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后两派战士分开，直到共同射击训练时再碰面。之后，十二月十四日时森与坂东到革命左派的榛名基地。这段期间，留下来的赤军派干部山田孝因任务前往东京，而在赤军派的新仓基地，在植垣、青砥、山崎的监视下，被森视为「共产主义化」不足的远山、行方、进藤三人，进行持续好几个小时只是举枪、无益的军事训练以及被强迫「总结」。[386]

在森造访的榛名基地里，在那之后不断发生以「总结」为名的私刑致死案件。关于发生事件的原因，有许多评论者做出推论，在后面的章节中还会针对其中几个进行讨论，但在此先考察那些被认为较为合理以及由当事人举出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斯坦霍夫如此陈述：[387]「这个革命团体没有办法与可以说是其存在理由的外部敌人进行对决。取而代之的是，将这股能量转为对内部弱小者施加阴险残忍的暴力行为。」换句话说，没办法与外部敌人战斗的他们，为了确认自己的「战斗性」认同，而对内部成员进行「总结」。

这被认为是实在的原因。他们发动过勇勐的煽动，但很明显地在军事力量上无法胜过警察，毋宁说是极度恐惧于被警察逮捕。革命左派耗费半年准备的袭击派出所计画，也因濑户逃走而遭遇挫败。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作战计画和目标。

第二个原因是，永田推测的理由。据永田所说，每次讨论到至今採取不同路线的两派要如何创造出新路线的时候，森总是暧昧地迴避，将问题转移到每个人的「共产主义化」。直到一九七一年十二月下旬，革命左派的小嶋和子与加藤能敬被命令「总结」，随即被綑绑、遭全员殴打。

据永田所述，小嶋被命令「总结」的原因是在晚餐会上说：「我必须与进到我体内的资产阶级思想战斗。」被森批判：「明明必须和资产阶级思想战斗，说它进到自己体内就是放弃战斗，是自我合理化。」加藤则是在是政藏身处被逮捕的时候没有抵抗，并且与调查的刑警闲聊，因而招致森的不悦。[388]

但据永田所述，森真正的目标不在此。尽管赤军派瞧不起革命左派，但表现得太露骨，可能会无法成功吸收、合併有人数优势的革命左派，因此森避免讨论路线问题，藉由对革命左派成员发动「总结」，使革命左派解体以掌握领导权。永田如此写道：[389]

……就算要求暴力总结以确立森的领导权，那也绝非安定的领导，藉由主张取得共产主义化，使两派的路线差异变得暧昧，这是非常不稳定的做法。

正视纲领、路线问题的话，森的领导权可能会立即崩坏，新党也可能瓦解。因此，为了维持由赤军派主导所成立的新党，并维持森的领导权，比起解决纲领、路线问题，只能将不断持续强化、推进暴力式总结作为优先事项。

如果这个看法是正确的，「总结」的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为了避免讨论路线，才需要持续发动「总结」。实际上联合赤军并没有纲领，据青砥的回想：「在赤军内，从来没有为了制作纲领而阅读理论性文献。」[390]永田主张，森这种确保领导权的方式是联合赤军事件的原因，自己只是没有自觉地跟随而已，这种说法在审判的时候被批评是逃避责任，但前述森的态度似乎也是确定的事实。

第三个原因，是着眼于森的「体育会特质」。森在高中时是剑道部的主将，据同学所述，他「以狂野自居」、是「右翼风格」，到了跳舞的时间，他「不喜欢和女生轻浮地来往」，因此总是不参加，是个「硬派」的人。[391]胆小的森，可能确实有以「硬派」自居的部分。

据植垣的回想，一九七一年九月前后，坂东队与森闲聊的时候，森说：「我和坂东是硬派，植垣是硬派中的软派，山崎是从德国回来的花花公子，进藤是不良少年。」植垣写道：「这种人物批评展现了在赤军派的建军思想根底，有所谓『硬派』这种非常日式、右翼的思想，这在之后的共产主义化中成为重要因素，后来就如同在闲聊中提及的人物批评发动了总结。」[392]实际上，被森评为「花花公子」和「不良少年」的山崎与进藤，后来都遭私刑而死。

