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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闲评》与李清

此书叙晚明宦官魏忠贤勾结熹宗乳母客氏篡权乱政事。崇祯帝继位,惩治阉党,魏忠贤自缢,客氏被乱棍打死,朝野欢忭,一时成为热门话题,随即有吴越草莽臣之《魏忠贤小说斥奸书》、长安道人国清之《警世阴阳梦》、乐日舜之《皇明中兴烈传》三部小说刊行。此书晚出,第一回开头叙无支祈水怪事,有“历今八百馀年,正值明朝嘉靖年间”之语,最后一回回目上句为“明怀宗旌忠诛恶党”,是作于明清鼎革后。“怀宗”是崇祯甲申(十七年,1644)崇祯自缢后京中士民所私谥,不久弘光朝改谥“思宗”,清顺治间改谥“庄烈皇帝”。是则此书即作成于清顺治元年(1644),至晚也应在顺治十六年(1659)清廷改谥之前。然此书现存清刻本,“玄”字或改作“元”,或缺末笔,避康熙讳,是则刊行较晚,或顺治刊本不传。

此书不题撰人。最先是缪荃孙《藕香簃别钞》以弘光朝工科给事中李清曾为其祖李思诚辨附阉之冤,而此书第三十九回叙有李思诚阻挠魏党冒功请封而为权阉所恶事,疑为李清作。邓之诚认同之,《骨董续记》卷二称此书“所载侯、魏封爵制辞,皆不类虚构,叙忠贤乱,亦足与史相参”,“记事亦有与《三垣笔记》相发明者。总之,非身预其事者不能也。谓之映碧(李清之号)所撰,颇有似处。”按,李清,扬州兴化人。高祖李春芳,隆庆间官至吏部尚书。祖李思诚,魏阉乱政时,一度官至礼部尚书,崇祯初“坐颂珰”罢官。李清天启元年(1621)中举,崇祯元年(1628)应会试中副榜,正是逮治魏党之时。三年后成进士,初授宁波推官,崇祯末为吏科给事中,以工科给事中出封淮府。弘光朝以工科给事中,晋大理寺右丞,曾上疏请谥武宗、熹宗两朝受权阉迫害之忠谏诸臣。(以上据《明史》卷一百九十三)入清,隐居不出,专事著述,有《三垣笔记》、《淡宁斋杂著》、《三馀琐录》、《女世说》等。从多方面看,李清具备作此书的条件。一是他祖父李思诚身历其事,熹宗朝李清已成年,会由其祖传知宫中许多事情,不仅众所周知的朝政大事。二是李思诚虽有附逆之嫌,似非死党,李清于魏党垮台后入仕,政治思想倾向清流,弘光朝行事及所著《三垣笔记》可以说明,与此书相符。三是清初不乏正经文人、前朝官吏借小说寄托亡国之愤慨。李清入清后居家不出,耽于记述晚明史实,亦有可能染指小说。李清做宁波推官时,与作《魏忠贤小说斥奸书》之陆云龙关系甚密,陆云龙曾编刊其史论、随笔,题《李映碧公馀集》。李清应读过《魏忠贤小说斥奸书》,这或许也是一个诱因。四是李清为扬州兴化人,曾官工部给事中,出封淮府。此书开头先叙朱衡治黄淮水,焚毁水蛇巢穴,雌雄二蛇投胎报怨,以为客、魏乱政前因,连同后面第九、十回叙魏忠贤流落扬州、倪文焕去淮安勾当,地理背景(包括各州县方位,衙门、寺观,乃至街巷),具体无误。李清极有可能是此书的作者。自然,此书是否确为李清所作,还有待发现确证。

《梼杌闲评》凡五十回。自第二十回叙魏忠贤入宫后,通客氏,害王安,祸东林,结党营私,冒功敛财,建生祠,种种劣迹,大致与公私记载史事相符,与前出之小说多有相同处,也有明显袭自《魏忠贤小说斥奸书》者。然叙述较细,不废琐事,更富有小说性质。特别是前十九回叙魏忠贤为伶官杂技艺人侯一娘所生,及其成长后诸般无赖,同客氏原有私情,与阉党中倪文焕、崔呈秀、田尔耕诸人早有纠葛,为其他书所未叙及,大概是出自作者之虚构。虽然或如钱静方《小说丛考》中所云:“当时私家记载,尚有言其琐细之事,为编书人作资料者,亦未可知,今特不获见耳。”但是,即便有传闻之依据,作者作如此之叙述,亦显然出自小说家之运思,不满足于只演绎史实,不求取信,要使主要人物在发迹乱政前便现出其鄙贱、卑劣。从而,也就使小说较前出之书更加世俗化,特别是让魏忠贤与客氏之离合私情,始于情欲,终于由情欲之毁灭转而为政治上的联手,占据了小说的中心地位。全书不仅情节上有着内在联系,后来的石印本改题为《明珠缘》,即缘于此,而且也具有比斥奸的题旨更多的内涵。只是由于作者将全部社会内容放置于一个怪异的因果报应的框架中,中间还掺入了一些怪诞情节,又冲淡了小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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