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三月,翻译《通鉴纲目》成。四日,康熙巡视喀尔喀南奔诸部。十二月,以京仓储米足支三年,令免湖广、江西、浙江、江苏、安徽、山东一年漕米。
在北京,官国子监博士。
正月初七日,与在京诸同宗集饮。
按:《岸堂稿》本年诗有《人日诸同宗集饮》。诸同宗有与孔尚任同时因讲经而特用的国子监博士孔尚
等。
有《黄仙裳远贻诗札,赋此却寄》诗。
按:诗见《岸堂稿》,又见《长留集》五古卷。诗云:“君书每月来,开读如晤对。遥念作书时,晴窗遮叆叇。手健笔力匀,行款悉有态。喜君宿病痊,老境无昏愦。佳什日以多,格律我弗逮。上之新城公,高吟亦在佩。纷纷轻薄场,谁能服老辈?思君把君诗,夜夜梦琐碎。登楼海气昏,振衣发一慨。”见得孔尚任返京后,黄云仍不时来札。新城公,指王士禛。
夏,于慈仁寺购得南宋内府琵琶大海潮、明万历宫中琵琶小吟蝉,作《大海潮、小吟蝉两琵琶歌》。
诗载《岸堂稿》,又见《长留集》七古卷。诗云:“乔木世臣事已革,零书破琴存故国。每逢旧物重摩挲,必诘此物何从得。庙市曾收两琵琶,制作不同俱精极。其一龟锦裹周身,剪犀镂牙如缕织。背上双钮蹲双螭,盈尺曲柄玳瑁饰。云楸面子波涛生,三十六峰尤奇特。横挟不起斜按难,满轮明月遮胸臆。其一瘦削美人肩,螳螂匙头蜻蜓翼,水波雷纹到四边,碎砌檀槽百衲式。异宝妆成两树花,牡丹秋菊真气逼。不似螺钿非砗磲,剔硃填漆无此色。次第传观反复猜,旁立老伶不能默。前朝琵琶属教坊,玉熙宫里数承直。方响前头琵琶随,一派韶音扬舜德。其时宇内已烟尘,无人说向先皇侧。先皇顾曲爱繁弦,搜出此器付乐职。大者名为大海潮,南宋流传今到北。四弦弹动殿庭摇,却似指甲有气力。小者斫从万历初,内府金钱费千亿。年年风露催白头,才人袖底响唧唧。听来恰是秋蝉吟,针锋细字将名刻。大声洪亮小声清,雄鸣雌和无差忒。龙锦囊中只两张,旧时中侍眼皆识。可惜沦落在市尘,四十八年尘渍黑。折轴断品难安排,玉带银拨漫拂拭。有腹无弦意悄然,令人抱着发太息!造者前王毁者谁?甲申三月遭流贼。”
又,《享金簿》云:“琵琶名大海潮者,宋绍兴内府物也。大过常器一倍。满背锦纹,细镂犀象。上下二钮,作螭形,蹲顾有势。面板乃辽东云楸,纹如海波,有三十六峰,突兀层迭,奇特惊人。发音如琴瑟。流传俗伶之手,残坏大半,予买而修之。”又云:“小琵琶名吟蝉,项长腹瘦,制甚窈窕。其体乃碎割花梨,合锦成之,象牙砌缝,精工无比。背上牡丹、菊花二,琥珀妆成,俨然画意。扶手处嵌一钿蝉,命名取义,非俗工所及也。匙头刻‘吟蝉’二篆字,又‘玉熙宫’三楷字。颈上镌句云:‘飘扬殿阁新晴里,断续梧桐晓露时。’盖明万历宫中物。烈帝在玉熙宫暖阁,命才人挟镂牙曲柄琵琶,弹清商杂调者,不知是此与否?闯贼入宫,抛弃瓦砾中,弦断轴绝,背上花枝,亦零落大半。老常侍持出,易三百青钱,予识而收之。”
又,孔昭熏《阙里词钞》卷二,收孔尚任《沁园春》词一首,题作《小吟蝉琵琶》。词云:“碎砌檀槽,顾曲当年,承值玉熙。看牙箝肩削,回文锦浪;钿铺背满,并蒂花枝。夜殿张灯,秋帘拨雨,恰报河南战马嘶。强排遣,在官家怀里,泪湿冰丝。 声声,落叶凄其,算玉笛金筝劫后稀。叹匙头半损,难传塞曲;轴弦重上,怕谱宫词。暖阁囊收,寒沟泥委,总付飘流旧监知。偏爱甚,有针锋细字,匠制镌题。”
