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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左派的成立

组织性格转变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河北与川岛的野心。川岛放弃撤回解雇斗争后,原本打算在印刷工厂进行劳工运动,但后来也辞掉印刷工厂的工作,开始出入东京水产大学。

坂口听川岛说:「作为一位运动者,在工厂结束生涯太荒谬了。必须成为领导劳工运动的领导者。」坂口回忆道:「我原本就打算作为一位运动者度过自己的一生,这些话对我来说是很有野心的发言。」[132]这种野心,让原本踏实的劳工运动团体「警钟」逐渐变质。

「警钟」转变的契机,是在一九六八年三月与「日本共产党左派」合流。当时日本共产党与曾经友好的中国共产党对立,大量开除了支持文化大革命以及中国共产党的党员。遭除名的部分党员,以「日本共产党左派」为名,在共产党之外独自进行活动。

河北等人对中国共产党有亲近感,因此与这个共产党左派合併。据坂口所说,河北对这次合併感到欣喜,说是:「这样就是独当一面的团体了。」[133]原本只是关东附近劳工组成的弱小团体「警钟」,能与许多在共产党累积经验的党员、且拥有全国党员网络的共产党左派合併,河北等人很高兴。「警钟」被吸收合併,日后成为日本共产党左派神奈川委员会,或称「神奈川左派」。

日本共产党左派的领导者们都是踏实的劳工运动者。据坂口所说,领导层级的河田明与小林赤彦,从一九四○年开始在共产党活动,经常说劳动现场的状况、设立工会的建议、共产党内部的斗争是如何地无益给他们听。坂口说:「经歷过青春时代被战争夺走、战后党内外激烈斗争,如小林和河田等人的战中派,与六○年代安保斗争之后,从学生运动出发的河北与川岛等人的战后派,两者之间自然是不同的类型。前者踏实,对往上爬没有兴趣,诚实且谦虚。」[134]

但是一九六八年二月左右开始,社学同ML派固执地朝神奈川左派发动武装内斗。[135]二月五日,曾经是神奈川左派的学生组织成员、横滨国立大学的学生柴野春彦(一九七○年十二月死于袭击派出所事件)被拖进自治会室,经过四小时的暴行后被恐吓:「如果不加入ML派,就不要与任何政治活动有瓜葛。」在那之后,ML派的攻击也没有停止,遭到集体私刑的人数约在十人上下。

ML派没有表明理由,据坂口的推测,应该是前ML派干部的河北带走ML派的成员成立了新组织而遭到怨恨。坂口还举了佐证:「被ML派袭击的成员,都是曾经待在ML派的人。」永田也在回忆录中提出几乎相同的理由。ML派还在河北外出的时候袭击他家,夺走现金三十万日圆和印传单用的复印机,并威胁:「一周内交出河北,否则就发动暴力斗争。」

对于这场内斗,日本共产党左派的老手领导者与年轻的河北、川岛等人的应对方式形成了对比。

日本共产党左派的领导者深刻理解党内斗争的无益,在机关志上批判武装内斗:「人类的思想没办法用暴力改变。」据坂口的回想,某神奈川左派的成员被ML派绑架,带到明大学生会馆动用私刑时,日本共产党左派的小林赤彦闯进现场,说服ML派。小林遭到殴打,后来与坂口碰面的时候,「脸肿了一倍,几乎认不出来原本的样子,对他凄惨的程度感到强烈震撼。」但在小林尽力地非暴力说服下,遭私刑的成员才得以释放。

另一方面,河北与川岛等人对ML派的暴力感到愤恨,动身以武装内斗的方式回击。他们首先抓到一名ML派干部,以暴力施加制裁。川岛特别强硬,据坂口所说:「他主张『有仇必报』,随着ML派的袭击增加,他指示我们带着刀子,一边挥舞刀子一边逃走。」

随着东大斗争的升级,ML派不得不把力气集中在东大,也就结束了袭击。而策划内斗的横滨国大ML派首领,就是在第七章提过的横滨国大自主讲座运动的领导者:三户部贵士,他在一九六九年一月于东大斗争中被逮捕,出狱后反省武装内斗,因而成为僧侣。

然而,与ML派的武装内斗,使得共产党左派的老手运动家们与川岛、河北等人的差异浮现,两者分裂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九六九年四月,自神奈川左派成立以后,第一次召开了大会,会上尽是河北、川岛等人对日共左派指挥部的批判。川岛等人首先批判日共左派指挥部对于与ML派的内斗,并未採取断然处置的态度,接着指责:「左派指挥部没有正确评价新左翼的街头武力斗争,完全没有打算发动武力斗争,完全没有跟上情势的发展,这样没办法在七○年安保中抗争。」[136]

据坂口的回想,日共左派指挥部的小林、河田等人,「盘腿插手坐着,用似乎快忍不住怒气的态度」听完批判之后,反驳道:「情势发展,是依据劳工阶级的本队动向而定,现在还不能说情势基本还在发展,对现在的情势用『权力正在动摇』的说法形容,显现了小资产阶级思想的焦虑。」[137]

但是神奈川左派的大部分年轻成员,都支持川岛等人的强硬路线,因此两者分裂了。其实河北从一九六八年夏天开始就与其他组织联系,策划设立支派,他喊出中国共产党的「反美爱国」口号,发下豪语:「揭示反美爱国的大旗,大胆地实践下去,今年中很快就能成为与中核派差不多大小的团体了。」[138]

不过,神奈川左派的年轻成员是否理解争论并支持川岛等人则是个疑问。至少坂口并不想搞街头抗争,他回想,大家「真的都明确地理解与党建设路线的差异吗?这点很令人存疑。至少我并没有对左派指挥部的党建设路线採取批判态度。」[139]实际情况则是许多人受到街头抗争的高昂气氛影响,因此採取与河北、川岛等相同的立场。

在这个情况下,只有横滨国大出身、前ML派书记长及其妻子宣布加入日共左派。坂口回想:「对于在一连串的联合赤军事件中,无法採取自主性行动的我来说,那个时候这对夫妻的行动,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140]后来,川岛、河北等人的组织,以更为革命性的意义,命名为「革命左派」。

比起坂口,永田离自主判断更远。一九六八年末时,永田感觉到医院工会活动的极限,辞掉医院职务后,变成一名连大会也不能参加的基层组织成员。

据永田的回忆,在大会上发生分裂之后,川岛的妻子、河北的妻子,与横滨国大的柴野春彦都被河北叫出来,告知他们可以成为革命左派的党员。换句话说,只是为了凑人数的革命左派党员。永田回想:「因为我几乎不懂左派的基本政治组织方针,从一开始就在河北身边的关系,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怀疑就接受邀请成为党员。」[141]

革命左派的构成如下。首先党有革命左派,而作为下级组织,有大众共斗组织「京滨安保共斗」。这个京滨安保共斗是由数个团体「共斗」而得名,这些团体包括:女性团体「反战和平妇人之会」、学生组织「学生战斗团」以及「京滨劳动者反战团」。虽然后来媒体常将之称唿为京滨安保共斗,但实际的党名是「日本共产党革命左派」。京滨安保共斗于一九六九年四月召开成立大会,是个约一百三十人的小团体。[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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