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正月,施琅奏请于台湾设镇守官弁。四月,从福建督抚等奏,台湾设一府三县,另设巡道一员、总兵官一员,设澎湖副将一员。五月,命纂《大清会典》。九月,康熙首次南巡。
自春徂秋,修《孔子世家谱》及《阙里志》,于孔庙训练礼生、乐舞生,监造礼乐祭器,皆竣。
《出山异数记》云:“修《家谱》及《阙里志》,并选邹鲁弟子秀者七百人,教以礼乐,更采访工师,造礼乐祭器。至甲子秋,皆竣。合族万人,释菜于庙,告备也。”
按:据前引《阙里文献考》卷三十《宗谱第十》、卷三十一《孔氏著述第十一》,知孔尚任所修,即《康熙甲子重修谱》二十四卷。
又按:《阙里文献考》卷三十一《孔氏著述第十一》云:“明弘治间,学使陈镐纂述历代追崇圣贤之典,及林庙古迹,与夫旧事遗文,成《阙里志》十三卷,长沙李东阳为作凡例。其后,孔氏子孙屡有续辑,皆因是成书而附益之,增至二十四卷,是所谓‘阙里旧志’者也。六十四代孙户部员外郎尚任始别撰《新志》二十四卷。”又,《阙里文献考》卷一百《叙考第十六》云:“康熙丁丑,族祖聘之尝别纂《新志》,一变旧志体例,颇有所增益,而芜杂傅会,失更过之,故其书久而不行。”容《谱》又据康熙二十七年宗元鼎《湖海集序》所云“而《阙里志》又公所更订者也”,认为:这年孔尚任修《阙里志》,实为“更订”,而非“别纂”,仍属“旧志”,与后来别纂的《新志》不同。是。
礼成,闻康熙南巡,将诣曲阜,致祭孔子,孔毓圻复留襄理祭事。
《出山异数记》云:“礼既成,将还山,恭闻天子东巡,有事阙里,宗公族姓复留任襄祭事。任乃率诸弟子在庙肄习。”
十一月十六日,与孔尚
同被举为御前讲经人员,午夜于孔府东书堂撰经义。
《幸鲁盛典》:“十一月十六日丁丑,驾至费县,谕内阁等衙门曰:‘阙里系圣人之地,秉礼之乡。朕幸鲁地,致祭先师,特阐扬圣教,鼓舞儒学。祀典告成,讲明经书文义,穷究心传,符合大典。应行事宜,内阁各部院等衙门会同议奏。’上乃遣翰林院掌院学士常书、侍读学士朱玛泰至曲阜,会同衍圣公孔毓圻,于孔氏子弟内选举讲书二人,令撰次应讲经书经义进呈。孔毓圻举监生孔尚任、举人孔尚
应诏讲书。”
《出山异数记》云:“十一月十六日丁丑,闻驾自南旋,已次费县。任骏奔在庙,更深回舍。甫就寝,听剥啄急,阍者云:‘有天使东来,传呼任名,急趋勿后。’任披衣起,一僮掖任,奔至衍圣公东书堂,灯火荧煌,两大人剑佩俨然,前执任手曰:‘来矣,来矣!跪听宣旨。’任喘息未属,匍伏阶下,仰听上谕曰:‘阙里系圣人之地,秉礼之乡。朕幸鲁地,致祭先师,特敷文教,鼓舞儒学。祀礼告成,讲明经书文义,穷究心传,符合大典。于孔氏子弟,选取博学能讲书人员,令撰次应讲经义,预期进呈。故谕。’诸臣扣头兴。两大人者,翰林院掌院学士常公书、侍读学士朱公玛泰也。诸臣者,山东巡抚张公鹏、衍圣公宗子毓圻也。任前揖云:‘任以藐小儒生,选侍经筵,虽惧陨越,然分不敢辞。但不知撰何讲义,乃称大典?’常公出示二黄封,乃《大学》圣经首节、《易经·系辞》首节。于是拂几案,给笔札,两大人西向坐,巡抚、衍圣公东向坐,命任北向坐。刻烛五分,不成一字。张公笑云:‘两条红烛,四双青眼,纵有七步才,亦难构思矣。’衍圣公因为任别置一几。不移晷,而《大学》讲义成。张公旁睨云:‘讲义是矣,后段颂圣,似不可少者。’任应声补足。常公又促撰《易》义,任谢云:‘《诗》乃专家,《易》则未习也。’朱公哂云:‘未贯五经,何言博学耶?’任愧谢,又勉撰《易》义。既脱稿,烛尚未跋。朱公读完,拍任肩曰:‘名下固无虚士!’即缮写封缄。漏四更,两大人上马,东趋复命矣。”
十七日,康熙至曲阜。在诸生班跪迎。薄暮诣行宫,改拟所撰讲义中未妥数字。晚至孔庙诗礼堂演习经筵仪节。
