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方面，也有随着不同行动而选择不同新左翼党派的人。东京女子大学的某学生，如此回忆全共斗运动中一九六九年的状况[179]：「东京女子大学有FRONT、社青同解放派两个新左翼党派，还有以哲学部四年级生为主的黑头盔（无党派），但无论在人数上或在全学斗的执行部中，都由FRONT掌握优势。我是以全学斗成员的身分在活动，某次参加中央集会时被告知，状况很危险，所以无论哪种都行，总之要戴上头盔。所以先弄来了一个绿色头盔（FRONT）。下次集会时又拿了个蓝色的（社青同解放派）。当时对我而言，新左翼党派就是这么回事。」

也有学生特意选择在抗争中最出彩的新左翼党派，戴上他们头盔去参加。日大全共斗的某学生，说直到一九六八年五月日大斗争开始前，他都「看准在街头能把场面搞得最大的新左翼党派，混入其中一起奔跑」，口中并唱着由当时流行歌《日本武士》（SAMURAI NIPPON）改编来的歌词[180]：

昨天革马

明天三派

每一天　看那天的心情

手上的武斗棒　悲伤折断

日本革命　行将何方

借用小坂的表现，就是「在多数的场合，学生是根据斗争会呈现什么局面、党派会选择何种战术来选择党派。」这种游走式的学生，在一九六八年至六九年街头斗争激烈的时期，人数似乎并不少。

参加一九六九年高中封锁的麻布高中生们，说明他们如何参加街头斗争[181]：「没有特别选择什么派系啊。因为大学斗争与我们的角度完全不同。所以我们参与的单纯就是武斗。选择新左翼党派时，就看今天哪一派比较强，或者哪一派比较有趣。」「我既没有头盔也没有角材呀。反正害怕的家伙总会掉下头盔，我捡起来戴上就冲到前头去。如果加入的新左翼党派太过软弱，就转移阵地去其他更有冲劲的新左翼党派。」此处也请留意，本书后述章节中提及「中核派的示威队伍约XX人」时，也包含了这类游走式参加者。

如第二章所述，一九六○年代中期，被称为「三无主义」的不关心政治学生占大多数，即便是六○年代末，也没多少学生真心认为日本将发生革命。在一九九四年发行的《全共斗白皮书》中，对前全共斗运动者进行了问卷调查，在「你过去相信全共斗运动（学生运动）会引发革命（或者重大社会变革）吗？」这个问题上，「曾经相信」占三十五．七％，「不曾相信」占四十一．四％，「其他、没答案」占二十二．八[182]。

针对这个结果，小坂修平如此说明[183]：「看问卷结果，相信〔革命可能性〕的学生意外地多（即便如此也未达半数）。从整体运动看来，所占比例应当比此问卷更低（我判断问卷更多是给深入全共斗或党派的人而非普通学生）。不过，即便说相信革命会发生，也不是指将真实发生那种过程，而几乎都是指在持续的时代转变之中，不知何时会引发革命的感觉。」

《全共斗白皮书》确实以积极参与全共斗运动的学生为对象进行问卷调查。如第一章所述，积极参与全共斗的学生，在爆发斗争的大学中，只占全体学生的一到二成。若说其中相信会发生革命者占三十五％，那么当时全体学生中相信将发生革命者，理当只有五％左右。如果进一步考量大学升学率在两成前后，则可推算相信会发生革命的学生仅占此世代的一％。或许他们身处志趣相投的同伴之间，有时会感觉自己是多数派吧。

如此推论下来可知，相信真的会发生革命者，属于少数派。如此一来，每天观察哪一派能把场面搞得最轰动，进而选择参加该党派，带着宛如游戏般感觉的游走派会有不少人数，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种游走式的参加者中，也有些当事者感到后悔的例子。一九六八年十月二十一日的国际反战日中，在日本防卫厅前头戴社学同红头盔投掷石块进而被逮捕的青山学院大学女大学生，于获释后如此陈述[184]：「我呢，是被卷入的。我在青山租屋，就在防卫厅旁边，我去凑热闹看那场抗争，突然就被卷入，接着被逮捕。即便我向机动队解释，我不是参与学生，只是来旁观的，他们也不听。很可怕，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实在是胡搞瞎搞。我决定忘掉这件事情。」

不过，也有许多人把示威游行当成一种娱乐前去参加。日后成为着名音乐家的坂本龙一也是其中一人。他在高二时参加了一九六九年新宿高中的街垒封锁，并于一九八九年的随笔集中回忆当时的状况[185]：

