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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斗争论的兴起

要讨论一九七○年以后的情况,必然需要提及武装斗争论的兴起。

在一九六八至六九年间担任警察厅警备课长,后来成为警察厅长官的三井脩,在一九七五年的回想中认为,第一次羽田斗争时,警方在武斗棒的「奇袭」下完全败北,在佐世保也因为受到舆论责难而败退,到了安田讲堂攻防战时才终于取得了胜利。然而,立花隆在记述中认为「警方完全品尝到胜利滋味的时间,应该是再晚一点的六九年秋天」。另一方面,樋口笃三则认为「以游走在斗争现场中的观察来说,两者势力的逆转发生在六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前一年与数万名民众的连结遭到了切断,党派军团因此被迫赤身斗争,这是发生在秋天的斗争。」249

不管怎样,一九六九年警方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是共识。在这样的焦躁感之下,唯有强化武装才能战胜机动队的论调开始广为扩散。

根据荒岱介的说法,「共产同开始意识到军事,并开始军队建设,是在六八年防卫厅斗争左右。」一九六八年十月二十一日,社学同尝试抱着圆木冲入防卫厅,最后遭到了机动队驱赶。根据荒的说法,「从圆木的突击开始,发展到认为应该建立用以对抗资产阶级军队的人民军队,主张使用枪枝来提升武器的品质,如此一来阶级斗争就可以进展至更高阶段的所谓攻击型阶级斗争论,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250

进到一九六九年之后,这个倾向加速了。根据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的「沖绳日」斗争发生后的报导,中核派与共产同对「四.二八斗争」中「反战青年委的武装化做出高度评价」。251接着在一九六九年的初夏,从共产同中分裂诞生出了赤军派。

这个赤军派,于九月三日提出「战争宣言」,宣告「资产阶级诸君!为了在全世界将你们打入革命战争中一扫殆尽,我们在此公开宣战」。接着,在他们的建军宣传中更声称「在日本的现代阶级史上,被压迫人民至今一次也没有拿起武器,组织过革命军」、「被根植了奴性,并在庸俗的人道主义教育下,认为武器=恶。」252

而从一九六九年开始,人们经常提及,在一九○五年莫斯科起义以失败告终后,普列汉诺夫(Georgi Plekhanov)做出「不应该拿起武器」的总结而被列宁批判为机会主义,并提出了以下主张:「应当更加坚决、更果敢、更攻击性地拿起武器才对。应当向大众说明,和平的罢工无济于事,无所畏惧、毫不留情的武装斗争是必要的。」在上述赤军派的建军宣传中,也主张「列宁说过『不想熟悉如何拿起武器、使用武器的被压迫阶级,是奴隶的阶级』。」253

但正如在第十六章将描述的那样,没有接触过武器的赤军派年轻人们并不成熟。而要取得武器也很困难。赤军派虽然制造了一些铁管炸弹,但在十一月五日,当他们集结在大菩萨岭,准备武装突袭首相官邸时遭到了警察围捕,有五十三人被逮捕。

即使如此,武装斗争论仍未停息。中核派如此评论那些批判被围捕的赤军派不成熟的论调:254「我们不能将权力对赤军派诸君的反革命袭击当成事不关己的事,更不该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指责其幼稚。如果我们不想使粉碎安保、打倒日帝沦为空话,我们就必须在政治与军事上建立起击溃敌人的力量与体制。」

中核派接着在「十一月决战」全面败北后也这么主张:255「十一月决战,使我们确立了对于权力『只要做就能胜利』的坚定信念,体会了军事上的自信……也确立了对于『获得』更为正式的『军队』的展望,使我们更为丰富地认识了革命的模样。」在这些口号之下,武装斗争论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倡。

这种朝武装斗争论发展的趋势,似乎包含了几个要素。

第一,如前述,在当时的新左翼党派之间,存在着竞相争夺「最左派」的倾向。这样的倾向,加速了新左翼党派之间争相主张武装斗争的脚步。

在这种情况下,避免街头斗争、提倡工人的组织化与形成「革命主体」的革马派,又因为从安田讲堂攻防战中「逃亡」而遭到鄙视,被全国全共斗排除在组织之外。过去主张非暴力主义的结构改革派的共劳党,最后也放弃了结构改革论转而肯定武装斗争。

第二,在整体运动的低迷之中,新左翼党派似乎也因沦为少数派并与民众脱节,而变得焦躁和激进化。当时的一位运动者,之后成为杂志《传言的真相》总编辑的冈留安则,在一九八四年的座谈会上这么说:256

我认为七○年以后的党派与六八、六九年后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六八、六九年之前,包含大众组织在内的人们参与在党派之中。因此,党派曾有一段时期相当重视大众意识,然而六九年秋天——被称为政治决战的时期——由于包含无党派在内的全共斗组织解体,党派逐渐激进化。因为某种程度上曾对党派带来强烈影响的周遭同情者与无党派的离开,党派可以说因此变成非常纯粹化。

这可能和朝武装斗争论发展的趋势,以及后述武装内斗的激化有所关联。

而就算学生与新左翼党派作为「引爆器」展开了街头斗争,仍然看不到满足于经济高度成长的工人有想要站出来的迹象,从而引发了认为唯一出路就是少数派的武装斗争的论调。

例如,在一九七一年出版了《不成事者暴力宣言》的泷田修,在一九七○年的论述中主张「最重要的事情=暴力(军事)力量的形成」。其认识的前提是,「过去认为如果学生.反战青年委员会的诸君努力的话,工人本队就会站出来。然而,工人本队并没有站出来,不是吗?」257

接着第三个要素是,当时的运动者们尚未从古典的革命形象中脱身。二○○三年,前全共斗运动者在形容赤军派的武装起义计画「非常古典且正统」之后,如此描述了当时武装斗争论的盛行:258

「彷彿像是德拉克罗瓦(Eugène Delacroix)那幅法国革命的画作的古典性。在自由女神的率领下袭击巴士底监狱的那幅画……。我相信那是所有左翼都曾经都不只梦想过一次的景象。」「所以,谁都无法站出来批判的氛围快速地蔓延开来。我们所有人都抱有这种古典的革命形象。」

接着,谈到第四个要素,就像全共斗学生热中于高仓健的黑道电影那样,他们对于浪漫的死亡抱有憧憬。特别是一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三岛由纪夫在市谷的陆上自卫队东部方面总监部监禁了总监,向自卫队员们发表了颠覆战后体制并唿吁起义的演说后,随即切腹自杀,这件事对许多学生造成了冲击。

三岛的自杀,遭受到世间上大多数人的嘲讽。报纸对此下出了「时代错误的丑角」、「完全的自以为是」等标题,防卫厅长官中曾根康弘将三岛的私设拟似军队「盾之会」形容成「让人想起宝冢少女歌剧团」。文艺评论家荒正人评论道,「在现下安稳的大众社会里,就算用三岛那样的方式试图点火,火花也不会扩散。」有的学生也表示「这让人感觉不过是『忧国』的独角戏,是自恋的极致」、「我原以为他的书写与发言是在扮演右翼的小丑,所以感到很有趣。但他竟然做出这种事,就算是恐怖行动也很幼稚」等等的声音。259

但是一部分的年轻人,因三岛的死而受到了冲击。泷田修在报纸的评论栏写下了「这是我们左翼的思想性败退。在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那样拼上了性命」,「在新左翼这一方也必须创造出几名『三岛』才是」的评论。260依据田中美津的说法,「当三岛由纪夫切腹自尽时,我认识的那些像是『革命家』的男人们,都带着被抢先了一步的羡慕眼光在看待这件事。」261

当时为法政大的学生,之后成为文艺评论家的川村凑,指出「年轻世代模煳地感受到,只有透过实际的『直接行动』才能打破时代封闭的现况与难关」,认为这是全共斗与新左翼党派的学生对三岛的自杀感到「羡慕」的原因。262而鹤见俊辅在二○○三年指出,左派学生对三岛的死感到憧憬,是「因为在当时的学生之间存在一种氛围,认为不管怎样纯粹地思考到底,并勇往直前直到死亡是很伟大的一件事。」263

而在对于三岛的共感中,对于「大人们」与「进步知识分子」的反感也起了作用。

例如当时为二十四岁的研究生,之后成为现代日本右翼思想研究者的松本健一,在听到三岛自杀的新闻而「茫然自失」后表示,「许多知识分子在那一天谴责了三岛的暴力行为,并评论这是对民主主义及市民社会的暴行云云。我对这种知识分子的『良知』与『冷静』感到不可置信。」川村也回忆道,「政治家们、评论家们、文学家们,以『疯狂』、『法西斯』、『异常』等词汇评论了『三岛事件』,曾为全共斗学生的我也对这样的词汇感到愤慨。」264

然而,考虑到也有如前述那样冷淡的学生的反应,就像全共斗运动的参与者占大学生约两成左右一样,松本或川村那样的反应在年轻人中应该也是少数派。可是,在这样的年轻人中,也有因为三岛的死而更进一步朝向武装斗争的人。

第五个因素,是在一九六八年到一九六九年的街头斗争中,对于机动队压倒性暴力的纯粹的反感,在氛围上推进了武装斗争路线。

根据从第一次羽田斗争就参加了各地斗争的中野正夫的说法,在一九六七年到六八年左右的街头斗争中,「还有不会把人打成重伤、也不打倒下不抵抗的警官的这种人的道德底线或说『武士道』,如果有学生兴奋地继续殴打倒下的警官,大部分学生就会出声制止说『好了,别打了』。」265

但是依照天野惠一的说法,在一九七○年前后「高喊『歼灭机动队』『杀掉!杀掉!』等口号的〔游行〕部队变多了。」天野在六○年代末新宿的街头斗争中,看到来不及逃跑而被摘下头盔的机动队员遭到学生集体用石头痛殴,他大喊「不要打了!他会死掉」试图阻止,却被回应「笨蛋!他是权力的走狗啊,你这家伙!」「你是在做什么天真的蠢事!」反而差点连他也一起打。这时,「一名女学生飞奔出来,用身体挡住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并蜷缩着发出哀嚎的机动队员身上」,机动队员才因此得救。266

就算杀掉一个机动队员,革命也不会发生,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但是,在一九六九年的一连串街头斗争中被机动队员压制的学生们的憎恶,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

这种对于机动队的憎恶与「杀掉!杀掉!」的氛围,也可以在当代艺术家赤濑川原平的连载漫画专栏中看到。赤濑川在《朝日 Journal》上连载了以「围观者」的立场讽刺时局的,名为《樱画报》的漫画专栏。267

然而,赤濑川也同时在左翼杂志《现代之眼》上刊载了连载漫画专栏。在出刊于一九七○年一月号的专栏〈现代机动队考〉中,他以「愿望的一页」、「未来的一页」为题,刊登了戴着头盔的学生(?)们使用手枪与巴祖卡火箭砲射杀机动队员,队员的盾牌及肉块四溅的「机动队临终之图」。268

可以看到,即使是与新左翼党派无关的「围观者」赤濑川,也把在武装斗争中杀掉机动队当成「愿望」。依据小田实的回忆,在一九七○年到一九七一年间,氛围已变成「流行着现在已经是『来福枪时代』的说法」、「去政治集会时,总会有勇勐的年轻人站出来如此主张」。269

第六,对于少数群体的关注,有时也被当成正当化武装的理由。例如,泷田修在一九七○年的华青斗「七.七告发」之后的演讲这么主张:270

客观上确保了审判者地位的在日朝鲜人,要如何能够相信疏离了军事力量的国际主义呢?没有形成军事的力量,要如何在人情义理上对在日朝鲜人站得住脚呢?绝对站不住脚。我们因为没有国际主义的军事力量,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日朝鲜人被压迫成半死不活的状态。对于以暴力迫害在日朝鲜人的「日本人」居民和右翼,我们日本人要暴力地与其对抗、守护在日朝鲜人,换言之,藉由日本人之间的暴力对决,动摇日之丸的国家秩序,朝向这种暴力的深化,难道不是形成国际主义军事力量的一个步骤吗?