十二月二十六日夜晚，小嶋和加藤被捆绑起来殴打的时候，森主张殴打是协助「总结」。据永田的回想，森对加藤被殴打却没有失去意识时表示：「这件事反映没有达成总结。理解共产主义的必要性并相信指挥部的话，就算被打也不会挡，所以就会失去意识。」「捆绑是为了要让他能集中在总结。」并下令：「眼下不给他食物，让他集中在总结上。」[393]

这几近体育会的「苦训」。盐见日后评论联合赤军事件时说：「革命左派的容许肃清的体质，与森的体育会个性、修养主义，是最糟糕的组合。」[394]作家安冈章太郎也在事件曝光后说：「我想，联合赤军最初应该也只是以体育社团中队长对低年级生施加严格训练的打算，在做那些事。」[395]

一九四五年出生、以「硬派」自居的森，也是对异性缺乏理解的人。据永田的回想，森在十二月二十日前后，藉由对远山的批判说：「决定今后也会关心女性问题。」但他接着说的话是：「生理期会出血不是很噁心吗？」「女人还会穿胸罩和束腹啊，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不是吗？」「为什么会需要卫生棉啊，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不是吗？」这就算是永田也感到傻眼，回嘴说：「我也会用。」如果不是如此，可能连穿胸罩都需要「总结」。[396]

第四个原因，主要是革命左派基层成员的主张：永田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发动「总结」，而森只是合理化这件事。

据加藤伦教所说，他的哥哥加藤能敬变成「总结」对象，是因为提出意见书导致永田不悦。[397]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八日，革命左派举行柴野春彦遭虐杀一周年集会时，川岛豪再次批评与赤军派联手一事，但是与森意气相投的永田等人，严厉批评在集会之后才来的川岛及传达他讯息的救援对策部门。在那之后，在是政藏身处被逮捕但不起诉获释的加藤能敬回到榛名基地，在永田与森面前读了意见书，是关于狱中、狱外、救援对策有必要相互协助，并训诫十二月十八日集会时指挥部的专擅独行。

但是根据加藤伦教所说，已经决定捨弃川岛并与赤军派联手的永田，无视此意见书，转而追究加藤遭逮捕时的态度。接着在二十六日夜晚，永田目击小嶋和子与加藤接吻，便把所有人叫醒，声称这是「侮辱新党成立」，要求全员殴打这两人作为「总结」。换句话说，加藤被「总结」，是因为被认为反抗永田，「总结」的理由根本不重要。

如果同时参照永田的回忆录，永田说加藤虽然提出意见书，但自己只是指出那是错认事实，至于加藤被逮捕时的态度问题，那是森所提出的。此外，发现小嶋与加藤交往而怒吼：「玷污了『我们』的神圣场合。」那是被森影响，使她不再是原本的她。[398]

尽管两者的回忆不同，基层成员无疑是畏惧永田的。前泽辰义在庭审记录中表示：「永田对自己不信任的人依序找碴就是所谓的『总结』。」赤军派的青砥也在庭审记录表示：「永田对于那些在组织中威胁自己地位的人、意图抢夺永田霸权的人、或者是在其他部分被认为比永田好的人（例如美貌、聪明等）极度敏感，而且她有尽可能摧毁这些人的意图。」[399]

大槻节子与金子美千代也遭到私刑而死，革命左派的中野纯子，在被逮捕后于一九七二年的供词说：[400]

关于金子、大槻的个性，在我所知的范围，我想这两人的性格相近，两人都神经质、聪明，是很会顾虑他人、很能察觉他人情绪变化的人，在我们烦恼的时候，总能察觉并安慰我们，是拥有一颗温柔的心的人。但是这两人无疑都是永田讨厌的类型。