上了高中后很快就去拜访各大学的新左翼党派。例如法政大学、明治大学、中央大学等，去学生会馆或自治会室造访。嘎啦嘎啦地开门进入自治会室，跟对方说：我来问问题了。诡异的高中生（笑）。然后我就问了各式各样的问题：革命怎么搞？果然还是需要武器吧？在某些局势下，是否有可能与民青之类的合作共斗？之类的（笑）。到了高二我已经走上街头了。……因为我没加入任何一个新左翼党派。升上高二、高三后，便到处晃荡接近各团体。今天去中核，明天去共产同。……

至于头盔与服装，我也下了一番苦心呢。服装大致是黑色牛仔裤搭配外套。鞋子是篮球鞋唷。接着带上毛巾与小背包。背上小背包后，没来由就给人一种从乡下出来寻死般意志坚定的感觉（笑）。你看，从地方来东京，例如去新桥之类的地方时，每个人都背着小背包，里面塞入一套讨生活的工具，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是吧。那时候抱着就算被逮捕也没关系的心情去参加喔。小背包里塞入最低需求的换洗衣物。那副模样，总感觉很帅啊。

如第十三章后述，当遇到东京举行大型斗争的场合，许多地方大学的新左翼党派成员会被叫来东京集合。坂本说的「从乡下出来寻死」的学生，指的就是这种学生。当时风潮是，似乎能充分讨论政治议题或马克思主义就意味着「帅气」，也获得女性的青睐。高中毕业后歷经越平联、社学同与赤军派的中野正夫，在二○○八年如此回忆道[186]：

「为何理论会受到欢迎？这是因为当时运动的内部，作为一种自我表现，能充分解说理论的家伙就会被视为有能力的运动者或领导者。能进行论争的家伙就是帅气，因为能流畅写出传单或简易论文，所以被高看一眼。」「对抽象能力弱，多依靠感觉和心情生存的女孩而言，这种『理论家』们更是热门。如果能提出『革命理论』，身旁就会围来一群女性。要说是种『说服』的武器吧，专精『理论』的运动者周围，总呈现一种后宫的状态。许多男女运动者都藉由这种人际关系来确认自我的存在，并透过这样的体验获得满足。」

此说明虽有夸张的部分，不过当时的运动中具备「自我表现」、「确认自我价值」的倾向，此方面将于后文继续说明。在此状况下，能以「理论」形式巧妙达成「自我表现」的人会受到异性欢迎，也属自然。

善于「理论」与议论的人被高看一眼，这与前述当时运动者的理论层次很低，两者乍看之下似乎有所矛盾。然而议论的高明与否，比起知识量的多寡，往往更受是否伶牙俐齿所左右。曾为共产同系运动者的府川充男如此回忆道[187]：「〔运动中〕被人高看一眼的，能言善辩是个前提，接着就属在武装斗争中强大勇敢，或者擅长鼓动演说的家伙吧。……可是，即便被人介绍说他正在阅读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其他人的反应也只是：那又如何？」可说，比起知识量，「能言善辩」、「擅长鼓动演说」才是获得高度评价的基准。

而这类型的男性有更受女性欢迎的倾向一事，当时不关心政治的学生曾于二○○四年的着作中如此回忆[188]：

全共斗时代的我，一直走在体制内，不关心政治。努力玩耍，课业维持在学分不被当掉的程度，不过很喜欢读书，读了不少，牢牢记住流行歌曲，心中想着进入坚实的好公司工作。这种非常平凡的想法，在当时的学生之间却飘荡着一股不被允许的氛围。这种想法会遭批判：那种家伙，实在是很小市民。当时的我并没有勇气反弹，反问他们「小市民有什么不好？」

当女朋友拜托我去新宿站前帮忙派发传单时，我说不出清楚的理由，但加以拒绝了。结果她说「我不想继续跟没有意识的人交往」，之后就再也不跟我见面。……

当时从事学生运动的学生被认为是帅气的。受到女生欢迎。大家认为，即便不搞学生运动，也该抱持相应的意识。……

被女朋友甩了之后，我开始重新思考。首先想做强化意识的学习，打算读马克思的《资本论》。去书店后见到资本论的厚度而感到惊惧，改买了旁边最薄的一册《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合着）。虽然读完了，但内容完全引发不了兴趣，丝毫未能进入我的脑袋。

作为尝试，我参加了示威游行。其实参加的真正理由是，听到了隔壁女子大学的学生也会参加的情报，才被吸引而去。女子大学的学生也会参加，这是赤裸裸的谎言。只有浑身汗臭的男学生肩并肩排队，进行长距离的蛇行示威游行。抵达国会议事堂前已经疲惫至极。又加上被机动队踹飞让我更加皮皮挫。……示威到底诉求什么，今天完全想不起来。从结果而言，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没有改变我对运动的低迷意识。我已经吃够示威游行的苦头了。

