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正月，康熙第二次南巡，阅黄河、运河工程。秋，《长生殿》演出肇祸。免直隶未征钱粮及明年钱粮之半。十二月，与俄罗斯定立尼布楚条约。
正月，寓泰州。元夕行役，有《元夕船泊渔村作》寄慨。
诗见《湖海集》卷六（诗，己巳存稿）。诗云：“天苦行役人，元宵亦不恕。酒热别宾朋，北湾买船去。船低难直头，犹不及破署。迎风打冰行，装薄盗无虑。日落湖气昏，月出湖光曙。沿湖业渔家，点火群相觑。去年火如银，床上鳅盘踞。今年火如丹，应有晒网处。停舟问渔翁：此卜果可据？吾来计三年，冒雨施凿疏。西决东不流，何以救黎庶？渔翁笑致辞：‘庙堂正借箸。功岂议论成，君言勿絮絮。’”
二月，寓扬州天宁寺。
按：《湖海集》卷六《黄上木同仙裳、交三、瀛客、戴文简移樽，招同包俟羹、茅与唐雨中望春分赋》诗后，有《寓天宁寺杏园闻百舌》、《杏园春雨同陈健夫、阮月樵、卓子任、茅与唐分赋》、《过平山僧院看梅》诸诗。孔尚任来扬州，可能是等候接驾。
康熙返自杭州，三月二日驻金山。有《拟三月上巳驾驻金山祓禊于大江应制限州字》诗。
诗见《湖海集》卷六。
三日，至江口迎驾，奉召登舟，赐宴一盒，又赐果饼四盘。
《湖海集》卷六有《三月三日迎驾至江口，蒙召登舟，赐御宴一盒，恭谢用前韵》、《再赐果饼四盘，志感用前韵》。前诗云：“蒲伏迎銮江水头，侍臣招手上龙舟。堪怜憔悴巡湖海，又得从容拜冕旒。彻出琼筵惊满岸，捧来金碗晃双眸。三年粗粝中肠惯，饱饫珍馐翻泪流。”
四日，送驾至淮上，有诗。
《湖海集》卷六有《送驾至淮上恭赋》。诗云：“淮烟淮水万民迎，飞放兰桡夜不惊。天马逍遥官路大，黄河恬静御桥平。公然衮冕看花立，竟许渔樵近仗行。最是光辉人队里，龙颜喜顾唤臣名。”后注：“孝威云：从古星轺，未有饥饿如公者。昨迎驾江头，蒙撤宴赐食，慰劳再四，万姓观瞻，惊喜传播，淮扬人士，方知孔公为眷顾贤臣，荣宠可谓至矣。而公澹泊敛退，绝无矜张之容，真难及也。”
按：黄云《桐引楼诗》四豪部有《孔东塘先生送驾后返海陵》，诗云：“阙里先生品格高，龙舟赐宴及轻舠。何当逐队留行色，谁识携琴指暮涛。此日离怀山叠叠，数年身世水滔滔。前途去就犹难料，且共楼头醉浊醪。”
撤销下河局。待命返京。
《东华录》卷十，载是年三月己巳：“命督理下河户部左侍郎开音布回京，下河事务并交河道总督王新命管理。”
《湖海集》卷六有《下河局散将北归，黄上木移樽寓楼，招同仙裳、交三、戴文简话别分韵》，诗云：“明日纷纷送使船，下河还剩水兼天。频逢饥馑春耕后，空话经纶暮雨前。惜别故将诗下酒，壮行只赖树飘钱。年年归计荒唐甚，翻笑临歧意黯然。”又，《夜饮俞锦泉中翰宅，用前韵留别》云：“三更欲放使臣船，且话离情海上天。酒涴征袍惊梦里，泪沾歌板恋尊前。归期正伴回头雁，往事真同过眼烟。再到华筵应有日，而今已对鬓皤然！”
送下河局同人先返京者至清江浦过黄河，即返泰州。