这种论述方法也可以在赤军派的「战争宣言」中看到。其中,针对「资产阶级诸君」这么描述:271「你们如果有权随意杀死我们在越南的同志,我们也有权随意杀死你们。你们如果有权杀害黑豹党〔美国的黑人武装组织〕的同志并以战车碾压族裔群聚区,我们也有权杀死尼克森、佐藤、季辛吉、戴高乐,并以炸弹爆破五角大厦、防卫厅、警视厅与你们每一个人的家。如果你们有权使用刺枪刺杀沖绳的同志,我们也有权使用刺枪刺杀你们。」

在上述泷田的文章中,可以看到「在人情义理上站得住脚」这样的词语,而在当时泷田的文章中,随处可见「男人的道德」、「独当一面的男人的道德」等词语。272这也可以被视为当时受到全共斗派学生欢迎的黑道电影,以及在第二章描述过的,他们小时候熟悉的军事文化男子气概倾向的表面化。顺便一提,泷田的《不成事者暴力宣言》的封面,是一幅由赤濑川原平绘制的画:一名戴着头盔、手持黑道风的短刀,试图向国会前的机动队队伍提出挑战的学生的身姿。

然而这种男子气概的倾向,某个层面上也是他们自卑感的反面表现。

例如泷田在这个时期的论述中,将诉诸「自由与民主主义、爱与良知」、反对「暴力」的人称为「上流的人」,并说「大家都想当上流的孩子」,然后煽动大家变成肯定「暴力」的「不成事的人」和「坏人」。273然而他自己是德国革命家罗莎.卢森堡的研究者,尽管在当了研究生以后加入了关西共产同,但也不是个特别活跃的运动者,而是京都教育大名誉教授的高材生儿子。274据报导,关于变成武装斗争煽动者的泷田,之前的同学感到不解地表示,「借用寺庙的一个房间,老是在唸书的他怎么会……」。275

此外,泷田在一九六五年还是研究生的时候,在漫画杂志《GARO》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赞扬白土三平的漫画描写忍者们站在农民的一方挑战当权者,鹤见俊辅甚至还以此当作研究生受到大众文化启发的事例进行过讨论。这足以显见,他是与实际的社会运动距离相当遥远的单纯的书斋派。276而他将「暴力」形容成撕开世间欺瞒性繁荣的力量,「不成事的人」则是「纯真、单纯、强韧、刚毅、心胸宽大」的人,由此可以看出他强烈的文学倾向。277

接着,泷田在一九七○年的论述中这么说:278「『纯真、单纯』是小孩子的形象,『强韧、刚毅』是工人的形象,『心胸宽大』则是母亲或女性的形象,我认为将这些特质全部体现出来的人,就是战士。然而遗憾的是,我显然缺乏第二项条件的『强韧、刚毅』。而关于第一项,因为我本来就是像小孩的人,所以充分具备这项条件,多到甚至可以分给别人。」

泷田也在内心意识到,自己激进的煽动其实是空虚的。如后述,他因为牵连上被称为「赤卫军事件」的自卫官刺杀事件,在经过超过十年的潜伏生活后,于一九八二年遭到逮捕。他在一九八九年以本名「竹本信弘」(泷田是笔名)发表的《泷田修解体》中这么说:279

「六○年代末,大众长年累积的愤怒终于爆发了。这是由于六○年代的经济高度成长、快速的现代化、大量〔生产〕造成了对于人类的压迫所带来的反扑。」「我提倡大众武装,主张与下层民众融为一体……但最后只停留在单纯心血来潮的想法以及脑内的观念操作而已。」「那些话语,并不是从我自身的体验中诞生出来的属于我的独特话语,而是应时代氛围的要求而出现的话语。」「当时的我是大学的助教,具有相当不错的身分地位,并没有身为社会不公义被害者的实际感受。我没有亲身经歷过所谓的压迫、剥削、歧视或者迫害。」「在真正的被支配民众、被压迫人民的眼中,我看起来应该是个『过得很安逸的人』吧。」「我不知道如何从自己生命的事实与体验中创造出理论。为了填补缺乏现实的理论的空虚,我只能利用革命的权威。」「当我使用『我们』一词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受到了空虚。」

从这些文章中可以看出以下几件事。由于经济高度成长造成的社会剧变引发了不满,对于这些不满,只能使用「马克思主义的传统结构」或「革命的权威」的话语。而因为欠缺创造自己话语的能力,因此对于自己的话语与自身感受到的不满之间的差异「感受到了空虚」。

可以说,发生在东大与日大街垒中「找不到话语」的现象,也发生在泷田身上。为了填补这种空虚感,他虽然某种程度上知道那是空洞的,但还是只能滔滔不绝地进行激进的煽动。

他在《泷田修解体》中也这么说:280「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下层民众很难说是具体的现实存在。……我设想的更像是用以取代无产阶级或工人阶级的替代性规范。思考方式基本上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传统结构,只不过是将工具换成了新的东西而已。」「不能说没有想要〔以激进的言词〕博得别人的称赞,想要看起来很帅的这种私密的愿望。」

从这里可以看到,如同对于津村来说歧视问题是「补充代位」一样,泷田的「下层民众」或「在日朝鲜人」也是可以替换的「工具」。如前述,从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年初期的「战后民主主义批判」,多数只是将「越南人民」换成了「在日朝鲜人」或其他群体,结构本身并没有改变。武装斗争论的盛行,或许也混杂了使用新的「工具」取代已经失去新鲜感的武斗棒和头盔,以求相互竞逐激进程度与「帅气度」的层面。

像是为这件事背书一样,武装斗争虽然在口头和纸上被积极地鼓吹,但实际上并未被实现。在枪枝管制严格的日本,要取得枪枝相当困难,实际执行获取枪枝的,只有一九七一年二月从枪砲店取得猎枪的革命左派(之后在一九七一年七月与赤军派组成了联合赤军)等组织而已。

另一方面,当一九六九年三月ML同盟系的运动者被逮捕时,在其住宅里发现了球型炸弹,这被视为新左翼团体制造手制炸弹最早的案例。其后,铁管炸弹等的制造手法,也由理科的学生开发出来。然而,实际发生的炸弹事件,在一九六九年有十一件、一九七○年则为九件,与持续发生激烈街头斗争的一九六九年相比,一九七○年的炸弹斗争呈现出减少的趋势。281

但在一九七一年,出现了六十二起炸弹事件,被发现或使用的手制炸弹共有三百三十六颗,炸弹斗争较一九七○年大幅增加。对此,立花隆提出了两个原因。282

第一,是一九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发生的,沖绳胡差市的「暴动」。283当天凌晨一点十五分,在胡差市中心的街道上,美军车辆辗死了沖绳居民。沖绳警察并没有逮捕美军的权限,美军的宪兵就算出手处理,很多时候也只做出轻微的处分。实际上,在一九七○年九月,辗杀了主妇的美军就被判为无罪。

当天,美军宪兵虽然也试图将作为加害者的美军带离事故现场,但沖绳居民们围了上来,要求「好好调查」。恰好在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距离现场约莫五十公尺处,美军车辆又再次追撞了沖绳居民的车辆,骚动进一步扩大。凌晨一点四十分,当宪兵正打算唿叫增援逼退群众的时候,群众开始丢掷石块,宪兵方进行了威吓性的开火。自此,约两千名群众进入了暴动状态,他们使用装有汽油的瓶子攻击美军的车辆,突破嘉手纳美军基地的大门,烧毁了基地内的美国人小学。

这场「暴动」一直持续到早上七点过后,这并非起因于新左翼党派的煽动,而是从对于美军的蛮横支配的愤怒中自然发生的。沖绳的新闻也以「行动化的沖绳控诉」、「喷出火来的二十五年郁积」为标题进行了报导,而并未对「暴动」做出指责。

另一个原因,是三里冢成田机场反对运动的高涨。284一九七一年,二月的第一次土地徵收强制代执行、七月的农民放送塔撤除等强制执行、九月第二次强制代执行,斗争的关键时刻相继而来。各党派将支援部队送进一连串的斗争中,许多无党派学生运动者也投入了运动。

不同于就算和机动队发生冲突,要么逃跑要么仅被拘留几天就没事的学生们,农民为了守护自己花费数十年开拓的土地所展现出的抵抗,远比只在嘴巴上高唿武装斗争的学生来得激烈许多。在二月的第一次强制代执行中,农民们在徵收预定地里建造了深达数公尺至十公尺的地下坑道网,在代执行当天,敢死队将自己绑在树上进行抵抗,只用了一发一升酒瓶的汽油弹就烧毁了推土机,并且抵抗了机动队三周。

七月,终于有人向机动队丢出了炸药,承包工程的建设会社的事务所与工棚遭到焚烧,约四十辆推土机及砂石车中,陆续有些因为遭到汽油弹攻击而开始燃烧。在五天的强制执行中,逮捕人数为二百九十二人,伤者超过五百人。

九月的第二次强制代执行,被新左翼党派等团体通称为「三里冢决战」。在徵收预定地的地下筑有地下坑道与要塞,被称为「驹伊野城」的要塞为边长六十公尺的四方形钢筋混凝土地下要塞,周围设有瞭望台、护城河与二十公尺高的大铁塔,敢死队们以汽油弹展开了抵抗。在代执行中,当局出动了五千五百人的机动队和一百三十三台推土机与吊车,但熟悉地形的当地农民与党派支援部队,以汽油弹和竹枪在各处向机动队发动奇袭,二十七所工棚遭到焚毁。

这场三里冢斗争与沖绳胡差的「暴动」一样,并非起因于新左翼党派的主导,而是强烈带有当地居民的自发性因素。立花认为「在这两起事件中,可能让自认为激进派的中核派,意识到自己在激进程度上已经被大众超越了」,这样的情形在其他党派中应该也都差不多。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六日,在三里冢第二次强制代执行反对斗争中,在东峰十字路口,机动队的一个大队遭到农民的青年行动队与学生攻击而败走,三名机动队员死亡。袭击的一方虽然并没有持有枪支,但因为农民对地形的熟悉而使奇袭成功,他们使用武斗棒与铁管、竹枪、汽油弹取得了局部的胜利。这起事件,对于虽然在口头上鼓吹着武装斗争,但对是否付诸实行仍感到犹豫不决的各党派而言,带来了摆脱犹豫的效果。

这起东峰十字路事件发生时,身为共劳党干部并且人在现场的白川真澄回忆,听闻机动队中有人死亡的消息,「包含我们的党派在内,在整个游击部队中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与困惑。」白川还写道,「虽然曾被机动队打伤过,但从来没有把对手杀掉的经验或想法,会有这样的困惑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算确信斗争的正义性,但民众的暴力是否已经超过了『抵抗』的自我限定性呢?我们的冲击与困惑,表现了这个对自身的深刻提问。」285

实际上没有想过杀害机动队员,这番白川的证言,显示出当时的武装斗争论大概只是在嘴巴上说说的主张。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七日,赤军派在明治公园朝机动队丢掷铁管炸弹,虽然造成三十七名机动队员受伤,但要藉由手制铁管炸弹让对手死亡是很困难的。因此,当在东峰十字路真的造成了机动队员死亡的时候,包含各党派在内的年轻人们感到了极大的震惊。

在此之前,舆论一直对三里冢的农民抱持同情,但由于杀害机动队员的事件,使得支持程度大幅下降。然而,新左翼各党派就像是无视白川所言的「深刻提问」一样,将杀害机动队员定调为一种「胜利」。就算是在白川所属的共劳党的机关报上,干部也以「开启了人民武装斗争的划时代性内容」给予高度评价。286中核派则评价道,「在民众与权力之间的暴力性斗争史上开拓了新的一页」,并唿吁「如果权力拿着枪,那我们也应该断然地拿起枪才对。」287

即使知道这样的武装斗争论不切实际且只会导致孤立,但试图从内部阻止这件事的氛围却不见了。曾为共劳党学生组织「普罗学同」运动者的岛田郭志,在一九九二年的回忆中提到,共劳党在一九七一年十二月裂成三个组织,当他所属的东京都练马区的地域性组织加入军事斗争路线派的时候,他心想「连机动队都打不赢了,怎么有能力建立军队搞革命呢?」,但「这样的想法当时并不能说出口,说出来的话就会被指为机会主义。」288

就这样,从一九七一年后半开始,炸弹斗争相继发生。一九七一年八月,在警视总监宿舍发现了定时炸弹;目黑的警视厅职员宿舍发生了灭火器炸弹的爆炸;在朝霞的自卫队基地,自卫队员遭到刺杀;九月,在第四机动队的宿舍发生炸弹爆炸;十月,以警察厅长官与成田新机场公团总裁为收件人的小包裹在邮局爆炸,接着在东京都内三所派出所发生了炸弹爆炸事件;十二月,在警视厅刑务部长家中,小型包裹爆炸造成其夫人死亡;平安夜,在新宿的派出所旁边,伪装成圣诞树的炸弹爆炸,造成警官与行人受伤。

荒岱介在二○○七年这么写道:一九七一年六月时,朝机动队丢掷铁管炸弹还算可以理解,但圣诞树炸弹等等「不知道会伤害什么人」的东西,使得「本应以国家权力为对手的炸弹斗争,将毫无关联的一般大众也卷入其中。」289对于这样的炸弹斗争,公众舆论想当然地产生了反弹。

这些事件大多数都不是既存的新左翼党派发动,而是由被通称为「黑头盔集团」的无党派小团体所进行的。黑色并非任何一个党派头盔的颜色,而且安那其主义者有举黑旗的歷史,所以无党派的人们戴着黑色头盔参加街头斗争。这个「黑头盔」团体便起源于此。

这些「黑头盔」们,过去通常不加入党派的游行队伍,而是以个别行动投掷汽油弹,当机动队开始管制后,便丢下头盔混入群众当中,既是参与者又像是围观者。然而到了一九七一年,他们开始形成主张武装斗争的小团体,据说在一九七一年夏天,共存在有一百七十一个团体,总计约一千四百人。290

如同「一百七十一个团体,总计约一千四百人」这个数值所显示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未满十人的小团体。就连之后集结成立了联合赤军的赤军派与革命左派,在规模上都是完全无法与中核派等党派相比的小型集团。

这种小团体的游击式炸弹斗争之所以引人注目,其背后原因是,像一九六八年到一九六九年间那种由大型党派发起的大规模街头斗争,到了一九七一年左右,在除了三里冢以外的地方几乎已经不可能再展开了。291