《出山异数记》云:“十七日戊寅申刻,驾至阙里。任在诸生班跪迎。是夕,驻城南行宫。薄暮,有二骑至庙,呼任诣行宫。跪幔城外请圣安毕,翰林院掌院学士孙公在丰传旨云:‘所撰讲义虽好,但有数字未妥,即令改易。’指示其应改处,隐有掐痕,盖出睿鉴也。遂更拟数字,呈御览,讫。又传经筵进讲,须得两生。任遂以族兄举人尚
对。既奏允,乃入孙公行幕。孙公手誊讲义二本,云:‘此设御案者。’又命一中翰誊二本,云:‘此设讲案者。’任不及俟誊完,别孙公入城,夜已三更矣。有鸿胪寺少卿西公安,传予至诗礼堂,习经筵仪节。少顷,则先时二骑者,捧誊本讲义,恭陈御案及讲案上。举首见堂中画屏,云:‘此画我识得,乃“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也。’任私捉兄
袖曰:‘我两人将登朝矣。’二骑,乃翰林院笔帖式,一雅君思泰,一赵君特拔,皆有文名,曾供事经筵,因教任进讲声音容止。”
又,王熙《王文靖公集》卷十三《扈驾东巡行程日记》云:“康熙二十三年,岁在甲子,……十一月十七日,自黄莺河起行,四十里过泗水,六十里至曲阜西关南野宿。是晚,奉谕同学士孙在丰改讲章。三鼓始归帐。”
按:孙在丰字屺瞻,浙江德清人。康熙九年进士,授编修,总裁《明史》。二十二年调翰林院掌院学士。二十五年,迁工部侍郎,奉命督修淮扬下河,孔尚任随往。后官至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右侍郎。见《清史稿》卷二百八十五本传。
十八日,康熙谒孔庙行祭礼。礼毕,孔尚任与孔尚
于诗礼堂讲经。康熙面谕侍臣:“孔尚任等陈书讲说,克副朕衷,著不拘定例,额外议用。”
《出山异数记》云:“十八日己卯,上乘舆进城,诣先师庙。至奎文阁前降辇,入斋幄少憩,即步行升殿,跪读祝文,行三献礼,三跪九叩,为旷代所无。牲用太牢,祭品十笾豆,乐舞六佾,其执事礼乐弟子,皆任所教者也。任在诗礼堂伺经筵,不获陪位。……辰刻,内阁学士席尔达、太常寺卿葛思泰,导引上由奎文阁东入承圣门,步升诗礼堂御座。百官听讲。……鸿胪寺鸣赞唱‘行礼’,衍圣公率五氏子孙,行三跪九叩头礼。毕,鸣赞唱‘讲书’。尚任遂与尚
由西阶上,行一跪三叩头礼,起,立于讲案西偏。尚任先至讲案前,北面对立,陈书开卷,用二银尺镇定;御案前,书亦展开,用金尺镇定。两案相距咫尺。上肃容端坐,尚任进讲《大学》圣经首节,……讲毕,退。天颜悦霁,顾侍臣曰:‘经筵讲官不及也。’……出,俟于毓粹门外。上面谕大学士明珠、王熙曰:‘孔尚任等陈书讲说,克副朕衷,着不拘定例,额外议用。’”
祀典毕,奉谕同衍圣公孔毓圻、山东巡抚张鹏等,引导康熙游览孔子林庙。
《出山异数记》云:“上面谕大学士明珠、王熙……‘朕初至阙里,祀典既成,意欲遍览圣迹,着衍圣公、山东巡抚及讲书官引驾。’少刻,圣驾出承圣门,有内侍捧一黄绫敕筒前行,臣等导引,复入大成门,登大成殿,诣先师神座前,命侍卫启帷拂尘,肃瞻塑像。顾问尚任曰:‘尔启奏来!’即有侍卫撮予背衣,拥之使跪。尚任跪奏曰:‘东魏兴和二年,兖州刺史李珽,始塑圣像。’奏完,拽之使起。……出殿至陛上,仰视规模,问大成殿榜,尚任奏曰:‘此榜,宋徽宗御书飞白字也。’上立檐楹,抚视盘螭石柱,赞叹移时,始下阶。顾问尚任曰:‘尔年几何?’尚任奏曰:‘臣年三十七岁。’又问:‘尔去先师几世?’尚任奏曰:‘臣系先圣六十四代孙。’……驾出承圣门,大学士王熙宣谕曰::‘圣驾即日幸孔林,仍着衍圣公及讲书官孔尚任等引驾。’少刻,驾由毓粹门出,登凉辇,卤簿前导,过袭封府门,注望久之。东出鼓楼门,北过陋巷街,出曲阜城北门。……上徐行观墓道石仪、华表、翁仲、甪端、文豹,至墓门伫立东望,问是何所,尚任奏曰:‘臣家春秋祭扫、族姓燕会之所,名曰思堂。’其堂门久扃,诸臣俱前往辟道,惟任一人侍立驾侧,自叹草茅,何以至此!