一月中左右，永田曾说：「所谓的美女和聪明的人，很容易倾向资产阶级，也很容易与反革命挂钩。我讨厌美女也讨厌聪明的人。」金子和大槻都是很有女性特质和温柔的人，外型很好，在我们当中相对属于美女，而且也很聪明。讨论的时候，永田曾经批评金子与大槻：「妳们觉得自己是美女吧。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对吧。」可以感觉得到永田不喜欢他们。

我在榛名藏身处生活，目睹好几位同志死掉以后，开始想着要努力不被永田讨厌。因此变胖让外型变差、总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像男人般不在乎外表等，我想这些都是不被讨厌的条件。在榛名山、迦叶山的生活中被永田讨厌，终究意味着无法生存。

生存下来的革命左派女性士兵，许多人都与中野有相同看法。寺崎真佐江在庭审记录中表示：「金子与大槻拥有理论性地思考事情、成为领导人的力量。我想这对永田来说，会对她的地位造成威胁，所以才要求她们『总结』。」此外杉村雅子也在审判中作证：「（永田的）个性非常善妒。这也造成永田的排他性格。其他的成员不能与她同等，如果不排除意图与自己对等并列的人，她就会感到不安。」[401]

京滨安保共斗的成员、最后没有进到山里的京谷明子，在二○○八年作证，说她在联合赤军事件后不久，还没有挖掘尸体的阶段，就知道「被杀的人与没有被杀的人的区别。」京谷说：「总之，表达自己意见的人就会被杀。」据她所言，寺冈、大槻、金子、加藤能敬等都是「理性派」、「有逻辑」、「头脑敏锐」人，「永田不喜欢能立论思考的人。」京谷说，至于「什么都没有多想的」中野与杉村等人则没有被杀。[402]

在永田的回忆录中，没有提及类似中野供词的发言，但有写到她在一九七二年一月八日前后，对大槻说：「妳太可爱了啊，而且妳在清一色都是男性的兄弟围绕下长大，无意识间学会了如何讨男人欢心，所以妳的动作、姿态、一切都是想让男人喜欢妳。妳必须对这件事进行总结。」「妳脑筋太好了啊。对于什么都能透过知识用大脑迅速理解，这虽然能带妳前进，但是到一个程度就走不下去了。妳太聪明，反而变成妳的缺点。」因此要求大槻「总结」。[403]

这在永田的主观当中，或许只是善意的提醒，但是如果有人像中野那样理解也不意外。在联合赤军也当上干部的赤军派坂东国男，于一九八二年永田的回忆录《十六的墓碑》出版之后，在《给永田洋子的信》写下的文章，或许可以适当地描写当时的状况：[404]

「永田同志在《十六的墓碑》中，相对地写了许多永田同志的真心话与情感以及各种不安。但是，在我和同志们眼中的永田同志，只是个丝毫没有人类情感的『鬼婆婆』。我在当时也觉得妳是恐怖的人、绝不动摇的人，所以底下的人把我们指挥部当成『圣上＝神』畏惧也不奇怪。」

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关于「总结」的人选，是在森与永田算计下，让有用的人存活。关于自己与植垣活下来的原因，青砥干夫有如下描述：[405]

「这是对森与永田而言的理由，如果不能利用我和植垣，他们自己会很头痛。将来总不能一直待在山里，如果不能利用〔赤军派内负责联络的〕我，回到东京以后要如何进行组织活动？我想他们是担心这点。另一方面，如果不能利用〔擅长制造炸弹的〕植垣，将会丧失发动军事斗争时的最大火力。」因此他说，即使自己和植垣做了别人做就会被「总结」的事，他们也会被放过。