例如在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七日,发起了以武力阻止签署沖绳返还的斗争。但集结在明治公园的中核派等约两万人被警方完全包围,只能放倒公园里的树木、烧毁公园周围的车辆来构筑街垒。如前述,此时虽然有人向机动队丢掷了铁管炸弹,造成三十七人受伤,但愤怒的机动队进行了强烈的反击,最后导致七百三十二人遭到逮捕,一千零八人受伤。

中核派在一九七一年宣称「在战后世界体制崩坏的危机中,今年秋天的斗争将是要成为战争还是革命的一大阶级决战」,于同年秋天尝试了一连串的武装起义。作为其中的一环,他们发起「一一.一四东京大暴动」,号召在涩谷附近发动起义,不只使用汽油弹,还唿吁以抢夺警官枪枝等方式使用一切可能的武器。

但十一月十四日的涩谷,在森严的盘问与交通管制下,变成了如鬼城一样的状态。中核派被从群众中孤立出来,在涩谷公会堂和NHK的后侧等地与机动队爆发冲突,虽然一名机动队员遭到汽油弹杀害,但事态并未发展成如一九六九年一系列街头斗争的规模。最后三百一十人遭到逮捕,起义以失败告终。

接着,中核派号召于十一月十九日进行「日比谷暴动」。但集会场所的日比谷公园遭到机动队包围,一步也踏不出去。最后,只有日比谷公园内的老餐厅松本楼被放火烧毁,在机动队的围捕下约有一千六百人被逮捕。

总体来说,以中核派为代表的大型党派的暴动型「武装斗争」,让人了解到一九六九年以来,大规模的街头斗争已不再可能的现实,这样的行动最后只会在产生大量伤者与被逮捕者的情况下告终。因此,小型团体的游击式炸弹斗争开始受到了注目。

实际上,这些事情也与歧视问题在一九七○年后半以降的斗争中成为斗争主题有关。已经不再能进行像是一九六八年或一九六九年那样由大型党派主导的街头斗争型示威的事实,催生出像是「守护刘彩品之会」这种小型团体的大量出现。当时投入歧视问题的前全共斗运动者,在二○○三年如此描述了一九七一年时的情况:292「举办大型集会、进行示威游行,然后在某个地方做武力斗争,这种过去的斗争模式已经几乎不再是主战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武装斗争的小团体,有些在组织上相当松散。293例如一九七一年八月引发自卫队员刺杀事件的「赤卫军」,就是名为菊田优治(假名)的日大生部分捏造出来的组织。

这起事件始于一九七一年二月,菊田打电话到《朝日 Journal》的编辑部,由《周刊朝日》的记者接起了电话。菊田虽然没有学生运动的经歷,但他冒充引发抢夺枪械事件的革命左派「京滨安保共斗」的干部,提出要供出东京起义的计画。这种「密告」在报社十分常见,大部分都是以获取採访谢礼金为目的的「假情报」,但因为当时京滨安保共斗的真实身分尚未明瞭,因此记者接受了这个提议。这名记者带着同事川本三郎一起与菊田会面进行了访谈,在《周刊朝日》上刊登了「独家专访」。294

据採访了赤卫军事件的记者福田淳所言,菊田有说谎的习惯,曾向日大的朋友们编造许多像是高中时代因为加入共产同所以被退学、去法国留学而在拉丁区斗争中被逮捕、加入赤军派后因为与干部意见对立而退出等谎言。295打电话到《朝日 Journal》,似乎也是想要藉由说谎登上大众媒体。另一方面,之后成为评论家的川本回忆,当时自己身为入社三年的菜鸟记者,对于「能够处理到大案子」感到相当兴奋。296

在当时《周刊朝日》的编辑部中,不少记者对于学生的反叛抱持同情。据川本说,他与一起去採访菊田的前辈记者,两人曾经一起开车,在一九六九年将成为通缉犯的山本义隆送到了全国全共斗集会场所的日比谷野外音乐堂。这在法律上是一种犯罪,但根据川本的回想,当时的山本是「英雄」,他「甚至以能够协助一个时代的英雄感到自豪」。297

採访后,气味相投的菊田与川本等人,在川本家喝到了天亮。在那里,菊田被介绍了关于在京都主张武装斗争的泷田修的相关讯息,他在四月于京都与泷田见了面。泷田提出了成立武装斗争组织,并约定在四月二十八日的「沖绳日」,将于京都和东京各自进行武装斗争。菊田在后续的审判中做出了上述证词。298

可是,菊田并未做什么组织,四月二十八日只是与朋友两人租了车,朝变电所丢了五颗汽油弹而已。这一天,另有中核派等约一万五千人进行了街头斗争,菊田虽然事前向报社发出了採访通知,但他的行为完全没有获得报导。可是,泷田在五月再次邀请菊田到了京大,打算组织新的先锋党,并决定将此军事组织称为「赤卫军」。这是菊田所做出的证词。299

那之后,菊田与泷田的友人在《朝日 Journal》举行了匿名对谈,并预告为了武装革命,将从自卫队那里抢夺枪枝。菊田邀了三名日大的朋友,彷彿组织实际存在似地印制了「赤卫军」的「战斗宣言」,并从前自卫官那里取得了自卫队的制服,在经过三次的失败后,于八月二十一日入侵了朝霞基地,刺杀了站岗的自卫官。根据菊田的证词,在第一次的失败后,遭到泷田叱责道,「就算死也要完成任务,在完成之前不准活着跨进家门。」300

菊田等人没来得及夺取武器就逃跑了,但菊田打了电话给川本要求採访。根据川本的回忆,事件发生之前,川本被菊田带往了他的「藏身处」。在那里,菊田展示出事前准备好的写有「赤卫军」的崭新头盔、「战斗宣言」的传单与一把菜刀。当扬言展开武装斗争的菊田拿出菜刀的那一刻,川本据说「感到了失望」。然而,菊田在当场宣布将侵入自卫队基地夺取武器。301

在电话中听到自卫官被刺杀的消息的川本,虽然被上司制止了採访,但他想到如果他放弃採访「就会成了『机会主义者』」,所以还是前去採访了。从菊田那里听完了事件经过的川本,要菊田拿出他作案的证据,菊田于是将从基地抢来的臂章交给了川本。之后,菊田说道,「在这次的起义中,我们终于赶上了三岛。」302

可是,事情在那之后的发展却意外地平淡无奇。被警察逮捕的菊田,马上就坦承了犯行,供称泷田一直指导着武装斗争,而川本也是组织的伙伴并且是与泷田联络的窗口等等。

川本虽然以「记者的道德」不能公开消息来源为由,试图拒绝配合警察的调查,但遭到了上司们的反对,被以隐匿臂章的证据隐匿罪逮捕,并遭到朝日新闻社开除,被判处十个月有期徒刑,缓刑两年。川本在被逮捕前,感慨菊田的散漫,只能「自嘲地」喃喃说道,「如果真的要搞的话,果然还是想跟山本义隆或秋田明大一起奋战到底啊。」303

另一方面,泷田声称菊田的自白是假的,这是警察为了打压他们捏造出来的事件,从而开始了潜逃生活。因为在当时的炸弹事件中,也有像是「土田Peace香菸罐炸弹事件」那样,藉由警察的自导自演制造出打压藉口的事件,因此泷田的主张得到了一定的支持。但最终,在歷经超过十年的潜逃生活之后,泷田于一九八二年被以强盗致死罪遭到逮捕。304其后,他在一九八九年出版了前述的《泷田修解体》,埋葬了过去的自己。

就这样,「赤卫军事件」大致上是缺乏实质内容的,在「时代的氛围」中发生的事情。法庭也在判决书中形容,「集团的思想统一性称不上坚固,其组织几乎没有实体,计画鲁莽且草率。」花了十五年调查这起事件并出书的福井淳,甚至也在后记中写下了「对于如此拙劣的赤卫军,有时感觉到实在太过愚蠢与空虚,而多次想要放弃。」305

当时,这种小团体引爆炸弹的行为被一些人视为英雄。赤军派与革命左派,以及两者合併组成的联合赤军(关于其内情将于第十六章后述),就在武装斗争高涨的「氛围」中活动。

但是运动的退潮与舆论的背离,却在武装斗争论的流行与后述武装内斗的激化中逐渐恶化。前东大全共斗的大桥宪三,于一九九五年这么描述了这个时期的情况:306

「在七○年安保斗争结束的时候,社会对于学生运动的共感与同情已经几乎消失殆尽了。就算举办募款也筹不到什么钱。被逮捕的伙伴的保释金也无处筹集。最后,除了倚赖父母出钱以外别无他法,于是只好去拜托他们的双亲。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既不是什么独当一面的斗争也不是什么像样的斗争,最后还是得靠父母出保释金,这就是我们的现实情况。我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我们斗争的侷限。」

有些资深运动者选择逆行于这种「时代氛围」,否定武装斗争。在一九六九年遭到逮捕并获释的前日大全共斗议长秋田明大,在一九七一年四月的笔记中写道,「为什么会有赤军、京滨安保斗争这样的人们出现呢?武装起义究竟能实现什么?」307

与秋田一样,于一九六九年上半年被逮捕的资深运动者中,不少人在出狱后看到武装斗争论获得广泛讨论而感到困惑。在安田讲堂攻防战中身为ML同盟干部,指挥了列品馆攻防战的泷泽征广,在一九九五年这么表示:308

「在我被捕的这段空白的时间内,毫无对策地放任各大学不管,结果就是年轻学生们一股脑地开了许多讨论武装化方针的会议。我回来以后,马上走访了各个大学,告诉他们『这个方针在当下的社会是无法获得认同的。马上解除武装!武装化方针太荒谬了』而要求他们解散。在大部分的大学都得到了赞同,我们的组织就这样解散了。」

虽然ML同盟就这样解散了,但其他许多党派还是走上了武装化的道路。最为批判这个现象的,是因经歷过战争而深知兵器危险性的那一代人。小田实在之后的短文中,如此记述了这个时代的情况,「年轻人看来似乎不能充分理解到持有武器的意义——其可怕与令人厌恶之处。」309

另一个从别的角度批判武装斗争路线的,是五○年代前半共产党武装斗争时期的党员们。他们其中的一位,同时也是越平联核心人物的栗原幸夫,在一九九○年的访谈中这么说:310

我啊,因为体验过五○年代初期日共武装斗争的时代,所以对于六○年代末武装斗争的盛行感到十分不舒服。这是因为,以学生为主的那些所谓新左翼的人们当然对那个时代并不了解。选择使用武装这个非法的手段后,在组织内部将会发生什么情况?拥有武器,在组织中又将引发或可能引发什么情况?五○年代所谓「极左冒险主义」的时代,没有比那还要凄惨的时代了。到处蔓延着间谍问题与盘查,党员之间完全失去了相互的信任。……在党内,拥有所谓「军事」这个最高的权力,并且一般党员绝对无法检视的,被层层神秘面纱包裹的部分形成时,那将制造出完全无法想像的等级制度。

武装斗争这个非法的行为一旦开始,就会产生对于警察间谍的恐惧以及党员之间的互不信任,盘问与私刑横行、掌握军事力量的指挥部将会拥有绝对的权威。最终,栗原所指出的问题,在一九七二年的联合赤军事件中以最为丑恶的形式成为了现实。

然而,这样的问题,在一九五五年日本共产党在六全协上放弃武装斗争路线后,并未被充分反省,其教训也没有传承给年轻的世代。在这样的情况下,朝着武装斗争发展的趋势持续加深。

在这种情况下,参加游行变得必须要先有被逮捕的心理准备。和同时期的歧视问题斗争一样,斗争已经不是件快乐的事情,而是变成了一种出于义务感和害怕被当成「机会主义者」而参加的行为。当时的东京女子大的学生这么回忆:311

参加游行已经变成了必须要先有被逮捕的觉悟。先不管主义、主张是否正确,内心都会陷入对被逮捕以后的人生的思考与挣扎。最终是「明天去还是不去?」的选择。根据这个选择,决定是否会被烙印上机会主义者的印记。

每次游行后,遭到逮捕的人数都在增加,就算运气好没有被抓的人,也花费越来越多时间在救援被逮捕同学的活动上。加上还要与被逮捕同学的父母做沉重的应对。

就这样,原本以义务感支撑着的街头斗争,也和歧视问题斗争一样,在联合赤军事件的冲击下一口气瓦解。这也可以说是在事件发生以前,参与运动早已变质成令人「辛苦」的事情的必然结果。

不单是武装斗争论,武装内斗也在激烈化。关于这件事,我将说明成为其前史与分水岭的事件。

正如第三章所述,在一九六一年七月全学联第十七届大会上,革共同所属学生组织的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马学同),持角材将包含前共产同系在内的联合三派从会场中赶了出去,这起事件被视为新左翼党派武装内斗的起源。如同在一九六七年秋天第一次羽田斗争中,学生运动的活跃与暴力化的并行发生一样,武装内斗也更加暴力化了。

例如,由革马派、社青同解放派、民青分别掌握着各自的自治会的早大,当时的状态就像是武装内斗的巢穴一样。在一九六七年秋天,革马派殴打了在早大本部前面召开集会的解放派,约两百人的解放派几乎全部人都受了伤,解放派被从早大中赶了出去。312关于这场在早大发生的革马派与解放派的武装内斗也波及到了东大斗争一事,已于第十一章中描述过了。