上阅西壁碑刻,见明臣毕懋康《谒林诗》,览终篇,顾问尚任曰:‘尔年果三十七岁否?’尚任奏曰:‘臣年三十七岁。’又问:“能作诗否?’ 尚任奏曰:‘亦尝学诗。’因跪候上旨。天颜悦怡,频命起来。霁堂陛之威严,等君臣于父子,一日之间,三问臣年,真不世之遭逢也。遂导驾入思堂,问壁间有何名碑?尚任奏曰:‘皆宋、元人题名。’上周览迄,在堂中南向坐,问曰:‘此林周围几许?’尚任奏曰:‘共地十八顷。今二千馀年,族众日繁,袝葬无隙。’上曰:‘将如之何?’尚任奏曰:‘未免坟积墓垒矣。’上曰:‘何不开扩?’尚任奏曰:‘皇上问及,此真臣家千百世子孙之幸。但林外皆版籍民田,欲扩不能,尚望皇上特恩。’上回顾侍臣,微笑数语,即转曰:‘可具本来。’衍圣公毓圻率尚任等叩头谢恩。上步出思堂,升辇出林门,西发之兖州。衍圣公毓圻率尚任等,跪送道左。起,见祭酒阿公告任曰:‘上在思堂数语,尔知之乎?’任曰:‘不知。’阿公曰:‘上云:此秀才好胆子,知朕敬重先师,尽力乞请,既到其家,皆依所奏可也。’任荷皇上温旨优容之恩,随路感泣,逢人称述。……”
当晚,应孔毓圻召,奔赴兖州。翌晨,同孔毓圻送驾北上。二十三日至德州。翌日返曲阜。
《出山异数记》云:“(十八日)任抵暮返舍,薰沐焚香,拜告先祠,跪述老母膝前,老母感激皇恩,不觉泣下。甫设晚餐,忽有二使自郡城来,传衍圣公语云:‘皇上已驻跸兖州西郭,问及尚任,可速前来!’任即策骑奔赴。夜二更,至行在。……天明,十九日,送驾北上。一路随驾诸臣,莫不指任曰:‘此讲书秀才也。’每晚随衍圣公赴行在候安,即蒙赐茶。……二十三日,宿德州。次早,皇上乘舟入京,衍圣公毓圻率尚任等跪送西岸,上凭窗捋须,谕令还家。二十九日,回曲阜。”
十二月初一日,接吏部授官报,授为国子监博士。
《出山异数记》云:“十二月初一日,授官报至:‘吏部为钦奉上谕事,议得恭遇皇上法驾时巡,躬诣阙里,致祭先师孔子庙,大礼告成,命讲经义,阐扬圣教,振起儒宗,诚旷古之希逢,为圣朝之巨典。而孔尚任、孔尚
陈书讲说,克副圣衷,应将伊等不拘定例,俱从优额外授为国子监博士可也。奉旨俞允。’”
又,《幸鲁圣典》卷十一云:“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命以孔尚任、孔尚
为国子监博士。吏部题为钦奉上谕事:康熙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奉上谕:举人孔尚
、监生孔尚任既经讲书,应给官职,著交与吏部议奏,钦此。遵查定例内,举人会试三科不中式情愿就教职者,以州学正、县教谕用;五经科不中式者,拣选以知县用;监生期满之日,考试以州同、州判、县丞等缺,挨次录用等语,该臣等议得,恭遇皇上法驾时巡,躬诣阙里,致祭先师孔子庙,大礼告成,命讲经义,阐扬圣教,振起儒宗,诚旷古之希逢,为圣朝之巨典。而举人孔尚
、监生孔尚任,陈书讲说,克副圣衷,应将伊等不拘定例,俱从优额外授为国子监博士。查定例内,例监未经保举者不准升转正途。今监生孔尚任因讲释圣经,既不拘定例,即从优升为国子监博士,升转时应停其保举,照常升转也。奉旨:依议。”
又,曲阜孔府档案《办理康熙二十三年驾幸阙里致祭林庙典礼及谢颁赏赉》(五一〇〇)有吏部咨文:“吏部为给发文凭事:照得孔尚
、孔尚任陈书讲说,克副圣衷,应将伊等不拘定例,俱从优额外授为国子监博士,所有文凭,合行封发。为此合咨前去烦为查照,转给各官,速催赴任施行,须至咨者。右咨衍圣公府。康熙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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