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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世杯》与《闪电窗》

日本佐伯文库藏清初小说《照世杯》,扉页镌“谐道人批评第二种快书”,“酌元亭梓行”,第一回首页署“酌元亭主人编次”,卷首有序,末题“吴山道人载题于西湖狎鸥亭中”。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存《闪电窗》小说,版式、题署与《照世杯》全同,唯“酌元亭”作“酌玄亭”,“第二种快书”作“第一种”。是则二书为同一作者、一家刻印。细观此书扉页,第一回首页及序中首句三处“酌元亭”,“元”字笔画均较其他字为细,显系经过挖补。又,第四回首页题名仅有“亭主人编次”五字,无疑是挖掉了“酌玄”二字而未补上。据以上情况,可断原为“酌玄亭”,《闪电窗》刊刻在前,《照世杯》初付梓时尚在顺治末,刻成则已是康熙帝玄烨登极之后。

卷首有吴山谐野道人序,以代酌玄亭主人答客问的口吻,说明小说可以“儆俗”,“足当午夜之钟,高僧之棒,屋漏之电光”。中云:“今冬过西子湖头,与紫阳道人、睡乡祭酒纵谈今古,各出其著述,无非悯忧世道,借三寸管为大千世界说法。”照行文语势,“过西子湖头”者是答客问的序作者,而“各出其著述”者,又当有小说作者,是则序评者和作者殆为一人。又按,紫阳道人为《续金瓶梅》作者丁耀亢,睡乡祭酒是为李渔小说作序作评之杜濬。丁耀亢于顺治十七年(1660)正月到杭州,为作成《续金瓶梅》并付梓,滞留湖滨八个月,暮秋入闽赴惠安任,旋自请罢归,又滞留杭州月馀。本书序中所说“今冬”,当是这年冬天。次年正月清世祖死,玄烨嗣位,本书署名改“玄”为“元”,便势在必行。据序中所云,酌玄亭主人与丁耀亢、杜濬为同辈人,亦系由明入清者。谐野道人署名前冠以“吴山”(在杭州城内,又名城隍山),其人当为杭州人,他与当时寓居杭州作戏曲、小说度日之李渔,当亦有交往。据丁耀亢《江干草》,那年他在杭州结交之人中,有孙冶字宇台者,诗题有《王仲昭、孙宇台、章式九、李笠翁载酒招游湖上,陆鹤田舟就饮》等。钱林《文献征存录》载:“孙冶,字宇台,一字鉴庵,仁和人,诸生。朱竹坨曰:‘宇台刻意摹古,虽质不佻。’宛平梁以柟至武林,一见便披襟契,谓人曰:‘若孙子者,所谓云中白鹤,邴根矩、刘世光之俦也。’”末又谓“冶兼善潜虚”。司马光著有《潜虚》一书,乃拟《太玄经》之作。“潜虚”与“酌玄”同义,疑此小说作者酌玄亭主人即为孙冶。

明郑晓《吾学编·四夷考》载:撒马儿罕国旧传有杯,光明洞彻,照之可知世事,故名“照世杯”。此书名即取其义。全书四卷,卷各一回,各叙一故事。除第一篇《七松园弄假成真》,叙写热心肠人明激暗助流连情场的友人成其功名、婚姻,其馀三篇均如书名所示,旨在观照当时世态人情之贪鄙,以儆世敦俗。《百和坊将无作有》叙写贪心者适中后世所谓拆白党之骗局,人财两空。《走安南玉马换猩绒》叙写贪鄙的官僚倚势诈财,受害者反因祸而得福。《掘新坑悭鬼成财主》以夸张的笔调叙写土财主贪吝,于门前屋中掘新坑招村民来出恭以广积粪,自己外出还把拉的粪便包带回来,更像是一篇喜剧性的讽刺小说。小说创作的主体意识较突出,叙述中时而加入议论,不落俗套;语言流畅、活泼,时有幽默之趣,近似李渔的小说。唯谋篇散漫,情节不集中,《掘新坑悭鬼成财主》尤甚;着意展示人物之庸俗、龌龊,虽称穷形尽相,却失于琐碎、直露,意趣之格调则逊于李渔。

此书在体制上全拟话本,每卷一回书,首有单句回目,唯篇幅多较长,正文并未分段,卷首回目后又开列了子目,以偶句为之,犹如章回小说之回目。这无疑是当时短篇话本小说趋向中篇化的一种过渡现象。

此书刊行后,国内不见有重刻本,流传不广,唯其中《七松园弄假成真》一篇,后被收入吴中梅庵道人编辑之《四巧说》,改题《假传书弄假反成真》。此书传入日本较早,有和刻本、传抄本流传。1928年,海宁陈乃乾据董康所得日本传抄本校印,收入《古佚小说丛刊初集》。

《闪电窗》用长篇多线交织结构,叙漳州林鹍化与邬云汉、钱鹤举、胡有容及苏州沈天孙等举人分别晋京赴会试,中间生出许多事端。第一回开头有一段议论:“酒色才气四个字,偏重不得,中间最坏人品行、坏人心术的是个色字。”由此意旨,小说写林鹍化品行端正,洁身自好,不沾女色,又艰险救人于危难,另三名举人则行为龌龊,寻花问柳,惹出是非。作者文笔灵活,叙述几起人事,有分有合,追叙、插叙,非常自如。叙写人事,贴近实际生活,唯中间杂有少量荒诞情节和一些庸俗秽亵的描写,亦为当时通俗小说之通病。

现存此书仅六回。第一回写到陆家失火,陆萱姐曾赤身躲进林鹍化的船中,林鹍化为此在船头冻了半宿,与陆家原有婚约的沈家却以有失名节而退了亲。第三回写陆萱姐自缢,狐精向吊死鬼嚷道:“他是受诰命的夫人,你怎么寻他来替死。”回后评也有“其与吊死鬼厮打,却为封诰夫人起见”之语,这预示陆萱姐后来必因夫婿受封,其夫婿大概就是林鹍化,这也应当是这部小说的一条主线。然卷首目次便仅只六回,且第六回只有回数,没有回目,似乎此书原来就只刊印了这六回,后来也没有续刻以后的部分,成了一部有头无尾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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