另外,根据时为早大民青运动者的宫崎学所言,在一九六九年初,他听闻革马派袭击了社青同解放派所掌控的第二法学部自治会室,于是他也袭击了法学部的革马派领导者。在早大,虽然民青也掌握了一部分的自治会,但革马派能辨认出来的那些运动者都无法靠近大学,革马派成了解放派与民青的共同敌人。依据宫崎的说法,他在早大校内将那名革马派的领导者压在墙上,使他「安静下来」以后,把他带到了青梅的小屋里继续殴打到昏迷,然后将威士忌灌进他的口中,让他处于酩酊状态,最后将他裸身留在那里。313

当在早大发生了全共斗运动的时候,津村乔等反战联合与革马派之间多次展开了乱斗。革马派绑架了反战联合的成员,其中的一人这么说,「在校内被铁棒狠狠地殴打与踢踹,断了两、三根肋骨之后,在半昏迷的状态中被丢上了卡车,清醒过来的时候,卡车已经在前往埼玉县狭山的山路上了。……一起遭到攻击的伙伴,一个接一个被丢到路边,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接着,我也被丢在了深山之中。」这名学生住院疗养了一个半月,然而即使到了一九七五年,膝盖骨仍然没有痊癒,而当时遭受私刑的女学生,在事件之后因为感到绝望而自杀了。314

不只是大学内的势力竞争,党派之间以及党派分裂的武装内斗也很激烈。如在第十三章描述过的,一九六八年九月十五日在日比谷野外音乐堂,中核派与革马派发生了激烈的武装内斗冲突。而以东大斗争为分界,在白天以集团形式进行武装内斗成为了常态。一九六九年七月,如将于第十六章描述的,在从共产同内部分裂出赤军派时的武装内斗中,遭到监禁的赤军派成员因逃脱失败而摔死,成为武装内斗中的第一位死者。

革马派在一九六九年一月安田讲堂攻防战中的「逃亡」,使其遭到了排挤。革马派对于街头斗争的消极与对武装内斗的积极态度,以及其对于其他党派的解体与扩大自家党派的主张,也成了革马派遭到厌恶的原因。一九六九年九月全国全共斗成立时,革马派也遭到了排除。

从一九六九年后期到一九七○年初期,每次只要召开大规模集会,革马派就会和其他党派发生冲突。如第十三章所述,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在日比谷野外音乐堂召开的,一场关于在东大斗争中被逮捕学生的审判的集会上,革马派与其他党派合计约莫两千五百人以竹竿及石块展开了乱斗。十二月,在「十一月决战」中死亡的冈山大学生的「人民葬」上,革马派与其他各派约一千五百人相互乱斗。一九七○年四月二十八日的「沖绳日」集会,革马派仅联络了主办团体之一的六月行动委员会,在未告知全国全共斗与全国反战等其他主办团体的情况下出现于集会上,在两方剑拔弩张之际,警察出面制止,最后革马派另行举办了集会。315

因为这些武装内斗事件,革马派的处境更加孤立了。以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及十二月的乱斗为契机,革马派遭到为「十一月决战」逮捕者而成立的救援本部断绝了关系。另如第十三章所述,由于袭击了三里冢的「野战医院」,革马派也遭到三里冢反对同盟断绝往来。特别是中核派,在一九六九年十二月的中核派全学联大会上将革马派定义为「武装反革命集团」与「第二民青」,与之展开激烈的对抗。316

然而,这个时期的武装内斗尚未有杀人的意图。一九六九年赤军派的死者,可以说是因为意外而死亡。宫崎学记录了前述革马派运动者遭绑架事件的经过,表示「这种程度的事情在当时学生运动内并不罕见」,并这么写道:317「当时只停留在徒手或以铁炼殴倒对方,放话『如果再来继续纠缠的话,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了』的这种程度,像之后几年那样把人杀掉之类的事情连想都没想过。如果是为了对抗权力就算了,把学生杀掉,这对行动一点帮助也没有,不是吗?」

直到这个时期为止的武装内斗,到底都还被视为左翼阵营内的对立。就算是路线不同、彼此争夺地盘,相互之间都还承认对方为左翼。虽然说中核派在一九六九年十二月的全学联大会上将革马派定义成「反革命」,但也还只是停留在作为指责用语的程度上。因此,如同上述宫崎的用语,「如果是为了对抗权力就算了」,学生运动者之间的相互杀害并没有意义,这样的认识才会成立。

然而在一九七○年八月四日,发生了让状况有所变化的事件。中核派杀害了东京教育大学的革马派运动者海老原俊夫,他的遗体于清晨被发现。318

实际上,八月四日这天,中核派原先预定将举行大型的政治集会。这是每年固定召开的夏日政治集会之一,是对前一年做出总结并提出下一年斗争路线的最重要的集会。对此,革马派从七月下旬开始发起了「全学联一同街头募款斗争」,在各地街头使用麦克风演说进行募款活动。

中核派一方,将此视为革马派对于八月大型政治集会的妨碍活动,并且为了确保集会的成功,做出了粉碎革马派街头募款活动的指令。因此,八月二日在新宿、三日在涩谷,两派人马约数十人展开了乱斗冲突。三日,在池袋、御茶水、涩谷进行街头募款的革马派运动者遭到中核派绑架并施予私刑。海老原也于八月三日下午三点左右,在池袋遭中核派抓走,并被带往中核派的据点法政大学,在那里被要求进行「自我批判」,并遭受了铁棒殴打、以铁笔刺入大腿等私刑。

结果,海老原因为全身挫伤导致休克死亡。中核派运动者们据说原先并没有杀死他的打算,最后他们将海老原的遗体搬到新宿厚生年金医院的玄关前面并放置在那里。放在医院前面,可能是期待能够得到治疗,杀害海老原的运动者们,据说遭到了中核派高层的斥责。

立花隆推测,海老原被虐打致死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施以私刑的运动者们担心遭受报复。中核派的高层原先做出了只要将绑架来的革马派运动者打到无法动弹就好的指示,但实际实行私刑的运动者因为担心被对方记住长相而遭到报复,因此加剧了私刑的程度。这个论点的间接佐证是,立花还提到,为了不让长相被记住,海老原遗体的双眼都被摧毁了。

海老原的死,可以说是从过去至今绑架与私刑的延伸上发生的偶发事件。然而,与中核派有着关系的「反战自卫官」小西诚(后来与中核派决裂)在一九九九年的着作中,主张这起事件「并非偶发的事件」。319根据小西的说法,这起事件是当一九七○年六月安保斗争结束后,失去了眼前目标的中核派与革马派,在反覆的冲突中发生的事件。

先不论小西对这起事件的定位是否正确,一九七○年八月初,是年轻人们在安保的自动生效下失去了眼前的目标,并因为华青斗的「七.七告发」产生了典范转移的时期。一九七○年后半的典范转移,可以说与武装斗争论及武装内斗的激化互为表里。

使得事态恶化的是,中核派对于海老原杀害事件的沉默,没有谢罪也没有自我批判。在八月四日的集会上也没有提及海老原事件。几年后,在中核派将革马派明确定位为反革命势力之后,每次杀害了革马派的运动者,在机关报上就会刊载出夸耀「战果」的记事。但在此时期,事态尚未发展到那种地步,在机关报上也没有刊登任何关于海老原事件的记事。

据小西的说法,「就我所知,当时〔中核派的〕政治局员之中,有一些人对于这样子的武装内斗激化感到痛心。」那么,中核派为什么没有公开表示自我批判呢?这个理由并不清楚。虽然有可能是中核派的面子意识作祟,但根据小西推测,因为中核派最高领导者本多延嘉在一九六九年四月的沖绳日被以《破防法》遭到逮捕,「中核派指挥部无法对此事件做出正确的政治判断与统一意见」。320

再次根据小西的说法,「中核派政治局员的陶山健一,据说曾经尝试与革马派进行调停」,但据立花隆所述,由于担心革马派报复,中核派指挥部向运动者们下达了至少要以十人以上的小组集体行动的指令。321无论如何,革马派展开了报复攻击,武装内斗开始呈现出相互报复性会战的态势。

革马派的报复,发生在海老原杀害事件的十天后,地点为中核派的据点法政大。头戴中核派头盔伪装的革马派武装部队入侵法政大,包围了约三十名的中核派成员,随后约两百名革马派进入了校园。关于机动队出动,革马派撤离后的情况,据《朝日新闻》的报导详情如下:322

「男子八人、女子两人,全员被绑住手脚,其中也有人被沾有黏着剂的胶带遮盖住双眼,也有人手脚遭到锥状物刺伤,四人重伤、六人轻伤。学生们的脚被电线绑在椅子上,手被反绑,被倒吊在椅子上。旁边的学生被白色塑胶袋完全罩住,眼睛被矇起来,双手流着血,痛苦地在地上打滚。附近的走廊上,两名女学生被反绑在椅子上,从脸上流出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被敞开的胸前。」

在这起事件之后,革马派做出如下宣言:323「我等全学联公开宣誓进行阶级的复仇,这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的实现而已。八.一四的战斗,必将成为迈向更为强力、更为勐烈地瓦解袋派〔革马派对中核派的蔑称,因为中核派的『前进社』位于池袋〕的党派斗争的信号。」

但是,当时两派都尚未发展成在武装内斗中相互杀害的状态。革马派发起了「谴责杀人者集团中核派」的宣传行动,试图将中核派的势力一扫殆尽。正因为海老原事件是武装内斗的首起私刑杀人事件,舆论的反弹也相当强烈。在全国大学里,中核派的势力大幅衰退,接连失去一个个学校据点,就连街头募款也变得难以进行,据说在中核派内,被称为「组织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324

革马派基于革命尚远的认识,比起街头斗争,更倾力于自治会与工会的夺取与巩固组织、以及瓦解其他党派。因此,革马派对于武装斗争论也抱持蔑视的态度,将中核派一九七一年秋天的「东京大暴动」、「日比谷暴动」等「秋季决战」论形容为「被逼入绝境的袋派官僚自暴自弃的最后挣扎」、「持续逃避自我承认破产而形成的武装蜂起主义的结局」。另将炸弹斗争团体定位成「一小撮阴谋家的妄想」,并宣言「在今年秋天会将玩弄着粗劣烟火游戏的袋派=中核派等的『炸弹=自爆』路线,连同其组织一起澈底摧毁。」325

于是,革马派蚕食了中核派的据点学校,也加剧了武装内斗。这导致中核派展开反击,一九七一年十月在横滨国立大学,发生了第二次杀害革马派运动者的事件。

横滨国大虽然是中核派的据点学校,但革马派在校内富士见宿舍的空房间召集了其他大学的自家派系运动者。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日,革马派召开了临时学生大会,准备驱逐自治会的中核派执行部。然而,二十日凌晨五点左右,约二十名武装的中核派持铁棒与锤子袭击了富士见宿舍。在这次袭击中,美术学校学生水山敏美因全身挫伤血流不止,虽然被送往医院但最终还是死亡了。326

对于这个袭击,革马派将中核派形容成「小资产阶级的流氓团体」,宣言要将其「从日本的阶级斗争中灭绝」。327此后,革马派组织了特别恐怖行动部队,对中核派展开全面攻击。

首先,水山杀害事件当天的傍晚,池袋的前进社遭到了汽油弹的攻击。328十月二十三日,首都圈的中核派据点学校,以及十一月一日,中核派杉并区议员的事务所也遭受袭击,不久后,攻击行动蔓延到了各个地方。

另一方面,中核派与前一年海老原杀害事件时一样保持了沉默。但依据立花隆的形容,海老原事件时的「沉默」是「自我批判的沉默」,但水山杀害事件时的沉默则是「豁出去了的沉默」。立花推测,这是因为由于已是第二次的杀害所以「习惯」了,再加上当时中核派忙于秋天的大规模武装斗争,开始出现将不参与斗争的革马派等组织视为「反革命」的想法。329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四日清晨,革马派袭击了关西大学,京大生的辻敏明与同志社大学的正田三郎两位中核派运动者遭到杀害。辻曾是一九六九年京大斗争中钟楼敢死队队长,正田则是同志社大学支部的负责人。接着,十二月五日,中核派的三重县委员长武藤一郎遭受革马派袭击,四天后死亡。根据中核派一方的机关报,辻等人被杀害的时候,革马派「指挥部的其中一人做出『杀掉他们,瞄准他们的头部』的指示,对于已经无法动弹的他们,举起了他们的双脚一只只折断,再将混凝土制的人孔盖多次砸到他们身上。」

这个已经不再是偶发的私刑致死,而是蓄意杀人了。中核派在机关报上将革马派表现为「Kakumaru」(カクマル),将其明确定位为非「革命势力」,声称「Kakumaru」与警察联手组成了「K=K联合」vi,并向革马派做出「全面性歼灭战」的「宣战布告」。从此以后,事态就已不再被视为左翼阵营内的「武装内斗」,而是与权力爪牙之间的斗争。当时是由已经编整好恐怖行动部队的革马派持续发动着攻击,但到了一九七三年,中核派也整备好了武装内斗的编制,两派开始陷入激烈的报复性会战。

武装内斗也发生在社青同解放派与革马派、中核派与解放派之间。而共产同也在一九六九年初夏的赤军派分派之后持续分裂,在呈现四分五裂状态的共产同诸派之间,武装内斗也反覆发生。