按：《湖海集》卷六有《秦邮端梅庵至舟》、《清江浦有感》、《清江妇》诸诗。又有《过黄河送同事先归者》，其一云：“故乡云树隔黄河，渡过黄河路不多。何事先来归却后，送人人去我如何？”其二云：“送人人去我如何，放转船头又渡河。九曲风涛天下险，年来直作等闲过。”返泰州后，仍寓陈家庵僧楼，诗、札中屡言及“旧孽未了，既去仍归”之事，如《立夏前一日缪湘芷携具招同黄仙裳留春分赋》中云：“今年归计兼春事，费尽情人无限樽。”《与宋既庭广文》云：“孰知两番同事计二十一人，皆得先归，而我之不得归仍然耳！”
决计北归，四月十八日离泰州到扬州，黄云、俞瀫诸友饯行。
按：《湖海集》卷十三（札，己巳存稿）《与卓子任》云：“仆北归之志已决，定于四月十八日自海陵来扬，恐舟中卑隘，不便久停，乞蚤谋一栖息之所，或道院僧寮，或城外园亭皆可。”又，《与黄仙裳》云：“天晓解缆，至日暮犹不得发。宾客坐满两舱，家人无着足处。投诗赠扇，竹簏已不能容。而宾客索笔札为口号、为长歌，络绎不完，犹有待立岸上者。噫！天下如此等船，有几只乎？使君之穷甚矣，使君亦不为不富；使君之劳甚矣，使君亦不为不乐。今夜尚过俞君舟领饯席，先生暨令子婿辈，不比恒情，尊酌当移之五里短亭，或十里长亭皆可耳！”又，《湖海集》卷六有《留别海陵诸友，得“因见古人情”五字为诗五章，章十二句》，其五云：“晨兴戒行李，迟迟见明星。跪别送行者，白发一刻生。人生畏离别，甚于饥与兵。解缆复系缆，风正船不行。船上酒盈盏，船底水漫城。下河无干时，可方离别情。”
夏，寓天宁寺杏园。
《湖海集》卷六有《初夏再寓天宁寺杏园》诗。又，《寓馆即事》云：“倦羽归无力，行踪寄梵林。……门前来杖履，大半为诗寻。”
张潮致书引见朱沄，并乞点定其所著《联庄》。有《答张山来》札。
按：张潮《尺牍偶存》卷一有《与孔东塘国博》，云：“闻驾到扬，俗冗未遑趋谒。拙著《联庄》呈政，倘蒙点定，不啻面聆麈诲也。此地官长主持风雅者，自阮亭、长真两先生后，几成绝响，幸得老世台再为式靡起衰，真斯道之幸。然为王、金两先生易，而为老世台难。盖彼居得为之地，自足以奔走贤豪；今世台独以闲曹冷署，又且来往靡常，而行署所在，坐客常满，何快如之？敝友朱子天绮，乃祖则潜心理学，尊人亦曾中副车。天兄家学渊源，复耽吟咏，以老世台为坛坫宗工，欲一识荆州而后快，特浼鄙言为介，惟希进而教之，则所感不独天绮一人已也。”
朱天绮名沄，江都人。工于制艺文，有《倚青轩集》。与孔尚任结识后，曾多次往还，并有馈赠。孔尚任曾为其《倚青轩集》作序，见《湖海集》卷十。
孔尚任答张潮书载《湖海集》卷十三，云：“承颁《联庄》、《笔歌》诸新刻，愈出愈奇。盖天地原有未发之秘，特借足下手眼，次第吐露耳。仆奔驰湖海，未有宁晷。今诸累俱谢，暂停天宁寺杏园，香台竹院之间，细细咀嚼，数年蠢肠，稍觉灵动。”
集同人于平山堂宴饮赋诗，于席上晤岭南诗人梁佩兰，并结识云间周稚廉。
