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后传》为陈忱假托“古宋遗民著”刊行之《水浒传》续书。柳存仁《伦敦所见中国小说书目提要》著录英国国家博物馆藏康熙三年(1664)原刊本。
陈忱字遐心,号雁宕山樵,浙江乌程(今属湖州)人。他生于明万历末,自幼喜吟咏,博览经史及说部,曾自云:年及冠,潜居野寺,“篝灯夜读,情与境会,辄动吟机,眠餐不废者三年”;为增广见闻,出游八闽、两粤、三湘,“凡四易星霜”;中年逢明清鼎革,遂隐居田园,与吴中遗民优游文酒,至于垂老。(《东池初集序》)曾参加叶桓奏、吴炎、顾炎武、归庄等人组织的惊隐诗社(又名“逃之盟”)。[1]生平著述有《雁宕山樵诗集》、《雁宕杂著》、《续二十一史弹词》、《痴世界乐府》等,多不存。《乌程县志·艺文》、《浔溪诗征》载其诗百馀首。
《水浒后传》是接续《水浒全传》而生发,叙梁山泊好汉剩存的李俊、李应、燕青等32人再度起义,由反抗贪官污吏,转为反抗入侵的金兵,惩治祸国通敌的奸臣、叛将。燕青在金兵占领的地区救助被掳的民众,去金营探视做了阶下囚的宋徽宗;后来全伙救出了被金兵围困的宋高宗,保护他定都临安,最后入海,在金鳌岛上建立王业。作者声称“古宋遗民”作此小说,是在宋亡之后“穷愁潦倒,满眼牢骚,胸中块垒,无酒可浇,故借此残局而著成之”(《水浒后传序》),无疑是夫子自道其作此小说是抒写亡国之痛和憧憬恢复之心的。
书中写李俊等起义于太湖,继而开拓海岛,终于建立王业,无疑是由郑成功拥兵海上抗清事而发,不独见避地之意。当时,陆上抗清节节失利,寄希望于海岛,实为江南士人的一种普遍心态。这在陈忱的遗诗中,便有反映。顺治十六年(1659),郑成功、张煌言由海上攻入长江,连陷瓜洲、宣城,行将会师金陵,声势大震。陈忱《拟杜少陵〈收京〉》诗:
渤澥风云合,楼船蔽远天。
樯移扬子树,旗拂秣陵烟。
诸将横戈进,羁臣藉草眠。
遥瞻双阙外,正与楚烽连。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至少该是一位响应者。事败后,清廷兴“通海案”,陈忱友人魏耕以曾“遮道留张尚书(煌言),请入焦湖,以图再举”,被指控为主谋者,康熙元年(1662)被逮就刑。[2]陈忱有《寄怀魏雪窦》,诗云:“君怀诚磊落,我意却凄清。慷慨三年别,风烟万里生。采茶经顾渎,耽酒载乌程。近迹有如此,无由知远情。”显然,前两联表明魏耕是那次战事的有行动的响应者,后两联写的是事败后作者自己惶恐不安、前景不可预料的心情,当是作于魏耕逃往浙东尚未被逮就刑时。他可能未参与其事,但有寄恢复希望于海上之心,并由之而虚构的《水浒后传》的情节以表其希望,该是无疑的。
[1] 参见杨凤苞《书南山草堂遗集后》,载《秋室集》卷一。
[2] 全祖望:《雪窦山人坟版文》,载《鲒埼亭集》卷八,《四部丛刊》影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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