例如,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八日的「沖绳日」集会上,共产同内分裂的战旗派、叛旗派、一二.一八共产同等组织相互乱斗。战旗派的领导者荒岱介,虽然在随后「单方面唿吁终止武装内斗」,但一九七一年九月,他在东京仙川的自家附近遭到装填了铅的橡皮软管殴打,身负重伤住院。荒推测,袭击他的是一二.一八共产同部分势力的「关西派」。330

但同样在一九七一年九月的深夜,一二.一八共产同的女性中坚运动者生田爱(音译,生田あい),在自家遭到了战旗派袭击。生田事前接到电话,得知袭击部队正前往她家,便抱着年幼的女儿穿着睡衣逃往了朋友家。她两天后回家时,看到「电话、电线被切断,内部的玻璃窗、玻璃类的物品被粉碎成弹珠状,包括电视、书籍、照片和信件等私人物品、贵重物品,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女儿的婴儿橱柜被一个个打开、厨房里当晚和女儿吃剩的味噌汤、酱油、油等等被四处泼洒、衣服被撕烂。」据生田当时听到的消息,战旗派的领导者因为遭到一二.一八共产同的袭击,为了报复将她当成袭击目标。331

武装内斗最终也蔓延到了党派之外。一九七一年秋天,早大的越平联遭到革马派袭击。根据一位革马派运动者的说法,其原因是「解放派以该组织为掩护」。332至此,甚至连被视为受到对立党派影响的团体,都变成了恐怖行动的对象。

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五日,八个党派联合体的全国全共斗与全国反战分崩离析。当时的无党派学生,在二○○三年如此描写当天的情况:333

当我到了〔集会场的〕明治公园时,大型党派还没有抵达,只有一些小团体在周围聚集。这时,以旗竿部队为先锋的社青同解放派的大型部队到了。旗竿上成串地悬挂着革马派的Z字头盔。这或许是他们最近在某个地方袭击了革马派所夺取来的。这根本就像是战国时代把刚砍下来的首级悬挂在枪上一样。

随后,解放派在舞台一带落脚。因为距离集会预定的时间还很久,我决定移往越平联的集会。在我离开不久后,中核派的大型部队登场,并肃清了社青同解放派的部队。最近从当时在现场的人那里得知,正面战在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但中核派继续以铁管攻击残留在周边的解放派。

隔天的十六日,解放派(革劳协)、FRONT、共产同战旗派等组织将会场移往宫下公园,中核派则持续在明治公园里集会。之后的十七日,有人朝机动队丢掷了铁管炸弹,造成三十七人受伤。这已在先前提过。就此,全国全共斗崩解,八派共斗也走向分裂。

全国全共斗的崩解,正好与当时经济高度成长的成熟相互作用,使得民众的支持锐减。曾为共产同同盟员的府川充男,在二○○四年这么回忆:334「此时围观者的人数突然大幅减少。过去在大多数游行中将人行道塞得满满的围观群众,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让人感觉到,从一九六八年开始在背后支持着街头行动的庞大而不定型的能量,如今已从眼前消失了。」

对于武装内斗横行的心理机制,荒岱介这么描述:335「当昨天还一起共患难的同志遭到敌人残忍地杀害时,人确实可能会在其敌人面前变成魔鬼。就算只是被殴打、面子被羞辱,血气方刚的年轻肉体也都会失去理智。」在新左翼党派中,第四国际虽然做出了反对武装内斗的宣言,但根据第四国际运动者之一的国富建治所言,当时「也有部分心态认为『反对武装内斗』这件事,是在党派斗争中的『机会主义』。」336

武装内斗的蔓延,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于敌对党派的愤怒,以及竞逐「最左派」的各党派对于「机会主义」的厌恶有关。然而,这也是失去了所谓七○年安保这个目标的运动在衰退中出现的现象。因此,荒畑寒村评论战前社会主义运动内部论争时的描述,「因为无法触及遥远且坚固的天皇制,所以只好骚扰、攻击身边的伙伴来排解忧愁」,似乎也有部分适用于此时的情况。337

在运动衰退及空想性武装斗争论的盛行当中,新左翼逐渐失去来自大众的支持,这也促使了武装内斗的激化。吉野源三郎根据自己战前的社会主义运动经验这么说:338

我还记得过去福本主义〔一九二○年代末的共产主义运动内流行的激进理论〕带来压倒性影响力时期的「理论斗争」。在远离大众之处,由年轻运动者们交织出的理论斗争,往往变成哪一方的立场比较激进的竞争。就算赌上分裂的风险也要打造澈底的革命主体,被当成优先的课题,很容易以为抱持澈底的革命性理论与意识,就直接等同于主体的形成。对于由此诞生出来的极左偏向,因为缺乏大众的反馈,所以唯有痛苦的失败才能使其止步。而失败变成了对于未能跟上来的大众的绝望,从而陷入彷彿革命运动不是为了大众存在,而是大众是为了革命运动存在的倒错之中。不仅如此,同阵营内部的对立、斗争、分裂带来了独特的深刻怨恨。对于背叛者的憎恶,甚至超过了对原来的敌人的憎恶。在严苛的政治斗争内部,很容易产生这种倾向,在我见过的情况中,这样的实例并不少。

这些战前的经验,或者一九五○年代共产党分裂期的经验,并未能传承给年轻一代。年长者们多半不愿多言,年轻人们也往往将试图阻止他们斗争的年长者们蔑视为「战后民主主义者」。

武装内斗的横行,也让学生们远离了运动。一九九四年出版的《全共斗白皮书》的问卷调查显示,在前全共斗运动参加者中,远离运动的主因第一是武装内斗,第二为联合赤军事件。339

在党派干部中,也有一些人退出了运动。据鹤见俊辅所述,所属于共产同、担任反帝全学联委员长的藤本敏夫是鹤见的学生,依据他向鹤见诉说的内容,他是在以下的过程中退出了运动:「武装内斗时期,原本由对立党派安排来杀害他的学生向他发出了示警,建议他逃跑。对方也明白这是场毫无意义的争斗。」于是藤本逃往了九州,遭到警察逮捕,在狱中度过了武装内斗激化的时期,而后出狱。340

在这种情况下留在运动里的人,只能忍着「辛苦」持续从事运动。曾为共产同战旗派领导者的荒岱介,也在一九七○年左右「认为要为日本未来的革命运动创建愿景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我也想像身边的多数人一样退休,找一份工作。」然而,对于诉诸「能拯救陷入混乱状态中的共产同的,只有荒先生了」的后辈们的责任感,使他留在了运动里头,他说「自己已经完全身陷视人们相互殴打为普通日常的世界中,除了对此有所自觉之外没有别的办法。」341

武装内斗造成的运动孤立化与脱队者的增加,使得运动衰退,这又激化了武装内斗与武装斗争论的流行,从而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如同在东大斗争中柏崎千枝子所说的那样,持续有人离开运动,引发了一种现象:人们将想要离开运动的自己、那个「丑陋的自己」投射到武装内斗的对象身上,藉此寻求认同的安定。就这样,武装内斗日益蔓延开来。

从一九七○年到七一年间,在典范转移产生之下,运动逐渐走向死胡同,失去了舆论的支持,彼此相互伤害,运动变成了唯有凭藉着伦理主义才能撑下去的「辛苦」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潜在性地开始想要脱离运动。接着,一九七二年二月,当联合赤军事件发生时,年轻人们的反叛便迅速瓦解。

i 译註:日文的「近代」相当于中文的「现代」,「近代的超克」的中文意译应为「现代的超克」。然而「近代的超克」作为特指该特辑前身一九四二年的同名研讨会与其后续出版品等关键歷史文本的名称广为人知,因此视为专有名词直接沿用词中的「近代」二字。↺

ii 译註:「丸山真男门下」为作者原文。但事实上只有石田雄、藤田省三是丸山的学生,福田欢一与丸山都是南原勉的学生,福田为丸山的后辈。这三人或许还可以称为同门。但日高六郎只是丸山在东京大学的同僚(不同学部),其思想脉络、内容与方向和丸山并不相同。作者在此使用「丸山真男门下」应该只是方便统称出席该座谈会的学者,但这些人实际上并非为「丸山真男门下」。↺

iii 译註:「チョッパリの会」。「チョッパリ」(쪽발이,Choppari,肘巴里)原为朝鲜语的偶蹄之意,是用以蔑称日本人歧视性用语,形容其因穿下駄,脚趾分成两边,就像猪、牛等偶蹄动物的脚蹄。↺

iv 编註:原文的「日本」两字旁边有小字「yamato」,意为「大和」,日本的古称。常用来指日本本岛的政权或地域,特别常见于沖绳用来指称日本的时候。↺

v 译註:本处原文理解有误。在作者标示的引用出处:森宣雄《台湾/日本—连锁するコロニアリズム》一八四页中,并没有指称陈玉玺「在一九六八年十月遭判处死刑……理由是他在日本进行过台湾独立运动」的段落,只有写着陈玉玺「在一九六八年二月被强制遣返后,经过八月的一审判决(因教唆动乱罪而处七年徒刑),十月的再审上诉在本人缺席的秘密审判中遭驳回而确定刑期。」另外,该书作者森于三十页写道:「亲中国派台湾人陈玉玺在夏威夷大学留学期间参与了反越战运动,因继续留学申请遭到国府驳回,从而到了日本,并接受支持大陆派的东京华侨总会与日中友好团体的援助,但在一九六八年二月遭到秘密强制遣返回台,并被以涉嫌叛乱罪的罪名关入军事法庭的监狱。」同书三十二页则写道:「陈玉玺事件虽在日本国内遭到漠视,但在美国引发了大规模的救援活动……迫于这股压力,陈从当初事实上等同遭求处死刑,改为被判处叛乱罪最低刑期的七年徒刑。在日本,尽管受到了亲中派的背地阻扰,『守护陈玉玺君之会』(陈玉玺君を守る会)还是在个人层次上展开了救援活动。这起事件中,台独联盟声明指出,即使立场相异,但『出自守护台湾人人权的观点,将协助陈的救助活动』,在其中担负起了核心角色。」据此,在森的理解中,陈作为亲中国派并无「进行过台湾独立运动」,更未因此遭强制遣返与求刑,同时也并未被求处死刑。另根据台湾转型正义资料库的判决书,陈玉玺是因为在东京《大地报》撰写「杂技团给我们带来了革命感情」及「美日反动派面临经济危机」等颂扬中共等文章,而被以《惩治叛乱条例》第七条「以文字为有利于叛徒之宣传」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在森的书中,陈的事件是当时台湾海外留学生统独共斗的案例之一。↺

vi 译註:警察的日文读音为「keisatsu」,因此「K=K」指「Kakumaru=Keisatsu」。↺

1 关于这个时期发生的典范转移,并没有找到一併分析背景的先行研究。絓秀実《一九六八年》(ちくま新书,二○○六年)认为,透过华青斗的「七.七批判」,运动得到了歧视论的观点,絓认为这是日本「一九六八年」中应该关注的点而加以重视。然而,絓并未关注到,这是在安保条约自动延长后,失去斗争课题时期的产物,以及,阶级斗争随着经济高度成长的进展而丧失现实感等面向。↺

2 松下圭一〈忘れられた抵抗権〉(初出《中央公论》一九五八年九月号,收录《现代政治の条件》中央公论社,一九五九年)页一八七。↺

3 参考小熊前揭(第一章)《〈民主〉と〈爱国〉》第四章。森户的发言参考同书页一六六。↺

4 以下关于宪法拥护运动的兴起,参考同上书第十一章的页四八九—四九○。↺

5 丸山眞男〈増补版への后记〉《増补版 现代政治の思想と行动》(未来社,一九六四年)后记、《丸山真男集》(岩波书店,一九九五—九七年)第九卷页一八三。↺

6 松下前揭〈忘れられた抵抗権〉页一八七。↺

7 丸山前揭〈増补版への后记〉页一八三。↺

8 卢梭《社会契约论》(收录于《ルソー》,《世界の名着》第三十六卷,中央公论社,一九七八年)页三一二。↺

9 列宁《国家と革命》(大月文库,一九五二年初版,一九六五年新译)页六三、六一。↺

10 日本共产党中央常任委员会宪法委员会〈新宪法草案の発表に际して〉(《前卫》第一卷七号,一九四六年六月)页二、三。↺

11 众议院议事速记录第三十五号〈帝国宪法改正案〉(一九四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收录于《帝国议会衆议院议事速记録》第八十三卷,东京大学出版会,一九八五年)页五一四。↺

12 〈岸退阵と総选挙を要求す 〉(《朝日新闻》一九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13 以下对于西部的引用内容来自西部前揭(第三章)《六○年安保》页二四、二○—二一、二三。↺

14 重引梅本前揭(第九章)〈民主主义と暴力と前卫〉页一二九。↺

15 西部前揭《六○年安保》页二七。↺

16 河上彻太郎等《近代の超克》(初版创元社,一九四三年。复刻版出自冨山房百科文库,一九七○年)。↺

17 高坂正显.西谷启治.高山岩男.铃木成高《世界史的立场と日本》(中央公论社,一九四三年)页三三八—三五四。引用文出自页三五四。↺

18 前揭《丸山真男集》第三卷页三。↺

19 同上书页四。↺

20 堀田善卫、伊藤整、竹内好、平野谦、花田清辉〈日本の近代と国民文学〉(《新日本文学》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号)页一五二。↺