按：《湖海集》卷六有《杨尔玜招同人公宴平山堂，读欧苏壁间词有感，即席分赋二律》。诗后注：“仙裳云：平山堂大集，到者三十人，所为诗，各感所感。”又，《湖海集》卷十三有《与梁药亭庶常》，云：“生平积怀，忽倾吐于广陵涛声中，虽沉疴可以起，而繁热岂不能尽涤乎？昨日之集，暑则暑矣，畅谈快饮，依然清凉世界。但迎与送连，合与离俱，未免欢寡愁殷耳！”
梁药亭名佩兰，字芝五，广东南海人。顺治十四年举人，康熙二十七年始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然仕意已灰，乞假归。以诗名，为岭南七子之一。有《六莹堂集》。
又按：《湖海集》卷十三有《与周冰持》三札。第一札云：“平山社日，与足下建鼓分旗，自觉气索。……拙稿二册，饥寒愁叹所积也。足下翩翩云霞，遗弃一切，岂龌龊下界之尘敢塞耳而眯目乎？”两人相识，当始于平山宴集。
周冰持名稚廉，江苏华亭人。少有文名，作有传奇数十种。以国子监生试礼部，屡不第，忧忿而死。
移寓淮北商馆，题名贮清馆。
《湖海集》卷六有《移寓贮清馆》，题下注：“馆在鹾使署东，乃商会之所，予题今名。”又，卷十三《答方朴士》云：“‘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陶句也。敝寓虽淮北商馆，而竹林颇茂，偶展陶集，因以贮清题之。”
理学家叶燮过访，示《已畦集》。
按：《湖海集》卷六《移寓贮清馆》诗后，即为《叶星期过访示已畦诸集》。
叶星期名燮，浙江嘉兴人。康熙九年成进士；十四年选授江苏宝应知县，以伉直不附上意，旋罢官。晚年定居苏州横山，著书立说。有《已畦集》。见《清史列传》卷七十。
七月，渡江游江宁。
按：孔尚任本年春即有游江宁之意。《与李东山》云。“金陵买棹，未定何日。得蔡札，有东道矣。钟山、牛首，自须饱看。”《湖海集》卷七（诗，己巳存稿）有《泊真州》、《秋早江行》、《江船七夕》，可见孔尚任游江宁，时在本年七月。《泊石城水西门作》其二云：“莫以金汤固，南朝瞬息过。雄心滋墓树，盛事入樵歌。金粉谁家剩，弓刀此地多。古来争战垒，都是锦山河。”其三云：“满市青山色，乌衣少故家。清谈时已误，门户计全差。乐部春开院，将军夜宴衙。伤心千古事，依旧后庭花。”其四云：“钟阜巍然在，萧条王气无。有宫皆瓦础，何巷不屠沽。客泊新秋水，城啼旧夜乌。中宵饶感慨，空对莫愁湖。”见得孔尚任游江宁所关心的是南明遗事。
寓冶城道院。访阮岩公，阮岩公招饮秦淮舟中。
《湖海集》卷七有《寓朝天宫道院》、《过阮岩公宅》《阮岩公移樽秦淮舟中，同王子由分韵》，诗云：“宫飘落叶市生尘，剩却秦淮有限春。停棹不因歌近耳，伤心每忘酒沾唇。山边水际多秋草，楼上船中少旧人。过去风流今借问，只疑佳话未全真。”
按：阮岩公，名、事不详。《长留集》卷十三有《答阮岩公孝廉》一札。查《上江两县志》卷十四《选举》，有顺治十七年举人阮彝、康熙十七年举人阮柽两，疑为前者。
虎踞关访龚贤。
《湖海集》卷七有《虎踞关访龚野遗草堂》，诗中云：“我来访衡门，其年已老寿。坐我古树阴，饱我羹一豆。娓娓闻前言，所嗟生最后。”