但是比起这个理由，笔者认为有其他更具决定性的原因。那就是，森与永田为了保全自己，只会对那些可能会逃亡或反抗的人，找个藉口发动「总结」。

如前所述，革命左派从一九七一年十月濑户逃走以来，指挥部对成员失去信任，认为无论是谁逃走都不意外。如果有人逃走，山岳基地的位置会曝光，永田与森将遭到逮捕、处以重罪，加上当时已经有人提案将撤换最高领导人的永田，如果出现反抗者，永田和森被迫交出领导地位的话，在这个「总结」盛行的状况下，他们自己也可能成为「总结」的对象。

这个假设的佐证，是永田在回忆录《十六的墓碑》中的如下记述。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五日夜晚，金子与大槻被迫「总结」的时候，森暂时离开，留下永田、金子、大槻三人，此时永田因为「害怕两人突然袭击或逃走」，所以一句话都没有说。接着她写道：「恐惧反抗和逃亡的心情，才是森对被要求总结的人有异常警戒心与猜疑的根据，也是我们无法反对并採取同一立场的根据。」[406]

在事件十年后写下的回忆录中，永田写着：「感到悲伤和绝望。」[407]虽然这是把事件主谋归咎给森，而自己只是追随他的写法，但永田承认发动「总结」的理由，是「害怕反抗与逃亡」。

要求「总结」的根底是对逃亡与反抗的恐惧，这一点森和坂东也承认。森在被逮捕后，于一九七三年一月在监狱中自杀，但在那之前他写下长篇自我批判的文章，当中写到「被提出问题却无法澈底总结的同志＝无法信任的同志、不能信任的同志＝不断逃走、带有投靠国家权力风险的人，这些概念一直在我们的脑中。」「从一开始就用这种带着怀疑与猜忌的目光看其他成员，导致这种〔残忍的总结〕结果。」[408]坂东后来也说：「不是只将他们视为『自我总结』较缓慢、不澈底的人而已，而是单方面地判断他们会分裂出去、变成『脱逃分子』，甚至开始怀疑他们会『逃往国家权力，是敌对权力的私通分子』，因此总结要求才转变成激烈的追究与诘问。」[409]

另一方面，在指挥部内最下层的吉野雅邦，读了《十六的墓碑》后，一九八三年在狱中写下这样的信件：[410]「永田在书中写到，正在对金子、大槻要求总结时，森离开小屋，出现一个人对两个人的状况，她对于金子她们会不会突然攻击她感到害怕，在我看来，这个心理状态正是潜藏在当时连续暴行底下的根本原因。」

基于这一点，也能从不同的角度思考刚才提过的第四个原因：永田的性格。如前所述，寺崎说：「金子与大槻拥有理论性地思考事情、成为领导人的力量。我想这对永田来说，会对她的地位造成威胁，所以才要求她们『总结』。」以及青砥说：「永田对于那些在组织中威胁自己地位的人、意图抢夺永田霸权的人」「极度敏感」。这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畏惧那些拥有力量足以剥夺自己地位的人起身反抗。

此外，森的胆小也推了这个倾向一把。前泽辰义在一九七二年被逮捕后如此供述：[411]

……关于森胆小的问题，当时进到山里的人，有一半都被通缉。特别是赤军，除了远山与山田以外，全员都被通缉，因此（从最初在新仓碰面以来）森十分小心。在榛名会合以后更为严重，一起生活期间，多少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很胆怯啊。」……

森的胆小，导致他对同志有不必要的怀疑，应该有武断地冠上「败北主义者」或「机会主义者」后就杀掉的案例。

在这之后的经过是，森对于行动有任何一点可疑之处的人都视为有逃亡的可能，并将之列为「总结」的对象。而最初成为「总结」对象的加藤能敬，曾提出意见书，明确地反抗永田。此外，小嶋在早岐被处决之后，向永田等人抗议：「我没办法接受」，据永田的回想，小嶋在十一月十八日透露：「我啊，在想要逃走。我有行动力，路边搭便车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想回去，我随时都能回去。」在那之后，永田命令岩本等两人监视小嶋：「如果在往榛名移动的途中意图逃走，就把她抓起来。」[412]