21 土井正兴〈クリーム色の表纸の思い出〉(《歴史学研究 戦后第I期复刻版》月报四,青木书店,一九八七年)页四。↺

22 小田前揭(第十三章)《「ベ平连 」.回顾録でない回顾》页八。↺

23 谷川雁〈定型の超克〉(收录于前揭〔第三章〕《民主主义の神话》)页三七。↺

24 吉本隆明〈拟制の终焉〉(初出前揭《民主主义の神话》,收录于《吉本隆明全着作集》劲草书房,一九六八—七八年,第十三卷)页四七。↺

25 同上论文页六六、六七。↺

26 埴谷雄高〈自己権力への幻想〉(收录于前揭《民主主义の神话》)页八一。↺

27 森本和夫〈六月行动の政治と文学〉(收录于前揭《民主主义の神话》)页一○五、一○七、一○九。↺

28 以下的引用文出自黑田宽一〈党物神崇拝の崩壊〉(前揭《民主主义の神话》收录于)页一七五、二○三、二○九、一七七、二二四、二○一、二○七、二二○、二一四、二二三、一九四、一九六、一九九。↺

29 小坂前揭(第一章)《思想としての全共闘世代》页二二。↺

30 泷田修〈ならずものこそ素晴らしい〉(初出《构造》一九七○年九月号,收录于泷田修《ならずもの暴力宣言》芳贺书店,一九七一年)页二二七、二二九—二三○。↺

31 以下内容出自见田前揭(第一章)〈日本の高校生は红卫兵をどう见るか〉页二○七、二○四、二○六、二○八。↺

32 山田宗睦《危険な思想家》(光文社,一九六五年)。↺

33 石田雄、日高六郎、福田欢一、藤田省三〈戦后民主主义の危机と知识人の责任〉(《世界》一九六六年一月号)。↺

34 以下内容出自浅田光辉〈市民の反戦の论理〉(《文艺》一九六六年十月号)页二九五、二九六。↺

35 浅田光辉〈暴力と非暴力の论理〉(《文艺》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号)页一五五、一五七。↺

36 丸山眞男〈追记および补注〉(初出《现代政治の思想と行动》,未来社,一九五六—一九五七年,收录于前揭《丸山真男集》第七卷)页二九三。↺

37 以下丸山的引用内容,出自丸山真男等〈民主主义の名におけるファシズム〉(初出《世界》一九五三年十月号),后续出版的前揭《现代政治の思想と行动》的「追记以及补注」中再次收录了丸山发言的部分。本文的引用出自再收录的页五二四、五二五。↺

38 以下的引用出自武藤一羊〈『ベ平连』运动の思想〉(《思想の科学》一九六七年一月号,收录于前揭(第十三章)《资料.「ベ平连」运动》上卷)页一六三、一六四、一六五、一六五—一六六、一六七、一六八—一六九。↺

39 鹤见良行〈新しい世界と思想の要请〉(初出《世界》一九六六年十月号,收录于前揭《资料.「ベ平连」运动》上卷)页一三一。↺

40 同上论文页一三○—一三一。↺

41 以下内容出自武藤前揭〈『ベ平连』运动の思想〉页一六九、一六七。↺

42 共产主义者同盟〈反帝闘争をプロレタリア日本革命へ〉(初出《戦旗》一四一、一四二合併号,一九六八年八月五日,收录于高泽、蔵田编前揭〔第三章〕《新左翼理论全史》)页三三三。↺

43 小坂前揭(第一章)《思想としての全共闘世代》页一○六。↺

44 这个企划最初是新潮社在一九六九年六月时出版,而后在二○○○年时由角川文库再次刊载。另外,当时参加者的座谈会内容,则出版为《三岛由纪夫VS东大全共闘——一九六九—二○○○》(藤原书店,二○○○年)。↺

45 前揭《三岛由纪夫VS东大全共闘——一九六九—二○○○》页四一。「焚祭委员会」的组成经过,出自小坂前揭《思想としての全共闘世代》页一○五,以及前揭《三岛由纪夫VS东大全共闘 ——一九六九—二○○○》页二八—二九。根据同书二八页小坂的回忆,三岛在被找来东大以前,就已经和新潮社决定了出版一事,对此「焚祭委员会」并不知情。↺

46 前揭(第十章)〈われわれは、なぜ、安田讲堂を占拠するか〉页七。前揭(第十章)〈安田讲堂占拠から〝大学革命〞へ〉页一○九、一○七。↺

47 东大全学改宪阻止学生会议〈闘争の本质の再把握のために〉(前揭〔序章〕收录于《东大闘争资料集》第十二卷,一九六八年九月七日)。↺

48 羽仁、秋田前揭(第二章)〈日大闘争の本质〉页二九二。↺

49 前揭(第九章)座谈会〈権威と腐败に抗して〉页一九○。↺

50 池田前揭(第十一章)〈大衆団交をめぐる潮流 〉页一三八。酒井角三郎〈エゴイズムのための血祭り 〉(《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九年二月二日号)页一四。↺

51 筑波常治〈大学当局はなぜ弱腰なのか〉(《文艺春秋》一九六八年八月号)页一○四、一○五。↺

52 然而,以一九六七年十月退出中核派的小野田襄二为中心发行的小杂志《去到远方》(《远くまで行くんだ》编集委员会発行,一九六八年十月)在创刊号的序文〈我们的出发时〉(大多认为是由小野田执笔)的第十五页中可以看到以下的语句:「民主主义绝不是一个优于天皇制的制度。」「战后民主主义作为一种思想的低下之处就在于,在我们之中缺少了激情。」小野田强烈受到吉本隆明的影响,而在吉本一九六四年的论文〈日本的民族主义〉里则定位,十五年战争之所以能进行,是因天皇制吸收民众热情中的能量让战争持续,外来思想的马克思主义则并未能吸收大众的热情。
  上述小野田的「战后民主主义」批判,可以视为吉本这种论述的应用。虽然这也属于年轻左派对「战后民主主义」的批判,但与一九六九年以后全共斗派学生提出的,「战后民主主义」与战后一贯而来的革命无关、只不过是以讴歌「和平」来隐匿现存体制矛盾的「遮羞布」一类的批判并不相同。因此,我判断将这篇文章作为后续的「战后民主主义」批判的先驱案例并不适当。↺

53 以下引述座谈会的内容出自铃木、濑户、冈安、小泽、后藤、小林前揭(第十一章)〈东大闘争一.一八以后〉页七七、七九。↺

54 山本前揭(第十章)〈いま、こう考える〉页二二九,以及前揭(第十章)〈生きのびた知性〉页七○。↺

55 中岛前揭(第十一章)〈収拾の论理と镇圧の论理〉页五六。↺

56 前揭《吉本隆明全着作集》续一○卷页一三。吉本隆明〈大学共同幻想论〉(初出《情况》一九六九年三月号,收录于前揭〔第二章〕《全共闘を読む》)页一三二。然而,十七日的演讲内容有可能在事后被修正。↺

57 重尾隆四〈更に廃墟へ!!〉(《远くまで行くんだ》第三号,发行年月日不明确,推测是一九六九年的后半)页八。↺

58 秋田明大、佐久间顺三、清水多吉、山本义隆前揭(第九章)〈反大学——日大.东大闘争の理念をめぐって〉(初出《情况》一九六九年二月号,收录于山本前揭《知性の叛乱》)页二八九。↺

59 〈価値観の动揺〉(《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号)页三。↺

60 以下小坂的回忆内容出自小坂前揭《思想としての全共闘世代》页一六。↺

61 酒井前揭〈エゴイズムのための血祭り〉页一四。↺

62 大野前揭(第二章)《全学连》页二九五、三○五。↺

63 以下关于早大运动者们的发言,以及大野力的感想出自大野前揭(第六章)〈学生运动家の存在価値〉页一二四。↺

64 同上论文页一三五。↺

65 以下大野的报告以及研讨会内容的引述,出自大野明男、久能昭、佃实夫、鹤见俊辅、见田宗介〈《戦后民主主义》をめぐって 〉(《思想の科学 会报》六十三号,一九六九年八月)页一—三。↺

66 八木前揭(第四章)〈世间と隔絶する学生たち〉。↺

67 西部前揭《六○年安保》页二一。↺

68 以下关于黑子的引述出自黑子恒夫〈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の断絶〉(《思想の科学 会报》第六十三号,一九六九年八月)页三二—三四。↺

69 丸山前揭(第十章)《自己内対话》页一八五—一八六。↺

70 大野、久能、佃、鹤见、见田前揭〈『戦后民主主义』をめぐって〉页六。↺

71 天野前揭(第十三章)〈『戦后』批判の运动と论理〉页二三七。↺

72 渡辺一卫〈新左翼、何が问题だったのか 〉(收录于渡边、盐川、大薮编前揭〔第十三章〕《新左翼运动四○年の光と影》)页一七一—一七二。↺

73 同上论文页一七三、一七四。↺

74 同上论文页一六七、一六五。↺

75 龟和田、柴田、岛田、筑紫前揭(第十三章)〈たしかにあそこで何かが変った〉页一七五—一七六。↺

76 以下关于中冈的引述出自中冈前揭(第三章)《现代における思想と行动》页一六○—一六一。↺

77 保坂正康《「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文艺春秋,一九九九年)页一五—一七、四五。以《听海神的声音》为首的题材是如何象徵化战后日本的「和平」,又是如何与国族认同相互连结等,可以参阅福间良明《「反戦」のメディア史》(世界思想社,二○○六年),书中关于「海神像」的破坏有略有提及。↺

78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五一—五二。↺

79 同上书页五三—五四。↺

80 同上书页五四。↺

81 同上书页五八。↺

82 吉川前揭(第三章)《市民运动の宿题》页五八。↺

83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六六。↺

84 同上书页六五。↺

85 同上书页六六—六七。↺

86 同上书页一六、五一、五二。↺

87 吉川前揭《市民运动の宿题》页三八。↺

88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五○。↺

89 同上书页五六。↺

90 同上书页五七。↺

91 同上书页六八。↺

92 同上书页七三。↺

93 同上书页七四。↺

94 小野田前揭(第三章)《革命的左翼という拟制》页一○四。↺

95 古山洋三〈わだつみの実像と虚像〉(《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号)页三一。↺

96 〈平和と民主主义のシンボル——『わだつみ像』がにくい!? 〉(《朝日新闻》一九六九年五月二十日夕刊)。↺

97 〈戦没学生に声あらば……〉(《朝日新闻》一九六九年五月二十一日社说)↺

98 前揭〈平和と民主主义のシンボル——『わだつみ像』がにくい!? 〉↺

99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一○三。↺

100 同上书页一一四、一一五。↺

101 同上书页一○四、一○五。↺

102 同上书页六六。↺

103 小野田襄二〈戦后日本における革命の根拠〉(《远くまで行くんだ》第四号,没有记载发行的年月日,但可推测是在一九七○年出版)页四○。↺

104 日高六郎〈戦争体験と戦后体験〉(《世界》一九五六年八月号)页五○。↺

105 小野田前揭《革命的左翼という拟制》页一○三、一○四。↺

106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八五。↺

107 以下关于安田的引述出自安田武〈戦争责任をどう受けとめるか〉(初出《东京新闻》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收录于安田武《拒絶の思想》文和书房,初版一九七三年,新装版一九七九年)新装版页六九—七三。以下本书中的引述出自新装版。↺

108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一○八、一一二。↺

109 同上书页一○九、一一三。↺

110 前揭(第十一章)〈东大〝教官决起大会〞腰くだけ〉。↺

111 平井啓之、内海爱子、小田原纪雄、天野惠一〈象徴天皇制をどう撃つか〉(《インパクション》第六十号,一九八九年十月)。重引天野前揭(第二章)《「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三○一。↺

112 多田道太郎、鹤见俊辅、桥本峰雄〈戦中.戦后をこえるもの〉(《展望》一九六九年八月号)页三九、三七。↺

113 田中仁彦〈戦没学生は二度死ぬ〉(《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九年六月八日号)页一○七。↺

114 鹤见、上野、小熊前揭(第三章)《戦争が遗したもの》页三五五。↺

115 吉川前揭(第四章)〈国境をこえた『个人原理』〉页二六○。↺

116 安田武、木村胜造、下桥邦彦〈戦后の民主主义と教育思想〉(《现代の理论》一九六九年九月号)页七三、七五、七六。↺

117 安田武〈戦争体験と『わだつみ会』〉(初出《京都大学新闻》一九六五年十月四日号,收录于安田前揭《拒絶の思想》)页七六。↺

118 安田武〈わだつみ像の破壊〉(初出《毎日新闻》一九六九年六月十六日。收录于安田武《人间の再建》筑摩书房、一九六九年)页一○八。安田武〈『昭和元禄』の青春〉(初出《明治大学新闻》一九六九年一月二日号,收录于安田前揭《拒絶の思想》)页一三五—一三六。最后的引述内容虽是铜像被破坏之前的文章,但我认为其依循着安田的思想而引用。↺

119 鮎原轮〈死者たちの复権〉(《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七○年二月八日号)页四○、四一。↺

