桑门午闭。不知乘兴放扁舟，却疑谢客僮解意。破懒公然到海陵，野鹤幽姿谷兰味。……”《文史》第十五辑载顾国瑞、刘辉《〈尺牍偶存〉、〈友声〉及其中的戏曲史料》一文，据《贩书偶记续编》卷十四“别集类”著录：“《载云舫》集十卷，清东鲁闵奕仕撰，康熙甲子精刻，第十卷诗馀”，及闵义行之斋室亦名载云舫，孔诗有《屡过闵义行载云舫留赠》，推断闵义行名奕仕，原籍山东，流寓江都。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