乌龙潭访华阴学者王弘撰。
按：《湖海集》卷七有《过王山史乌龙潭寓舍》，诗云：“欢喜逢君渐爽天，青鞋白袷致翩然。买山钱少家虽累，著《易》年多道自传。一顷残荷秋剩藕，几层荒寺晚多烟。游人每日潭边望，谁识茅亭寓大贤。”
王山史名弘撰，字无异，一字山史，陕西华阴人。宗程、朱之学，通《易经》。明亡后，曾至昌平泣奠，因又号鹿马山人。康熙己未，以博学鸿词征，不就。著有《待庵日札》、《砥斋集》等。见《清史列传》卷六十六。
《湖海集》卷十三有《与王山史聘君》两札。其一云：“两访清凉山下，门径寂然，不知先生何往也。怅立久之，遂有无限离群之感。昨问穆翁，始知移家秦淮水亭。”其二云：“前有拙诗求教，先送旧寓而不遇，再送新寓而不遇，以为必不遇矣，岂料反遇先生于座上。”按诗之编次，过乌龙潭访王弘撰，当在两札之先，为二人第一次相晤。又，《湖海集》卷十《宋铜尺记》云：“己巳秋，以事使江宁，数与华阴王山史先生游，订礼论乐。”见得孔尚任在游江宁期间，曾与王弘撰多次往还，非止一晤。
访杜岕。
《湖海集》卷七有《访杜苍略》，诗云：“市烟尽处是茅庐，问讯渔樵识面初。古井秋槐危坐者，秃须破袖苦吟馀。怕逢冠盖闻时政，闲管儿孙习旧书。前辈风流存世少，况君又好闭门居。”
按：杜苍略名岕，号些山，湖北黄冈人。杜濬弟。明季诸生，避乱金陵。明亡不仕。有《些山集》。见方苞《杜苍略先生墓志铭》。
过明故宫，拜明孝陵。
《湖海集》卷七有《过明太祖故宫》，诗云：“匆忙又散一盘棋，骑马来看旧殿基。夕照偏逢鸦点点，秋风只少黍离离。门通大内红墙短，桥对中街玉柱欹。最是居民无感慨，蜗庐僭用瓦琉璃。”《拜明孝陵》云：“夕阳红树间青苔，点染钟山土一堆。厚道群瞻今主拜，酸心稍有旧臣来。石麟碍路埋榛草，玉殿存炉化纸灰。赖有白头中使在，秋晴不放墓门开。”其二云：“宋寝齐陵尽野莎，英雄有恨欲如何？宝城石坏狐巢大，龙座金消蝠粪多。瞻像犹惊神猛气，禁樵浑仗帝恩波。萧条异代微臣泪，无故秋风洒玉河。”
过余怀子余宾硕宅，相晤。
按：《湖海集》卷七有《过余鸿客宅》，诗云：“寂寞江干宅，寻秋下马看。墨图张粉壁，绿竹护红栏。使客诗为贽，遗民笠是冠。弦中流水意，两话不须繁。”
余鸿客名宾硕，余怀子，福建莆田人，流寓江宁。读书嗜古。以《金陵览古诗》名于时，又有《石农咏物诗》四卷。
八月，龚贤卒。为经理其后事，抚其孤子，收其遗文。
《湖海集》卷七有《哭龚半千》，诗云：“野遗归命辰，己巳秋之半。时予侨金陵，停车哭其闬。疏竹风萧萧，书籍已零乱。子女绕床啼，邻父隔篱叹。君寐不复兴，天地自昏旦。”其二云：“遗堂多秋花，山气翠当午。不见扶筇翁，入门泪如雨。吊客掉臂归，云烟纷无主。砚弃笔亦焚，书面徒相许。追悔赴约迟，遥遥成千古。”后注：“定九云：半翁为孔公写石门山图，未竟而病，易篑之时，犹以为恨。”
《国朝画征录》有龚贤小传，末云：“家贫，殁不能具棺殓。会曲阜孔东塘客游金陵，为经理其后事，抚其孤子，收其遗文。”