120 师冈佑行〈伪りの『反戦.平和』の告発〉(初出《情况》一九六九年七月号,收录于前揭《全共闘を読む》)页一九六—二○○。↺

121 天野前揭《「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三一三。↺

122 同上书页三一一、三一三—三一四。↺

123 保坂前揭《「きけわだつみのこえ」の戦后史》页一一四。↺

124 安倍能成〈全面讲和论者は単独讲和缔结に関してどう考えどう処するか ——世界とアジアと日本との平和の立场から〉 (《世界》一九五一年十月号)页六六。↺

125 金斗镕〈日本における朝鲜人问题〉(《前卫》复刊第一号,一九四六年二月)。宪法草案中禁止民族歧视的规定参考日本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宪法委员会前揭〈新宪法草案の発表に际して〉第八、第四十七条。↺

126 金斗镕〈朝鲜人运动の正しい発展のために〉(《前》第五号,一九四七年五月)页一九、二○。津村前揭(第十三章)《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三四中,只引用了这篇论文「站在朝鲜人的立场上试着看待日本的革命运动」为一种「民族主义的偏向」的部分,便把这当作对朝鲜人联盟的批判,更没有指出论文的作者为朝鲜人(页一三四)。这可以被解读为日本共产党全盘否定在日朝鲜人以独立的立场进行活动。如本文中也所提到的,金氏的论文虽然对于朝鲜人联盟成为「老大」获取利益与权力的场所一事持有部分批判意见,但肯定党外朝鲜人以独立的立场进行群众运动。在此前提下,认为日本共产党的朝鲜人党员「站在朝鲜人的立场上试着看待日本的革命运动」是一种「民族主义的偏向」,也同时批判着日本人党员的「民族主义的偏向」。笔者认为,津村的引用及批判,仅单方面以结果断定了和金氏同样是朝鲜人的党员们的复杂立场,是全共斗派学生受到批判日本共产党氛围的潜移默化下的「全共斗倾向」产物。↺

127 信贵辰喜〈学生革命家の言语感覚〉(《文艺春秋》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号)页一三○。↺

128 前揭(第十章)学生对抗教育课程委员会、全学斗争委员会自主讲座局〈明日より対抗ゼミ开始 対抗カリキュラムへと全面化せよ!〉。↺

129 宫崎前揭(第一章)《突破者》上卷页一二六。↺

130 同上书页一二六、一二五。↺

131 全学连书记局〈日韩会谈の粉砕をめざして四.二八全学连第一波统一行动をかちとれ!〉(收录于《资料.戦后日本学生运动》第六卷,三一书房,一九六九年)页四○七、四○八。↺

132 三上前揭(序章)《一九六○年代论II》页二五、二四。↺

133 以下关于沖绳学生的运动轨迹出自金城朝夫《沖縄処分》(三一书房,一九七三年)页一二五—一二六。↺

134 同上书页一二六、六三。↺

135 以下关于金东希事件的叙述出自〈朝鲜青年金东希氏を守ろう〉(一九六七年三月四日的越平联抗议行动中散发的传单,收录于前揭《资料.「ベ平连」运动》上卷)页一九四—一九五。↺

136 引用鹤见的内容与抗议行动的经过,参考鹤见俊辅〈なぜ、ベ平连は大村収容所撤去を要求するか〉(初出《アサヒグラフ》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五日号,收录于前揭〔第十三章〕《资料.「ベ平连」运动》中卷)。引用页三七、三八。↺

137 鹤见俊辅〈戦争と日本人〉(初出《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八年八月十八日号,收录于《鹤见俊辅着作集》第五卷,筑摩书房,一九七六年)页一三五、一三六、一四○、一三九、一四一。↺

138 参考金井佳子〈武装米兵と相対したこころ〉(初出《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八年六月九日号,收录于前揭《资料.「ベ平连」运动》上卷)。↺

139 参考越平联〈アメリカ大使馆への抗议文〉以及〈抗议声明〉 (两者皆收录于一九六八年八月,前揭《资料.〈ベ平连」运动》上卷〉。↺

140 小田前揭(第一章)〈平和への具体的提言〉页一○八。↺

141 八.一五纪念专题讨论〈『私と戦后民主主义』〉(《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六九年八月三十一日号)页五、六。↺

142 同上讨论页六、八、二○、一○。↺

143 同上讨论页一六。↺

144 仲里効、小熊英二〈沖縄——视线と自画像の相克〉(《Inter Communication》第四十六号,二○○三年秋)页三一。↺

145 同上对谈页三二。↺

146 前揭〈『私と戦后民主主义』〉页一三、二一、一六、一七。↺

147 下桥邦彦、市川正昭〈戦后教育运动における民主主义の再検讨〉(《现代の理论》一九六九年九月号)页五七、六七。↺

148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四、九四、一○三。↺

149 同上书页一○五—一○六。↺

150 同上书页一○二。↺

151 宇井纯〈天皇制の里返しのレプリカ〉(收录于渡边、盐川、大薮编前揭《新左翼运动四○年の光と影》)页三○一。↺

152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八。↺

153 絓前揭《一九六八年》页一五六—一五七。↺

154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一○—一一一。↺

155 同上书页一○八—一○九。↺

156 重尾前揭〈更に廃墟へ!!〉页八。↺

157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二。↺

158 同上书页一二。↺

159 前揭(第十三章)〈大学纷争の新しい目〉页二○、二一。↺

160 同上记事页一八、一九。根据荒前揭(第二章)《破天荒伝》页八五—八六,因体格高大而被暱称为「科学怪人高岛」的是革马派学生组织马学同的委员长,不久后因为革马派内部的论争而自杀了。↺

161 森宣雄《台湾/日本——连锁するコロニアリズム》(インパクト出版会,二○○一年)页一八三。↺

162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二二—二三。↺

163 同上书页一二—一四。↺

164 见田前揭(第十章)〈失われた言叶を求めて〉页六五。↺

165 〈七.七(卢沟桥『事件』)三一周年早大宣言〉(收录于今村前揭〔第二章〕《魂にふれる革命》)。津村在前揭《我们内在的歧视》二七页提到,早大海神会与日中友好协会(正统)虽然在参加团体中列名于声明的最后面,但实际上是声明的核心。并且,提出这份声明的时间在《我们内在的歧视》二七页里记做「六八年的五月」,然而宣言文末的日期却是「一九六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总之在本文中,选择使用标记了正式日期的后者,而非有可能出现记忆误差的回忆文《我们内在的歧视》的叙述。↺

166 善邻会馆事件的详情可以从以下网页获得资讯〈善隣学生会馆事件の真相を探る〉(http://home.a00.itscom.met/konansft/zenrin/index.html)。↺

167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二五。↺

168 津村前揭《魂にふれる革命》页二○三。↺

169 前揭〈七.七(卢沟桥『事件』)三一周年早大宣言〉页二○四—二○五。↺

170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二六、二七。↺

171 野添宪治〈知识人の优越感〉(《思想の科学》一九六一年九月号)页七一。↺

172 山口前揭(第一章)《団块ひとりぼっち》页五四 —五五。↺

173 永岛慎二《フーテン》(ちくま文库、一九八八年)页一一五 —一一六。原文没有註记标点符号。↺

174 〈反戦平和〉(《若さの论理》四,《朝日新闻》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三日夕刊)。↺

175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六。↺

176 絓前揭《一九六八年》页一六四。↺

177 冈本敏雄〈スローガンからの脱却を〉(《ベトナム通信》一九六八年八月号〔第七号〕)前揭(第一章)复刻版页三二。↺

178 以这两者为首,这时期津村执笔的传单,收录于津村前揭《魂にふれる革命》。↺

179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九。↺

180 同上书页一四、四六、一五。↺

181 同上书页三一、一七、三○、三四。↺

182 同上书页三一、二○、三八。↺

183 同上书页一七、五○、五一。↺

184 同上书页五一、九○—九一。↺

185 同上书页五四。↺

186 同上书页一三五、一三六。↺

187 同上书页一二四。↺

188 同上书页一七。↺

189 同上书页四四、三八、一八、九一。↺

190 同上书页四二。↺

191 同上书页二一、三七。↺

192 同上书页三五。↺

193 同上书页一○七。↺

194 同上书页五五、八六—八七。↺

195 絓前揭《一九六八年》页一六九—一七○。↺

196 津村前揭《われらの内なる差别》页一一四。↺

197 田村、雏元、余村前揭(第九章)〈体験から何を展望するか〉页一四五。↺

198 前揭(第一章)〈全学连女性闘士二十五人の爱情报告〉页二○。↺

199 田村、雏元、余村前揭〈体験から何を展望するか〉页一三九。↺

200 全国部落解放研究会连合〈七○年代阶级闘争と革命的部落解放闘争の展望〉(初出《前进》第四百七十一号,一九七○年二月二十三日,收录于高泽、蔵田编前揭《新左翼理论全史》)页四九四、四九五、四九七、四九六、五○三、五○二。然而,本文中所提到的从一九六七年十月到六九年十一月为止的斗争已经形成一种「循环」,「无论再怎么怀旧,过去和平的运动已经回不来了」是指,以中核派为首的这两年的斗争,很明显地除了武装斗争之外什么也没留下,「和平的」同和运动等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而中核派不可能公开在机关报上承认「十一月决战」的落败。↺

201 高泽、蔵田编前揭《新左翼理论全史》页四九四。↺

202 以下关于一九七○年七月七日准备集会过程的描述,是根据津村乔〈入管体制とは何か〉(初出《现代の眼》一九七○年九月号,收录于津村乔《歴史の夺还》せりか书房,一九七二年。这里採用初出杂志中标记的页数)以及水户理〈〈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情况》一九七○年九月号)。有关中核派放逐毛泽东主义者方针的引用,出自水户论文页八六。全国全共斗书记局员的发言在两篇论文中的记述一致。↺

203 以下引用的四则华青斗的发言中,上两则是根据〈在日アジア人民との革命的団结をめざし入管体制粉砕の戦列を强化せよ〉(共劳党机关报《统一》第三七五号,一九六九年七月十三日),下两则为〈七.七集会における华青闘代表の発言〉(中核派机关报《前进》第四九一号,一九七○年七月十三日)。因此,两者在华青斗发言的相关报导上有细节上微妙的出入,但主旨没有太大差异。↺

204 水户前揭〈〈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 〉页八七。↺

205 〈マル学同中核派の自己批判 〉(《前进》第四九一号,一九七○年七月十三日)。↺

206 共产主义者劳动者党中央常任委员会〈入管闘争の新たな前进のために自己批判にかえて〉(《统一》第三七五号,一九七○年七月十三日)。↺

207 津村前揭〈入管体制とは何か〉页一五六。水户前揭〈〈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 〉八六页。那须一纪〈戦い のはじまり、戦いのおわり〉(《构造》一九七○年九月号)页一三六。↺

208 小林叶子〈入管闘争から女性问题へ〉(收录于前揭〔第一章〕《全共闘からリブへ》)页一四四。↺

209 よこやまちかこ〈差别问题から同和教育推进〉(收录于前揭〔第四章〕《全共闘白书》)页五六。↺

210 津村前揭〈入管体制とは何か〉页一五七。那须前揭〈戦いのはじまり、戦いのおわり〉页一三六。↺

211 那须前揭〈戦いのはじまり、戦いのおわり〉页一三六。水户前揭〈〈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页九三。↺

212 津村前揭〈入管体制とは何か〉页一五三。↺

213 富村顺一《わんがうまりあ沖縄——富村顺一狱中书简集》(拓植书房,一九七二年)之序文〈読者のみなさんへ〉页一、四(原文没有记载页数)。然而,在序文第二页中提到「一九七○年时,富村在东京铁塔的行动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七.七告发」带来的冲击淡化了富村的行动,实际上受到注目也是之后的事了。↺

214 同上〈読者のみなさんへ〉页六。↺

215 天野前揭《「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二九八—二九九↺

216 同上书页二九九。↺

217 前揭《讨论 三岛由纪夫VS东大全共闘》角川文库版,页一四八,一四九,六四,一一五,一○一。前揭《三岛由纪夫VS东大全共闘一九六九—二○○○》页五三中,桥爪大三郎认为,全共斗是以个人意愿自由参加为原则,与构成全学联的党派完全形成对比。在此前提上,他说道:「三岛先生大概对全学联没什么兴趣吧。但对全共斗就不同了。其理由是,全共斗虽为一个集团,但可以看到每个人各自都在行动着。」但明明连三岛自己都暴露出无法分辨全学联与全共斗之间的差别,笔者不太能理解桥爪论述的根据究竟为何。↺

218 〈全学连各派〝沖縄国会〞に照准 〉(《二○世纪》一九七一年九月号)页七七。↺

219 水户前揭〈〈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页九○。↺

220 Group‧战斗的女人〈春も盛りだというのにまだ穴から出てこないあなたへ〉(初出一九七一年五月的传单,收录于沟口、佐伯、三木编前揭〔第十三章〕《资料 日本ウーマンリブ史I》)页一一五。↺

221 「绿色草原」的纲要,刊载于神奈川县连合会会报《あゆみ》第十一号。关于以「绿色草原」为首,先后发展出的障碍者运动的描述,在立岩真也〈はやく.ゆっくり——自立生活运动の生成と展开〉(收录于安积纯子、尾中文哉、冈原正幸、立岩真也《生の技法》藤原书店,一九九○年)中有详细内容。↺