如第一章已然叙述过的一般，这种不关心政治的学生即便在全共斗运动最兴盛的大学中，也占了六至七成左右。从而，这些不关心政治的学生面临所谓「学生间飘荡着一股不被允许的氛围」的说法，就中野的叙述来看或许带有另一种意义的夸张。不过当时的学生运动者代表着「帅气」、「受到女孩欢迎」，让这些不关心政治的学生也阅读马克思、参加抗争游行，在那个时代可说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实。

如此一般，「受女孩欢迎」、「帅气」等印象，或者憧憬坂本所言时尚中的「帅」而加入新左翼党派者，似乎并不少。一九四八年生、加入中核派据点的法政大学全共斗，日后成为知名广告文案作家的纟井重里于一九八四年的访谈中如此叙述[189]：

原本想搞学生运动而前去参加啊，在大学的时候。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我高中的时候经常被抓去做行为辅导，其实也没干什么特别大的坏事，不过那个时候总觉得警察很可怕。可是呢，当时〔一九六六年〕见到早稻田的学费斗争新闻，与那些可怕的警察对等交手的，竟然是学生。那些学生看起来宛如大人们一般。所以我就想，进入大学后一定要穿上那脏污的雨衣向警队扔石头啊。那简直就是一种时尚。

但等实际升上大学后，却不断进行不明就里的议论。不过，我被告知总之先加入行动，有如遭欺骗一般被带往砂川，那时候在现场感受到相当程度的振奋呀。……那是首次参加游行，等我搞清状况时自己已经被排到前面数来第二排，在推挤之中遭到了痛揍啊。特别是法政大学，算是一种武斗部队，所以从第一排到第十排左右全都是法政的学生。还有，我们这边虽然也在被揍，但第一排的人还边挨打边护着我们。看到那场景觉得他们实在是真英雄。我这个新鲜人根本比不上。虽然想逃可没法逃走，乱七八糟地被痛殴，即便如此前排的人还是尽力保护我们。

所以呢，从一开始就觉得欠第一排的人一个人情。如此一来，即便超讨厌自治会的那些家伙，但心想欠的人情总得还，所以就说「下次把我排在第一排」，结果第一排的家伙热烈欢迎我，就是多个人手吧。所以呢，已经被煽动起来了，也就那样留了下来。

如第三章说明过的，当时的学生运动中，东大与京大出身的运动者成为理论领导者，法政、明治、中央等巨型私立大学（学生人数众多的庞大学校）则多成为武斗的主要成员。纟井所言「因为法政大学算是一种武斗部队」，即意味这种状况。加上作为「人手」，所以纟井把「不明就里」的理论放到一旁，「就那样留了下来」。

当时的报导也指出，新左翼党派「街头抗争的先头部队中，『前运动社团队员』的体格壮硕学生们，特别醒目。」[190]只是这种「人手」对新左翼党派而言不过是底层要员，当新左翼党派进行抗争时，队伍的指挥者往往位在稍微后方之处，而上层团体的领导者则在更后方，这种阵形安排并不少见。

根据一九六八年四月的新闻报导，「一直到斗争前夕，角材终于摆在眼前之前，几乎大部分的学生都不知道这次是否使用角材。知道此事的，仅限于组织的最高干部与各大学的主要基层组织者。」[191]一九六八年三月三日，当时一个无党派学生前来参加反对设立王子野战医院的抗争游行（第八章详述），记者报导道：「抵达会场后，如果不加入哪一派，就不能进入列队。他也从某派领到头盔坐入队伍中。接着，就是分发角材。他见状感到恐惧，扔下角材便逃往食堂。」[192]

武装斗争乃是遵从上层团体或干部层级运动者的命令而行动。不过，许多新左翼党派的领导者都不打算为自己命令的结果负责。一九六八年，哲学家兼越平联掌旗手的鹤见俊辅，在谈论参加一九六四年横须贺反对美军核能潜舰靠港斗争的学生时，举出如下的轶事[193]：

「去横须贺大门前的时候，现场领导者下令『突入！』当时自己下定决心，无论受伤或者死亡，都要冲入美军基地里。可是，在回程的巴士上，那个领导者却若无其事地对我说：『虽然下达那样的命令，不过今天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突入啊。如果那时真的从大门冲进去了，状况大概会变得很麻烦呀。』听罢我心想，难道我只被单纯地当作一枚棋子吗？为何领导者已经对状况做出判断，却仍下令学生们『突入！』思索至此，心中产生一股不信任感。」

另有一则类似的例子，一九六九年左右一位记者记录如下轶事[194]：

……某日，在日比谷公园有场激进派之间的武装内斗。当时的内斗不若日后那般悽惨，双方两阵相对，互相投掷石块与拿武斗棒互殴，可以说是堂堂正正的对决。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受伤，服装道具也变得破破烂烂。对于武装内斗，只要不发生太超过的事情，机动队并不会出手制止，等双方斗到筋疲力竭时再伺机全数逮捕。无论如何，逮捕时总是对学生又踢又打。