游青溪。
《湖海集》卷七有《游青溪一带》，诗云：“清流灌菜畦，蛙鸣雨后甚。传是古青溪，红楼交翠荫。达曙笙歌繁，宵行亦不禁。校书拥珊瑚，但许豪贵枕。门外柳婆娑，花骢此处饮。当年游侠街，荒埒今谁赁？行行问长桥，故老声如喑。”
秋分，蔡
招同杜岕、胡其毅、余宾硕、王概、梁份诸江宁名士集冶城道院饮宴。
按：《湖海集》卷七有《秋分，蔡铉升、姜斌翼招同杜苍略、饶正庵、胡致果、余鸿客、王安节、陈挹苍、梁质人、黄云臣、蒋波澄、僧南枝，集冶城道院试太乙泉分韵得泉字》，诗云：“仙院深深傍冷泉，洞门隔断万家烟。蝉鸣叶落逢秋日，剑化城空自汉年。正好吟诗传茗碗，无端吊古抚苔砖。道人丹药寻常事，只有兴亡触后贤。”此为孔尚任游江宁期间一次较大的集会。
东道主蔡铉升名
，号甘泉。父祖庚，顺治己丑进士，官河南布政使，罢职。蔡
康熙十九年拔贡，屡困礼闱，康熙三十九年始成进士，官咸宁知府。有《香草堂集》。
《湖海集》卷十三有《与蔡铉升》两札，其二云：“借高宴觥筹，识大邦贤俊，抒辞摛藻，涛涌云蒸，遂致地发灵泉，天垂甘雨，聚东南之胜事，送湖海之劳臣。自广陵命棹以来，快莫快于此日焉。”
同程邃、杜岕、郑簋、余宾硕，王概、蔡
等二十馀人，宴集于冶城西山道院。
《湖海集》卷七有《冶城西山道院公宴，同程穆倩、杜苍略、戴务旃、饶正庵、郑谷口、余鸿客、胡致果、陈挹苍、阮岩公、吴介兹、黄云臣、蒋波澄、先渭求、王安节、伏草、司直、张元子、蔡铉升、梁质人、姜斌翼、听吉、蔡临苍、李自怡、王子由、僧蒲庵、云辩、南枝，分咏秋江霁色》。
熊赐履赠《学统》诸集，有诗。
《湖海集》卷七有《熊孝感先生赠学统诸集》，诗云：“岱峰日月观，河源星宿海。足目苟弗亲，入耳必震骇。吾道圣神功，天地同模楷。大该细不遗，平近无难解。群言各纷争，狐鼠冒麟豸。正学在六经，靡然听其
。兹书树准标，顿令曲儒矮。再拜读且思，胸臆甚潇洒。”
按：熊赐履是康熙眷顾的理学名臣。康熙二十七年起复，授礼部尚书，旋即丁母忧，居江宁守制。赠给孔尚任《学统》等著述事，《湖海集》卷十三《答王安节》第五札可见其原委。札云：“孝感相公为海内正学之宗。仆读书山中，即切向往，况滥入仕籍，职附明伦之末，一言一动，舍此公奚所依归乎？但出使下河以来，风雨劳瘁，迄无暇日，今虽尚未底绩，而事归画一，仆始得谢责北上。昨来金陵，正欲览大邦之山河，交上国之人士，稍拓鄙见，为他日读书之助，凡此间一才一艺之士，虽远郊僻巷，莫不长跪请教，况山巅斗柄，咫尺在望，而乃不一瞻拜，岂情也哉？盖缘入郡之日，即问孝感起居，告者皆谓守制闭门，不妄接一客。仆自揣何人，而敢以泥涂藐小之躯，希大人之盼睐乎？今淹留月馀，实有一段欲吐不敢之衷。忽蒙其大著下颁，惓惓垂问，皆由足下为仆说项，从此瞻云就日，有阶可循矣，曷胜庆幸！”可见熊赐履乃由王概“说项”。札中虽云“瞻云就日，有阶可循”，然《湖海集》里却未发现孔尚任拜谒过熊赐履的迹象；次年孔尚任返京仍做国博，熊赐履服阕返京仍做礼部尚书，《长留集》也未见有关熊赐履的诗，两人的关系恐怕仅只是这一次赠书而已。