偶尔会有误会，但其实十二月三日永田的远山批判并不是「总结」的起点，而是赤军派与革命左派在争夺主导权。「总结」的起点，是从追究有反抗与逃亡可能的加藤与小嶋开始，而他们为人所知的「总结」手段：将人绑紧的行为，显然也带有防止逃亡的意图，如果只是要让人反省，让人跪坐即可，要杀的话，用刀或绞杀就够了。

但如果把人绑起来，反而对指挥部会更不信任、加剧反感，所以只要一绑起来，逃走的可能性就会倍增，如此一来就变成到死都无法松绑。事实是，确实没有被紧缚之后还生存的人。

此外，在「总结」中，经常以援助「总结」的名义，命令所有成员殴打被总结者。这是为什么？笔者的假设是，与处决早岐和向山的逻辑相同，是为了让所有成员都成为私刑的共犯，使所有人都没办法逃走。

提供佐证的干部发言，散见于各种回忆录与证词之中。例如根据加藤伦教的回想，在一九七二年一月十七日全员「处决」寺冈恒一之后，十八日的全体会议中，永田说：「大家的立场一致了。只要被逮捕就是死刑喔。」[413]

这个发言，在前泽辰义被逮捕后的审判书中也有提及：[414]「在不知道死了几个人之后，永田对成员们说了意思大概是：『大家都处于同一立场，不会有人逃走。』的话。永田似乎觉得被通缉是相当沉重的负担。藉由把成员变成共犯，大家都成为被警察追捕的对象，她似乎很高兴。」

森似乎也想着同样的事。据永田与坂口的回忆录，在处决寺冈后，被派去名古屋的佐藤回来，回报一起去名古屋的岩本逃走了。那时森这么说：[415]「岩本不会去找警察自首的，要是自首的话，他自己也会被以杀人罪判刑。」

此外，在让基层成员从山岳基地下山进行採买等任务之际，指挥部很慎重地决定人选。具体来说，选择由彼此不认识、没有共同脱逃可能的赤军派成员与革命左派成员组队，反而还能让他们相互监视。如前所述，革命左派特别有许多恋人、兄弟、同学的成员，因此不会让他们一起下山。如果逃走的话，人们很清楚留在山岳基地的恋人和兄弟会受到什么待遇，因此除了岩本以外，没有脱逃者。[416]

如前所述，关于处决早岐与向山，审判长如此陈述：「处决理由仅为表面，实际理由为，比起考量组织，永田极度恐惧遭警察逮捕，恐惧如遭逮捕将丧失身为领导者之地位与权力，终究只为免遭逮捕并保持领导者的地位与权力。」「选择（曾经批判永田的）寺冈与被告吉野为执行者……据此，永田为维持领导体制，使这三人成为杀害伙伴之共犯，藉此将这三人以体制协力者之身分纳入伞下。」

这么看下来，联合赤军事件的特性就变得比较清楚。许多人把这个事件当作一群以革命为目标的年轻人集团杀掉「同志」和「同伴」的事件来讨论，但是联合赤军很难说是「同志」和「同伴」的集团。

首先赤军派与革命左派看不起彼此、争夺主导权，在十二月之前除了干部以外都没有碰过面。即使是革命左派内部，名古屋的中京安保共斗与关东的运动者要到山上才首次见到彼此，互相以假名称唿，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本名是什么。而赤军派的远山、行方、山田等，与植垣等人的「坂东队」关系疏远。

其次，指挥部极度恐惧基层成员会逃亡，导致自己被逮捕，以及基层成员的反抗。基层成员也害怕被指挥部讨厌就会被杀掉。这种集团能撑得上是「同志」或「同伴」吗？

青砥干夫回想山中联合赤军的状况说：[417]「（接二连三地）被找麻烦、被迫说自己不想说的话、被杀。这些大家都很清楚，所以才不敢动。那是『修罗场』。在那里完全没有横向的人际连结。」「每个人都变成一个、一个的人。被要求总结的时候是一个人，被说『要总结了，集合！』而集合起来，也不过是分别告知每一个人，各自来集合罢了。……大家变得很零散，被变得很零散。」