222 上野、加纳前揭(第一章)〈フェミニズムと暴力〉页四三。↺

223 水户前揭〈〈差别〉に无自覚な革命主体を弾劾する〉页八八。↺

224 H.K〈十二.八侵略=差别と闘う女集会アッピール〉(一九七○年十二月,收录于沟口、佐伯、三木编前揭《资料 日本ウー マン.リブ史I》)页二二五。↺

225 高泽皓司《歴史としての新左翼》(新泉社,一九九六年)页四三—四四。↺

226 以下樋口的引述内容出自樋口前揭(第十三章)〈革命戦略と革命モラル 〉页一九一、一九二—一九三、一九四。↺

227 金城前揭《沖縄処分》页一二七。↺

228 根据仲里効的回忆。以下关于仲里的引述内容出自仲里、小熊前揭〈沖縄——视线と自画像の相克〉页三五、三六。↺

229 以下关于闯入皇居斗争的发生经过,出自高泽前揭《歴史としての新左翼》页四五,以及金城前揭《沖縄処分》页一三○。↺

230 庄司前揭(第十三章)〈ささやかな决意 〉页一一六。↺

231 泷田修〈地域パルチザン批判〉(初出《情况》一九七○年九月号,收录于泷田前揭《ならずもの暴力宣言》)页二五八。然而,在同号期刊的三○一—三○二页中,泷田提到文章的标题是由《情况》编辑部决定的,对自己来说多少有点违和感的名称。↺

232 太田龙〈『琉球共和国』独立の檄〉(《情况》一九七一年十月号)。重引天野前揭《「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一六二—一六三。↺

233 小野民树《年代が仆たちをつくった》(洋泉社,二○○四年)页一二四。↺

234 新川明、小熊英二〈沖縄现代史と〈反复帰论〉〉(《Inter Commnication》第四十七号,二○○四年冬)页一四一。↺

235 金城一纪、小熊英二〈それで仆は〝指定席〞を壊すために『GO』を书いた(前编)〉(《中央公论》二○○一年十一月号)页二七四—二七五。↺

236 关于陈玉玺事件的叙述出自森前揭《台湾/日本》页一八四。↺

237 NHK取材班前揭(第一章)〈东大全共闘〉页三五九。↺

238 茜.柴田前揭(第一章)《全共闘》页一二三—一二四。↺

239 长崎浩〈政治世代としての安保世代の伦理〉(初出《现代の眼》一九八○年四月号,收录于长崎浩《日本の过激派》海燕书房,一九八八年)页二一六。↺

240 小林前揭〈入管闘争から女性问题へ〉页一四七、一四八。↺

241 天野前揭《「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一二。天野所指的,大概与他参加的中大斗争有关,但因歧视问题斗争之中也有相同的机制,所以引用了他的话。↺

242 船曳前揭(第一章)〈『东大闘争』とは何であったのか〉页四三—四四。↺

243 吉川勇一〈小説『冷え物』批判を契机とする讨论について〉(初出《ベ平连ニュース》一九七一年九月临时増刊号、收录于前掲〔第十三章〕《资料.「ベ平连」运动》下卷〉页一一二。森前揭《日本/台湾》页一九三。↺

244 中野前揭(第四章)《ゲバルト时代》页一九二。↺

245 酒井求〈朝鲜人被爆者に対する责任〉(《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七一年二月五日号)页一一三。这不是朝鲜人的被爆者第一次动身前往日本,一九六九年时,带着同样的补偿请求来到日本的人,也同样被日本政府以偷渡的罪行逮捕了。↺

246 小田实《随论 日本人の精神》(筑摩书房,二○○四年)页一八七。↺

247 中野前揭《ゲバルト时代》页六四。↺

248 以下的引用出自东亚反日武装战线KF部队(准)着、发行《反日革命宣言》(一九七九年)的第五章〈KF部队(准)の反日思想〉以及被收编在附录资料的《腹腹时计都市ゲリラ兵士の読本 Vol.一》(一九七四年三月)。松下竜一《狼烟を见よ》(河出书房新社,一九八七年)有对于东亚反日武装战线的详细解说。根据同书的内容,反日武装战线的成员们并没有意图无差别式杀害「日本人」劳动者,只有计画要炸毁三菱重工等企业的大楼,虽然事先播了警告电话劝告避难,但炸弹的威力比预期更强,对于造成多数死伤者一事,他们深感后悔。↺

249 各自的发言出自樋口前揭〈革命戦略と革命モラル〉页一八六—一八七。↺

250 荒前揭《破天荒伝》页一一四。↺

251 前揭(第四章)〈女闘士は口が坚かった!〉页二九。↺

252 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戦争宣言〉(高泽、蔵田编前揭《新左翼理论全史》页四三七。宣扬军队组织的相关内容重引自立花前揭(第三章)《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四○—一四一中刊载的内容。↺

253 重引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三七、一四○。↺

254 重引同上书页一四一。↺

255 重引同上书页一五七。↺

256 安东、上原、冈留、高野、宫崎、筑紫前揭(第六章)〈いまだ総括されず〉页二一八。↺

257 泷田修〈暴力考〉(初出《序章》第三号,没有记载发行日期,推测可能是七○年。收录于泷田前揭《ならずもの暴力宣言》)页二八八。泷田前揭〈地域パルチザン批判〉页二六二。↺

258 茜.柴田前揭《全共闘》页一二○。↺

259 〈冷たい反応 三岛の死〉、〈三岛事件 こう受けとめる〉(两者皆出于《朝日新闻》一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夕刊)。↺

260 前揭〈三岛事件 こう受けとめる〉。↺

261 田中前揭(第二章)《いのちの女たちへ》页二二一。↺

262 川村凑〈『忧国』を地でいく三岛自决に国内外で惊愕〉(收录于《朝日クロニクル 周刊二十世纪 一九七○年》朝日新闻社,一九九九年)页七。↺

263 鹤见、上野、小熊前揭《戦争が遗したもの》页三四八。↺

264 松本的引用内容重引自川村前揭〈『忧国』を地でいく三岛自决に国内外で惊愕〉六—七页。川村的引用出自川村同论文页七。↺

265 中野前揭《ゲバルト时代》页八九。↺

266 天野前揭《「无ノン党セク派ト」という党派性》页五七。↺

267 参考赤濑川源平《桜画报大全》(新潮文库,一九八五年)。《桜画报》曾经引发笔祸事件而将连载处转至《现代の眼》,但〈现代机动队考〉是在连载处转移之前刊行的文章。↺

268 赤濑川源平〈现代机动队考〉(《现代の眼》一九七○年一月号)页二一五、二一八。本篇漫画专栏并未收录在上记的《桜画报大全》。↺

269 小田前揭《随论 日本人の精神》页六九。↺

270 泷田前揭〈地域パルチザン批判〉页二五七。↺

271 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前揭〈戦争宣言〉页四三八。文中并未提及在日朝鲜人与中国人,这可以说显示出本篇文章是在「七.七告发」前撰写的内容,然而如同从一九六九年开始,列举少数群体进而批判「战后民主主义」的论调渐盛,可以说武装斗争合理化的论述也同样从一九六九年就已经存在了。↺

272 泷田修〈新しい时代の新しい暴力〉(初出《映画批评》一九七○年十二月号,收录于泷田前揭《ならずもの暴力宣言》)页三一八、三二七。↺

273 泷田前揭〈暴力考〉页二八六。↺

274 泷田加入共产同关西派的经过以及相关活动的经歷可参考竹本信弘(たけもとのぶひろ)《泷田修解体》(世界文化社,一九八九年)第三章第三节。↺

275 福井惇《一九七○年の狂気》(文艺春秋,一九八七年)页二七。↺

276 高泽前揭《歴史としての新左翼》页一○○—一○一。刊载了泷田以本名「竹本信弘」寄稿的文章。↺

277 泷田前揭〈新しい时代の新しい暴力〉页三○八。↺

278 同上文,页三○八—三○九。↺

279 以下,竹本前揭《泷田修解体》页二四、二七、一九三、八五、六五、八三。↺

280 同上书页二七、一九五。↺

281 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八三。↺

282 同上书页一八三、一七八—一八一。然而,在一九七一年实际爆炸的炸弹,被记作有三十七起四十一个。↺

283 以下关于胡差市暴动的事件经过出自金城前揭《沖縄処分》页一四一—一四三。↺

284 以下关于三里冢斗争的状况描述与引用,出自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七八—一八一。↺

285 白川真澄〈新左翼と暴力〉(收录于渡边、盐川、大薮编前揭《新左翼运动四○年の光と影》)页三二三。↺

286 重引渡边前揭〈新左翼、何が问题だったのか〉页一五九。↺

287 重引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八九、一九○。↺

288 岛田前揭(第四章)〈もう仆は、正义、不正义っていうのは基本的に存在しないって思ってる〉页一四七。↺

289 荒前揭(第三章)《新左翼とは何だったのか》页一六六。↺

290 前揭〈全学连各派〝沖縄国会〞に照准〉页七九。↺

291 以下由中核派等发起的一九七一年六月与十一月的大规模斗争的相关概要,出自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页一八五一八六、一九二—一九七。↺

292 茜.柴田前揭《全共闘》页一二三。↺

293 下文中赤卫军事件与泷田被捕的相关叙述,参考下列三本着作。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穗坂久仁雄《潜行——滝田修と赤卫军の幻》(流动出版,一九八一年)、川本的回忆录的川本前揭(第一章)《マイ.バック.ページ》。↺

294 相关过程出自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页一八—二○。菊田的访谈刊载于《周刊朝日》一九七一年三月五日号。↺

295 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页三二—三三。纪录这个事件的其他着作中,皆有提及菊田有说谎的习惯,菊田本人的自白内容也是每次都有变化。↺

296 川本前揭《マイ.バック.ページ》页一二三。↺

297 同上书页一四五。↺

298 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页三三。↺

299 同上书页三七、三八、八五。↺

300 菊田的证言中提到的泷田的话,刊载于同上书页八五。菊田的蒙面对谈刊载于《朝日ジャーナル》一九七一年五月二十一日号。↺

301 川本前揭《マイ.バック.ページ》页一三六。↺

302 同上书页一四○、一四七。↺

303 同上书页一八三。↺

304 泷田的潜逃与逮捕的经过,参考穗坂前揭《潜行》、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关于土田Peace香菸罐炸弹事件等警方的捏造内容,于小西诚、野枝荣《公安警察の犯罪》(社会批评社,一九九九年)的第三章中有详细的叙述。↺

305 判决书的引用出自穗坂前揭《潜行》页二四二。福井的后记出自福井前揭《一九七○年の狂気》页二四八。↺

306 NHK取材班前揭〈东大全共闘〉页三七七。↺

307 秋田前揭(第十三章)〈夕焼け、海、そしてぼく〉页二○。↺

308 NHK取材班前揭〈东大全共闘〉页三六一—三六二。↺

309 小田前揭《随论 日本人の精神》页六九。↺

310 栗原前揭(第十三章)《革命幻谈》页一七九。↺

311 番场前揭(第四章)〈全共闘运动の突破口としての『性差研』创设〉页一一六。↺

312 宫崎前揭《突破者》页上卷一八一—一八二。↺

313 同上书页二四四。↺

314 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六三—一六四。↺

315 以上叙述出自小西诚〈革共同両派の内ゲバの歴史.理论と実态〉(Iida等前揭〔第十三章〕《検証 内ゲバ》)页二三—二四,以及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五七—一五九。↺

316 小西前揭〈革共同両派の内ゲバの歴史.理论と実态〉页二四—二五。↺

317 宫崎前揭《突破者》上卷页二四四。↺

318 以下关于海老原杀害事件的相关经过出自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六○—一六五。↺

319 小西前揭〈革共同両派の内ゲバの歴史.理论と実态〉页二九。↺

320 同上论文页三○、三一。↺

321 同上论文页三一。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六七。↺

322 八月十四日的报复攻击的详情与《朝日新闻》的文章出自立花前揭《中核VS革マル》上卷页一六七—一六八。↺

323 出自同上书页一六八。↺

324 同上书页一六八。↺

325 同上书页二○二—二○三、二○四。↺

326 同上书页二○五、二○六。↺

327 同上书页二○七。↺

328 以下中核派与革马派的对立状态描述出自同上书页二○七—二○八、二二一—二二二、二四三。↺

329 同上书页二一二。↺

330 荒前揭《破天荒伝》页一二六—一二九。↺

331 生田あい〈内ゲバ——その构造的暴力と女性.子ども〉(收录于Iida等前揭《検証 内ゲバ》)页一一二、一一三。↺

332 西川亨〈一九七○年代前半の学生运动と内ゲバ〉(收录于Iida等前揭《検証 内ゲバ  Part 2》社会批评社,二○○三年)页二六七。↺

333 同上论文页二六六。↺

334 絓、高桥、府川前揭(第四章)〈『六八年』问题をめぐって〉页五三。↺

335 荒前揭《破天荒伝》页一三七。↺

336 国富建治〈第四インター派の『内ゲバ』主义との闘い〉(收录于Iida等前揭《検証 内ゲバ  Part 2》)页二二四。↺

337 重引宇井前揭〈天皇制の里返しのレプリカ〉页三○○。↺

338 吉野前揭(第七章)〈山本君に言いたかったこと〉页四七。↺

339 前揭《全共闘白书》页四一三。↺

340 鹤见、上野、小熊前揭《戦争が遗したもの》页三五二。↺

341 荒前揭《破天荒伝》页一二二、一二三、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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