当天也是如此，告一段落后我便离开公园。……大约走了三、四百公尺时，发现一个认识的男人从对面走了过来。那是武装内斗某一方的高层组织、政治团体的书记局人员。所谓激进派是指学生的组织，在他们之上还有政治团体，学生们听从其领导与指令行动。

男子悠然信步，并拿着无线电对讲机说着什么。大概是针对公园内发生的内斗，在和某处联络吧。

嗯嗯，我不禁想着，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自己「领导」的学生就在自己的眼前与其他新左翼党派战斗。即便觉得武装内斗啥的愚蠢至极，但总之还是战斗了。之后遭机动队逮捕。然而，对身为政治组织干部的他而言，这种事情只是庞大战略下的一枚棋子罢了。所有的事情，早就写好剧本，被罗织进去了。

我想，政治是无情的。满身泥泞互殴的学生们，年纪与我相差不到十岁。

当时的一位运动者，在一九九二年的访谈中如此批判当时新左翼党派的高层[195]：「又抓了一堆状况外的学生……说什么佐藤访美会怎样怎样；七○年安保如何如何；袖手旁观〔安保条约在七○年〕不是就会自动通过了吗？接着，说谈判根本没用，议会不具功能，只能用武力战斗。越是认真的人就越可能钻牛角尖，最终奔走于武装斗争中。可是，说起高层的那群人究竟做了什么？就是一味说不，说没这回事，如蜥蜴断尾般逃走切割关系。当组织高层那群人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时，下层的人们都被逮捕了。」

现场指挥官等级的运动者也有遭逮捕的例子。这种场合，理想的状况是完全行使缄默权，绝不自白组织的秘密或自己的事情。但负责给在街头抗争遭逮捕入狱的人聘请律师与提供物资、从事救援活动的前运动者，日后表示[196]：「当我帮忙救援会后，听到的尽是糟透了的事情。我看过各式各样的笔录，也有假装是领导者的人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也有的人被公安逮捕后如洩洪般〔自白〕，那些状况我很能理解啊。」

此外，一如前述高桥彻的调查中也阐明的，学生运动者干部等级的人，许多到了大四面临求职时，便会「退出」甚至「转向」。当时的评论家写道[197]：「大学生到四年级要求职时也会改变。即便是擅长鼓动演说的运动者们，也会突然开始谨言慎行。虽说不至于抛弃以往的思想，但言谈中会出现越来越搞不懂了、运动遭受挫折了、应该多学习一些等等更为暧昧的说法。其中最典型的轨迹，就叫做求职转向。」

即便如此，因战后的和平教育而带有反战意识、具有严肃社会意识的学生，以及从乡下上京而苦于孤独感的学生等等，仍为求在运动的场合寻找友情，或者期待「积极参与歷史」而加入新左翼党派。不过，在前方等待他们的，绝非什么乌托邦的世界。

179 番场友子〈全共闘运动の突破口としての『性差研』创设〉（前揭《全共闘からリブへ》）一一五页。↺

180 前揭桥本（第一章）《バリケードを吹きぬけた风》六七页。↺

181 前揭庄司主持〈ゲバルトちゃん気をつけて〉二三一页。↺

182 全共闘白书编集委员会编《全共闘白书》（新潮社，一九九四年）四一二页。↺

183 前揭小坂《思想としての全共闘世代》八七页。↺

184 前揭〈全学连女性闘士二五人の爱情报告〉二○页。↺

185 坂本龙一《时には、违法》（角川书店，一九八九年。文库版一九九一年）文库版一二一—一二三页。↺

186 中野正夫《ゲバルト时代》（バジリコ出版，二○○八年）七五，七六页。↺

187 前揭絓．高桥．府川〈『六八年』问题をめぐって〉六九页。↺

188 布施克彦《二四时间戦いました》（ちくま新书，二○○四年）一一四—一一六页。↺

189 筑紫哲也対论集《若者たちの神々Ⅰ》（初版朝日新闻社，一九八四年。文库版新潮社，一九八七年）文库版三一—三二页。以下此书引用出自文库版。↺

190 前揭毎日新闻社编《スチューデント．パワー》二八—二九页。↺

191 八木前揭〈世间と隔絶する学生たち〉。↺

192 前揭大野《全学连》三○页。↺

193 鹤见俊辅〈现代学生论〉（《展望》一九六八年八月号）四一页。↺

194 前揭宫本〈警视庁记者クラブ物语〉二九一页。↺

195 前揭岛田〈もう仆は、正义、不正义っていうのは基本的に存在しないと思ってる〉五九页。↺

196 前揭横山〈ほんとはその程度に働けたら、みんないちばんいいわけでしょ〉二一六页。↺

197 酒井角三郎〈学生反逆における生活への志向〉（《展望》一九六九年一月号）一○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