这种集团在食、衣、住都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被关在极度寒冷的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总结」或逮捕的对象，在这种不安、恐怖、猜忌中过着集体生活，才是联合赤军的实际状况。而且考虑到习惯过去内斗暴力行为的背景，接着会发生什么事几乎是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指挥部对逃亡与反抗的恐惧是「总结」的原动力。前面提到的第一到第四的原因：内部着重于「战斗性」、森为了避免讨论路线而需要「总结」、森的「体育会特质」以及永田「善妒」等原因，只不过扮演了润滑剂的角色。

如此一来，「总结」的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远山的化妆、大槻的可爱等，的确可能让永田厌恶，但在这些理由之外，因为微不足道的藉口被「总结」的人更多。如同在后面的章节所述，只要追溯「总结」的经过，就会发现自始至终都是被认为有逃亡或反抗迹象的人被「总结」。

只是，指挥部应该没有冷静到从一开始就以避免逃亡和将所有成员变成共犯为目的，要求紧紧捆绑并全员殴打被总结的对象；实际的状况恐怕是，先是循着气势动手，途中那种算计才无意识地浮现，尔后方法才逐渐定型。

尽管干部可能多少有那类算计，但包括干部在内的当事者，他们的实际感觉可能都是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持续进行私刑，直到后来才终于掌握状况，在干部的回忆录或者是基层成员的证言中都能轻易察觉这点，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以永田为首的所有成员都说出「自己没有掌握私刑主导权」这种证言的理由。

386.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三八一页。↺

387.斯坦霍夫前掲《死へのイデオロギー》二一二页。但是斯坦霍夫并没有将这些列为主要的理由，而是将「日本式的集体主义」与寻找代罪羔羊视为主因，笔者认为这不适切因此排除在外。↺

388.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一二五、一二六、一四三、一四四页。↺

389.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一八一页。↺

390.青砥前掲〈暗きなかを歩みて己が往くところを知らず〉八四页。↺

391.読売新闻大坂本社社会部前掲《连合赤军》四二页。↺

392.植垣前掲《兵士たちの连合赤军》二二九—二三○页。↺

393.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一七三页。 ↺

394.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四七○页。↺

395.转引自永田洋子《続十六の墓标》（彩流社、一九九○年）一三七页。但是盐见对联合赤军事件的主要看法，如后所述，是因为凑合两个路线不同的党、造成肃清反对派的结果。↺

396.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一二八、一二九页。↺

397.以下の加藤の回想は、加藤前掲《连合赤军　少年A》一二九—一三○、一三五—一三九页。↺

398.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一三五—一三六、一六三页。↺

399.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五三一、五三二页。↺

400.同上书四二二—四二三页。↺

401.同上书五三二页。↺

402.京谷前掲〈京浜安保共闘の女性たち〉一七二—一七四页。↺

403.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二五七页。↺

404.坂东前掲《永田洋子さんへの手纸》二○七页。↺

405.青砥前掲〈暗きなかを歩みて己が往くところを知らず〉八七页。↺

406.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三一五页。↺

407.同上书三一五页。↺

408.高沢皓司编《铳撃戦と粛清 —— 森恒夫自己批判书全文》（资料连合赤军问题I、新泉社、一九八四年）三八页。↺

409.査証编集委员会编前掲《新编「赤军」ドキュメント》二三九页。↺

410.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五三六页。↺

411.同上书四一八页。↺

412.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六六、七二、七三页。↺

413.加藤前掲《连合赤军　少年A》一五八页。↺

414.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五三一页。↺

415.坂口前掲《続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一○一页。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下卷二九○页もほぼ同じ。↺

416.スタインホフ前掲《死へのイデオロギー》二一七—二一八页。↺

417.青砥前掲〈三六年を経て连赤事件を思う〉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