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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金瓶梅》的成书与刊行

清顺治原刻本,题《续金瓶后集》,署“紫阳道人编”,“湖上钓史评”,首烟霞洞天隐序、南海爱日老人序,并丁耀亢《太上感应篇阴阳无字解序》和《太上感应篇阴阳无字解》。正文第六十二回末,假一段“仙家因果”,说丁野鹤自称“紫阳道人”,是则作者即为丁耀亢。

丁耀亢(1599—1670)字西生,号野鹤,晚号木鸡道人。山东诸城人。弱冠成诸生,应乡试不中,走江南游于董其昌之门。明清易代之际,一度避难海中,出佐益都王遵坦募兵,复潜奔江淮,依刘泽清。事载其《出劫纪略》。乱定归家,因争产遭狱讼,于顺治五年(1648)出走北京,依王铎、龚鼎孳、刘正宗诸公卿,有诗名,旋以顺天籍拔贡,充镶白旗教习。顺治十一年(1654)为直隶容城县教谕。越五年,迁福建惠安知县,到官,旋自请罢归。著《天史》十卷,诗有《逍遥游》、《陆舫诗草》、《椒丘集》、《江干草》、《归山草》、《听山亭草》诸集,又有传奇《化人游》、《赤松游》、《西湖扇》、《蚺蛇胆》四种。

《续金瓶梅》作成于顺治十七年(1660)。那年冬,丁耀亢离家赴惠安任,是年正月抵杭州,赁居湖滨,滞留八月。其间与李渔、查继佐、范骧诸人有过往,诗有《访查伊璜于东山不遇》、《王仲昭、孙宇台、章式九、李笠翁载酒招游湖上,陆鹤田移舟就饮》、《中秋前一日过昭庆寺访闽中许有介,遇徐存永、胡彦远,方期觅酒垆钓舫,思约范文白,出门而文白遇于市,遂登舟载酒过六一泉看桂花,月出始归,因思此会如高李吹台故事,分韵作诗》(《江干草》)。本书卷首西湖钓史序,署“顺治庚子季夏西湖钓史书于东山云居”,即海宁查继佐作。另一序者南海爱日老人,即海宁范文白骧。《太上感应篇阴阳无字解序》,末署“时顺治庚子秋西湖鸥吏惠安令琅琊丁耀亢序”。可证丁耀亢滞留杭州是为《续金瓶梅》定稿并营办付梓,查继佐之评亦在是年。

丁耀亢于是年九月离杭入闽,暮冬解官,返经杭州,又滞留月馀,诗中便屡言鬻书事。如《岁穷行李将尽鬻书就道》云:“虞卿自卖穷愁赋,谁赠扬州十万钱?”(《江干草》,下同)《宋荔裳招游禹穴不能往,谢寄行赆》云:“分俸半偿赊酒债,客囊全借著书功。”过苏州曾央友人鬻书,有《戏柬李梦沙为鬻书》诗,尾联云:“彭泽扣门言更拙,茂先只有五车书。”又有《姑苏别陈孝宽、曾淡公、郑三山,时寄书板虎丘铁佛寺》、《陈孝宽送至浒关,以书板托行》诗。此所鬻之书,所寄存之书板,当为在那里刚刚出资刻成的《续金瓶梅》。

《续金瓶梅》是依托为顺治皇帝御颁《太上感应篇》作注解而作。全书以两宋之交金兵南侵,吴月娘携孝哥逃难为时断时续之线索,以明因果报应为题旨,先后叙原《金瓶梅》中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陈经济等人死后转生之淫恶孽报,中间插叙军国大事,如宋徽宗被掳、张邦昌称王伏法、韩世忠和梁红玉大败金兀术、洪皓使金被囚、秦桧通敌卖国等史实和故事,亦寓有褒忠良、诛奸邪之意。卷首《凡例》云:“前集(指《金瓶梅》)止于西门一家酒色饮食言笑之事,有蔡京、杨提督上本一二段,至金兵入杀周守备,而山东乱矣。此书直接大乱,为南北宋之始,附以朝廷君臣忠佞贞淫大案,如尺水兴波,寸山起雾,劝世苦心正在题外。”可见作者是慨于明清易代之大动乱,纲纪破坏,乃借宋金之事以抒之。所以,书中叙战乱有清兵南侵之迹,行文中竟不慎出现“蓝旗营”、“旗下”(第二十八回、第三十九回)的字眼;感兴亡,涌出“清平三百载,典章文物,扫地俱休”(第五十五回《满江红》词)类似吊明之语;演因果报应的历史传说或纯属虚构的故事情节中,也正寄寓着对张邦昌、秦桧和苗青、应伯爵之类的卖国通敌的人物的愤恨。

此书问世不久,丁耀亢便为同邑仇家告发,为避祸而亡命河南少室山。康熙四年(1665)夏,清廷因京师地震下诏肆赦,他以为其祸可免,欣然归家。然终未能免,同年八月便被逮至京师,在狱一百二十日。由于其书有为先皇帝御颁道书作注的招牌,又赖时任刑部尚书的友人龚鼎孳的存心开脱、工部尚书傅维鳞的资助,朝廷只是诏令焚书,免于刑法。事后,龚鼎孳酬和其鸣谢诗云:

江山如此恨人留,痛哭书焚向古丘。

热血空怜霜草碧,遗民今见竹林游。

垂阳袅袅能愁客,彼黍离离又报秋。

避世不如忘世逸,消遥神解失金牛。

——康熙刊《定山堂诗集》卷三十《赠丁野鹤》其三

可谓知己知音。

由于作者作此书定下了“要说佛说道说理学,先从因果说起,因果无凭,又从《金瓶梅》说起”(第一回),这种创作设计,就使《续金瓶梅》,一是“杂引佛典道经儒理,详加解释,动辄数百言”(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十九篇),几乎成了敷陈阴阳果报之书;二是受《金瓶梅》既定的人物格调的局限,用以明阴阳果报的人生图画又过多地叙写饮食男女之事,写军国大事也多涉笔床笫。这两者都妨碍了这部小说未能取得更高的文学成就和社会价值。

“帝命焚书未可存,堂前一炬代招魂。”(《归山草·焚书》)《续金瓶梅》自然是传世不广,也才致有改头换面的《隔帘花影》之出现。现中央文化部艺术研究院所藏原傅惜华藏本,内封题《续金瓶梅后集》,署“紫阳道人编”,“湖上钓史评”,有图六十四面,刻工姓名有胡念翌、黄顺吉、刘孝先的系顺治原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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