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学者余嘉锡《宋江三十六人考实》,文载《余嘉锡论学杂著》下册,顾名思义,是以治史学的方法考索水浒故事之本事。其中对水浒故事近20人原型的考证,多与小说不相吻合,表明水浒故事是由宋江事附会生发,最初之36人,除宋江之外,难于一一坐实。文章最末一则考证“梁山泊”之变迁,征引繁富,辨析精审,足以解近世读《水浒传》者所生之疑惑。撮其要点有三:
一、晚唐五代以来,黄河历经晋开运元年、宋天禧三年、熙宁十年三次决口,河水流汇于梁山周边,弥漫数百里,均载于史书。《邵氏闻见后录》记王安石故事,便有“梁山泊八百里”之语。金代梁山泊虽曾一度淤平,时有垦田之议,然元至正四年黄河又数处决口,湮没数州县,梁山泊淤而为田者又沦为泽国。高文秀《黑旋风双献功》杂剧中称“寨名水浒,泊号梁山,纵横河汊一千条,四下方圆八百”里。高文秀为东平人,当是“得之目验,证以传闻,故其词如此”。《水浒传》第十一回中说:“地名梁山泊,方圆八百馀里。”并非小说家之妄言。明初,河道分流,水面渐小,尚有八十里,景泰间治河筑沙湾,河流北出济、漕,始“无复有梁山泊矣”。
二、宋元间,梁山泊烟波浩淼,芦苇丛生,聚众出没其间,易于逃匿,官府难于捕捉,遂为“盗薮”。《宋史》中屡有“梁山泊多盗”之语。宋江据梁山泊,历见于元人诗文,如袁桷《过梁山泊》、陆友仁《题宋江三十六人画赞》诗。清史学名家顾祖禹尝修《一统志》,得见《永乐大典》及《天下郡国图经》,其所著《读史方舆纪要》中,亦称宋江尝结砦保据梁山泊,“自必确有其事”。宋人著书,称宋江“山东盗”、“京东盗”,是因梁山泊地属宋之京东西路,而京东之称山东又由来已久。宋江所以纵横京东、河北、淮南之间,“以梁山泊水路可通故也”。种种解说,均十分中肯,无可置疑。
文中有插页,为《寿张县志》卷首“梁山图”影印件,却未做任何说明。《寿张县志》存本有三:康熙六年陈璜纂修本,仅知有残本,罕见;康熙五十六年滕永祯纂修本,卷首无此图;光绪二十六年刘文煃纂本,卷首有图十数帧,此图在其中。据此,余氏文之插页系据光绪本影印(附原图,见下页)。此图所绘梁山全景,中有虎头崖、宋江寨、湾山、黑风口、青龙山、雪山、平山,又有莲台寺、法兴寺、天齐庙、玉皇阁等。宋江寨有寨垣,全景四周又有一大圆形墙,有“梁山北门”、“馍馍台门”、“茶庄门”、“宋家胡同门”、“玉皇集门”、“张家垓门”、“邵家楼门”、“张家坊门”等门15座,俨然一大城。余氏于文中插入此图,当是意在表明梁山在清代规模尚相当可观,宋时宋江曾据梁山不假。我更觉得此梁山图对今天开拓梁山的旅游景点,进一步开发“水浒”之旅的潜力,亦具有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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