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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剧名刻 精光奂焉

——读《元曲选校注》

元人杂剧标志着我国戏剧的全面成熟,创造了中国戏曲史上的第一个辉煌,也把世界戏剧艺术推上了第二座高峰。令人遗憾的是,随着历史的变迁,元人创作的七八百种杂剧剧本,大都散佚了,传至今日的已不足170种。这些杂剧之所以能传至今日,主要应归功于明万历年间的臧晋叔(名懋循)。他从当时已稀见的二百多种元人杂剧中,精选出了一百种,汇为一编,题名《元曲选》(又名《元人百种曲》)刊刻行世。此书荟萃了元杂剧的精华,体例统一,科白完整,所以流传较广,影响较其他选本为大。明代曲论家王骥德曾评之曰:“自有杂剧以来,选刻之富无逾此。”“百种之中,诸上乘从来脍炙人口者,已十备七八。”(《曲律·杂论》)清代李调元也曾说:“元一代之曲,借以不坠,快事也。”(《雨村曲话》)尽管臧氏在整理中曾对曲白有所增删、润饰,然其保元人杂剧之功,是不容忽视的,时至今日也还是我们研究元人杂剧的头号的重要文献。

《元曲选》至今尚未有人进行过认真的全面的校理。建国后中华书局多次印刷的排印本,也仅仅做了断句工作。造成这部著名的重要曲籍无人进行整理的原因,是由于曲籍的校注比一般古籍整理有着特殊的难处。大致说来,其难处有三:一是元杂剧曲文中有大量的方言俚语,以文字表示颇不规范,前人研究者较少,从张相的《诗词曲语词汇释》,到顾学颉、王学奇的《元曲释词》,虽然诠释了5000馀个语词,但还有许多难解的语词尚待探究,这便造成注释之难。二是由于元人杂剧最初是供演出的脚本,演出时会有所增删、改动,现存《元刊杂剧三十种》便仅有曲文和简单的舞台提示而少宾白,以致造成不同传本存在较大的差异,不仅曲词有异文,甚至有大段的不同,而且故事情节也有差异。这就给校勘整理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三是原刊本用字混乱而无规矩,除繁体字外,异体字、俗体字、借音字,以及错讹字,层见杂出。如果一律改作规范的现代简化字,会把原本弄得失其真面目,产生以今代古的弊病,不利于研究工作。要解决好用字的问题,是要相当费斟酌的。

王学奇先生为《元曲释词》的主要作者,于元曲语词研究有素。他带着十数位中青年人承担了整理《元曲选》的任务,经过近十年的潜心研讨,著成《元曲选校注》,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单就王学奇先生长期专攻元曲语词之学力来说,这部书的科学性、学术性是有保证的。粗读全书,我觉得它有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是,该书采用了融校于注的方式,以疏通原文为主要目标,加强注释工作,对妨碍阅读的疑难词句进行一无遗漏的注解,努力做到有根有据,详明切实。所以,书中解决了包括《元曲释词》在内的已出著作中未曾解释或解不清的许多疑难语词的问题。如《桃花女》剧中“复三”一词,各种辞典都未有此词条,依据上下文义揣度,可释为旧时丧葬习俗的所谓“圆坟”。然近代不少地方的“圆坟”是葬后的第二天,与“复三”不相合。王学奇先生为此翻阅了许多稗史杂著,终于从元好问的《续夷坚志》中找到金元时有“三日复墓”之习俗的根据,随后又参考明清间的一些方志,方才做出了较为确切的注释。全书中这类例子很多,如“阿搂”、“奖奉”、“渲房”、“头撞”、“摸棱手”等,都是元曲语词研究的新成果,对读者和研究者都有裨益。新注本也有作者经认真研究而尚不能做出确切诠释的个别难词,如“天线”、“墨路”等,但作者不是依从“懂的就注,不懂的不注”的陋习,而是老老实实地一一注明“不详”、“待考”字样,给后来的研究者提出待解决的问题,也体现出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新校注本的另一特点是全书基本用现代规范的简化字,但却尽量保存《元曲选》的原本原貌。这有几种情况:一是除了依据参校本改正明显的文字错讹外,文字可通者一般不做校改;二是不以今代古,原本中古人的习用字,如人称复数用“每”字,仍因之,不改作今日习用之“们”;三是不改动原本中常用的通假字,如借“题”为“提”,借“交”为“教”,借“世”为“誓”等,一般不校改;四是不改原本中的方言土音字,如“身体”一词,原本中有“身起”、“身奇”、“身己”、“身肌”、“身已”五种写法,系由杂剧作家各就其方言土音书之,本书未强行划一。这样,与详明的注释结合在一起,既可供一般读者阅读,又不损伤其历史文献的价值,研究者亦可据以进行多方面的研究。从古籍校勘的角度说,新校注本在古与今的关系上处理得比较完美。

新校注本还有一个与以前的本子不同的优点:于一折中区分了场次。元人杂剧一般是由四折一楔组成。以前的抄本、刊本,包括近世的排印本,都是以折(楔)为单位,一折(楔)中只以不同的字体作曲文与科白的区别,曲与曲之间的科白写作一段,不划分场次。其实,一折(楔)中并不全是一场戏,随着不同人物的上下场,有的是多场戏。新校注本鉴于这种情况,便在分折(楔)的基础上,又精心厘定了场次,对大段的科白划分出段落,以示场次的变换。如《汉宫秋》“楔子”开头的一段科白,在番王下场与毛延寿上场之间划断,下段另行起行,顶格排印。这虽然是个细微的改动,但却使剧情进展的层次,显示得更加清楚,便于阅读中一目了然。

这部《元曲选》新校注本的问世,可以说使元剧古籍焕发了青春,对推动元人杂剧的研究、改编,弘扬民族的戏曲文化,丰富人民的精神生活,都是十分有益的。据说,此书新近已获河北省政府一等奖。

(1995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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