按:孔尚任咏所得两琵琶,重在明宫中旧器小吟蝉,诗词中均寓有兴亡之感。容《谱》云:“从甲申到康熙三十年辛未,恰四十八年,据‘四十八年尘渍黑’句,知为这年所得。”是。《居易录》卷十八云:“国子博士孔尚任东塘精于音律。……尝于慈仁寺得前代内府琵琶二。”与诗中所云“庙市曾收两琵琶”句,亦正合。再,在《长留集》五古卷中,《大海潮、小吟蝉两琵琶歌》之前为《车碾女》,题下自注:“庚午都城所见。”后一题为《壬申元日护日歌》。在《岸堂稿》中,前一首为《同梅定九、耦长、刘子端、尚钦臣、贾鼎玉、家樵岚饮贾玉万书斋》,诗有“丰台芍药已盈盈”句,时当暮春;后一题为《送家樵岚南旋》,诗有“暑日初腾焰”句,时已入夏。可见孔尚任得两前代琵琶,并诗以咏之,时在本年初夏。
秋,送吴秉谦出任莱州,又送许承家假归扬州。
《岸堂稿》有本年秋诗《送吴蕺山太守之任东莱》、《送许师六编修假归扬州》。
按:吴蕺山名秉谦。《莱州府志》卷六《职官》:“吴秉谦,辽东监生,(康熙)三十年任。”
得唐制胡琴小忽雷。
《岸堂稿》有本年秋诗《咏小忽雷》五绝二首。其一云:“古塞春风远,空营夜月高。将军多少恨?须是问檀槽。”其二云:“中丞唐女部,手底旧双弦。内府歌筵罢,凄凉九百年。”
按:《阙里孔氏诗钞》卷三选入《咏小忽雷》二首,题后有序,云:“胡琴本北方马上乐,亦谓之二弦琵琶,盖琵琶所托始也。《南部新书》载:‘唐韩晋公滉,入蜀伐奇树,坚致如紫石。匠曰为胡琴槽,他木不能并。遂为二胡琴,曰大忽雷、小忽雷。后献德皇。’《乐府杂录》云:‘文宗朝,两忽雷犹在内库,内侍郑中丞特善之。训注之乱,始落民间。’康熙辛未,余得自燕市,盖其小者。质理之精,可方良玉;雕镂之巧,疑出鬼工。今八百馀年矣!频经丧乱,此器徒存,而已无习之之人。俗艺且然,伤哉!”称“康熙辛未,余得自燕市”,诗亦为本年秋作,正合。
又,《享金簿》亦记云:“小忽雷长尺许,龙头瓠体,制如胡琴。其本色紫黝,坚如金石,乃外域娑罗檀也。脉纹盘绕,簇成凤眼,摩弄日久,光莹可鉴。头上刻镂,丝发纤细,传为鬼工。项下刻‘小忽雷’三篆字,两弦穿其下,腹蒙蟒皮,弹之声忽忽若雷,故以名。……项后刻‘臣滉手制恭献,建中辛酉春’,乃韩滉自制。滉,画龙名手也。予得之长安一举子,因作《小忽雷》传奇。”
冬,饯送彭桂南返;席次,上杭刘坊来访,留饮。
《岸堂稿》有本年冬诗《赠彭爰琴》、《席次喜遇刘鳌石》。前诗云:“买山无力遁难肥,八口驱君别钓矶。乱世经多霜入鬓,浮名消尽布为衣。情通诗卷论交晚,雪滑天街聚话稀。今日深杯同客舍,悄然歌罢与心违。”后诗云:“燕市送客归,携手情恻恻!乃召同心人,买酒话顷刻。刘子不速来,须眉非旧识。疏散野鹤姿,大段似何黑(自注:‘丹徒何黑字龙若。’)。长揖无他言,入云食则食。风沙天渐昏,对酒目重拭。饮少颜渥丹,奇气深莫测。再劝酒一壶,引尔吐胸臆。”
按:《席次喜遇刘鳌石》,《长留集》五古卷题作《饯彭爰琴之江右,饮次忽来刘鳌石》,表明饯彭爰琴、刘鳌石不速来为同一天。
彭爰琴名桂,江南溧阳人。明末诸生。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力辞。工诗,有《初蓉阁集》、《谷音集》。见《京江耆旧集》卷四。
刘鳌石名坊,原名琅,字季英。福建上杭人。祖刘廷标、父刘之谦,均于明末从桂王入云南,先后殉难。他生于云南永昌,故以遗民自居,一生不仕,终身未娶,游历各地。著有《天潮阁文钞》。见《上杭县志》卷二十五《列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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