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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斗争的「一般规律」

那么,至此为止的第II部概观了从一九六五年庆大斗争至一九六八年初的中大斗争,所谓全共斗运动的「前史」部分。从这些事例中可以看出一定的规律,整理如下:

(一)尽管新左翼党派的运动者们依旧宣扬社会主义理论,但在当时马克思主义持续衰落的日本社会,已经吸引不到太多学生。普通学生参加斗争的主要契机,在于经济高度成长带来的量产型教育,又或者是对「现代的不幸」积累的郁愤。大学当局调涨学费、请来机动队等片面决定,背离了他们这些接受民主教育的世代的感受。

(二)加快普通学生参与运动的原因,是因为学生中仍存在「大学应当是真正的学府」之「保守的」大学形象。早大斗争中见到的对「产学合作」和「教育工厂」的批评,横滨国大的自主讲座运动等,与其说是源自社会主义理论,不如说是学生们对当今大学与他们梦想中「原本的大学」有所不同,因而表达出来的不满。

(三)在一九六八年初,对教授的敌视开始萌芽。许多学生把教授当作打造「原本的大学」的盟友,认为他们在人格上应当比一般人优秀。但教授在纷争中或者沉寂,或者无力主持仲裁,学生们见到明哲保身的教授态度,感到「应有的大学形象」、「应有的知识分子形象」遭到背叛,因而群情激愤,认为要守护「大学自治」只能倚靠自身发起的斗争。

(四)如无上述条件,即便新左翼党派掌控的自治会等唿吁进行激进的斗争,也几乎不会有学生响应。其中一例便是一九六七年的明大斗争,新左翼党派一意孤行,最终沦为高层交涉结束斗争的下场。反之,一九六八年初的中大斗争中,当普通学生大举参与时,新左翼党派便无法控制斗争,他们只能靠自身的斗争经验给普通学生提供技术性的支援,除此以外起不了作用。

(五)支持学生参与运动的是,透过斗争可以获得此前学生生活无法取得的连带感,或者脱离「现代的不幸」的喜悦。街垒封锁则是将上述喜悦以「公社」、「解放区」的形式具体表现,他们宛如度过庆典般享受在街垒内的夜宿。

(六)然而,这种庆典般的氛围无法长期持续。实际上,横滨国大的自主管理不过持续了一个月,这也显示出这种抗争的时间临界点。在两周内达成妥协的庆大斗争、歷时一个月即告终的中大斗争等尚可维持庆典般的热烈,但罢课达两个月的明大斗争只能透过新左翼党派的高层交涉结束事态。长达一百五十天的早大斗争亦然,全校热烈投入运动的期间只有最初的十天左右,当机动队介入后即陷入紧张状态,之后仅有零星地恢复盛况。

(七)即便斗争在全校呈现盛况,但在「三无主义」的时代,终究不可能全校学生都参与斗争。至于学生的分布状况,大致是运动者与支持斗争派约占二成,反对斗争与希望重启授课的学生约占二成,剩下的六成即便短期内参加校长会见或学生大会,仍有成为不关心的「睡罢课」派的倾向。

(八)从横滨国大斗争可见,即便学生们追求「真正的大学」,但他们对「真正的大学」并无明确的愿景,而自主讲座、学习会、演讲等也不脱藉此聚集学生的范畴。简要而言,他们并不具备具体创造「真正大学」的力量。

(九)大部分的学生都未打算放弃从大学毕业获得就业的既得权利。因此,活动只要遭遇可能延毕或留级的冬季考试期间,便会陷入危机。若未能在此之前妥协、取得成果,即便一部分的运动者唿吁激进的活动,也将如早大斗争中的共斗会议般遭到学生孤立,无法避免运动整体迈向结束。

(十)如在中大斗争与横滨国大斗争中所展现的,如果学生的要求是诸如撤销学费调涨或设置协议会等可在校内决定的事项,那么学生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胜利。但,类似新左翼党派提倡的把大学斗争与日本社会整体变革连结,则是不可能的要求,而且这样的主张也仅能引起少数学生的共鸣。

透过分析一九六五年至六八年初的大学斗争,应可得出上述规律。但如后文所述,一九六八年春以降发生的日大斗争与东大斗争,乃至一九六八年至六九年接连发生于各地的全共斗运动,无论大学当局、新左翼党派、教授们、无党派运动者、普通学生等,都澈底表现出未从之前的斗争吸取教训的模样。而这样的情况,也预示着全共斗运动将以「败北」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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