返程，游栖霞山，至白云庵访张怡。
《湖海集》卷七有《黄云臣、余鸿客、姜听吉、叶周麟送别燕子矶，蒲庵僧留饭花笑轩，雨中望江分韵》、《游栖霞寺》、《白云庵访张瑶星道士》、《看栖霞诸庵桂花》诸诗。《白云庵访张瑶星道士》云：“淙淙历冷泉，乱石路频转。久之见白云，云中吠黄犬。篱门呼始开，此时主人膳。我入拜其床，倒屣意颇善。著书充屋梁，欲读从何展。数语发精微，所得已不浅。先生忧世肠，意不在经典。埋名深山巅，穷饿极淹蹇。每夜哭风雷，鬼出神为显。说向有心人，涕泪胡能免。”
按：张瑶星名怡，一名遗，初名鹿征，字瑶星，号薇庵。上元人。明崇祯间，以诸生荫锦衣卫千户。明亡后，隐居栖霞山白云庵。《桃花扇》中张薇，即以其为模特儿。详见《孔尚任交游考》。
九月，返扬州。会邓汉仪卒，有诗哭之。
《湖海集》卷七有《哭邓孝威中翰》，诗云：“吾从先生游，非但论风雅。举世慕浮云，谁为最真者？每于稠人中，服君笑容寡。有时发大言，是非不稍假。交游尽名卿，带索出无马。往往扶童肩，就我索杯斝。饮少醉易成，拭眼泪盈把。逢君垂白年，有胸不及写。块然已就棺，无旌办董贾。酹酒呼先生，从兹喉舌哑！”
滞留扬州两月，周稚廉、俞楷屡来寓馆相慰，吴绮招同诸友禅智寺登高。
《湖海集》卷七有《竹窗对雨同周冰持、俞陈芳分韵得贮清馆三字三首》，《同王武征、乔东湖、朱其恭、俞陈芳集周冰持寓馆作问菊诗，每拈一字即吟一韵，韵完诗成共三十六韵》、《吴
次太守招同蒋前民、王武征、朱云卿，乔东湖、朱其恭、卓子任、俞陈芳禅智寺登高》，《登高宴罢俞锦泉中翰停舟邀饮，予兴已阑》诸诗。
暮冬，离扬州北返。行前致书王概，并有留别广陵诸友诗抒怀。
《湖海集》卷十三《与王安节》云：“下河斥卤波涛，为生平第一恶梦；金陵山水文章，为生平第一好梦。……今买棹北上，又作长安痴人，好梦恶梦，皆归无梦矣。别来忽忽如失，总以怀君亲、恋友朋，三心二意，交战于中，所谓神魂颠倒，虽醒犹梦，何时得一把臂以开我倦眼耶？”
又，卷七《留别广陵诸友》诗，其一云：“高吟来胜地，追忆已三年。并坐秋原上，从行暮柳前。云霞皆在手，珠玉共成篇。就我论新体，虚心步古贤。”其二云：“年来多议论，无补愧微官。古寺天偏雨，秋衣客竟单。频频陪客舍，顿顿馈餐盘。云报将何物，临歧制泪难。”其三云：“江村疏柳外，老病剩诸朋。冷屋应思酒，晴天但访僧。岁馀无几日，冰合已多层。不为分携苦，孤舟昨夜登。”其四云：“榜人迟不发，缱绻有笙歌。别泪挥难罄，衰颜醉易酡。潮头惊枕藉，雪片阻关河。从此长征夜，扬州旧梦多。”
路经曲阜，留家度岁。
《长留集》七绝卷《庚午除夕口号》其二云：“旧岁王程乡路过，团
子侄绕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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