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赤军关系图
初期的革命左派还留有谦虚的劳工运动组织的色彩。后来参与联合赤军的前泽辰义(假名)是这么描述当初坂口邀他加入革命左派的经过:[143]「受坂口吸引,是基于像是他裤子的拉炼坏掉的话,就拿体育新闻报纸塞进衣服里,这种质朴的部分。他可能不太擅长自己想出战术或战略,但不畏于率先发动斗争、成为弃子,是个愿意牺牲的男人。」
然而革命左派的出发,从一开始就充满波澜。成立之后便发生川岛与河北的权力斗争。河北有暗自推动谈判的倾向,比方说带着从ML派时代以来就很亲密的成员创立「警钟」等,ML派对神奈川左派发动武装内斗的时候,他也是自己跑去与ML派干部会面,意图解决这件事,然而那次谈判并没有取得指挥部或其他成员同意,导致河北在内部受到批判。[144]川岛对河北的批判特别激烈,在这个事件之后,主导权从河北转移到川岛手上。
此外,河北身体不好,常常住院。一九六九年七月,河北以「为了将组织扩大到全国」为由,动身前往关西。坂口回想,这件事「反映出在党内,川岛、河北两位领导者在地位关系上的变化。」[145]之后的革命左派,实质由川岛成为独裁领导者。
革命左派虽然马上就参与街头斗争,但因为是弱小组织,不太显眼。据当时的报导:「在游行中总是被放在ML派后面,公安当局也因为组织小,几乎没有将之视为问题。」一九六九年夏天,成员戴着正面是白色星星、后面写着「反美爱国」的红色头盔,意图增强组织的存在感,但其他派系「也只是说『那是什么啊』,没有获得太多关注。」[146]
「反美爱国」的口号,原本是中国共产党所提倡,在五○年代到六○年代初期,日本共产党也喊出这个口号,这是因为当时日本共产党採取的战略是:由于日本处于美国的半殖民状态,包含非马克思主义者在内,藉由广泛的「民族统一战线」,集结在「反美爱国」的战斗旗帜底下。
因此年长的其他派系运动者,会觉得「反美爱国」的口号看起来只是时代错置而已。后来参加联合赤军的赤军派坂东国男,拿到革命左派机关报《解放之旗》时心想:「五○年代日共的品味以及反美爱国路线,也不会成为一条路线,没有必要认真考虑。」[147]
而ML派的袭击,在革命左派成立之后也没有停止。一九六九年六月,参加反对入管法集会的革命左派约三十人,遭到ML派约一百五十人施以暴行。据坂口的回想:「以三、四人对一人的比例,遭到踢打的集体暴行。」「对ML派毫无理由的残暴行为,气到全身都在颤抖。」在那之后,川岛组成武斗集团「反美爱国行动队」[148],这在后来成为革命左派的「人民革命军」。
「反美爱国行动队」约二十人,一九六九年七月在多摩川河床进行第一次训练。据坂口的回想,川岛「强调了一九五○年代初期,韩战下日本共产党武装斗争的意义。」这场训练结束几天后,一本名为《登山指南》的小册子在党内流传,这是日本共产党在武装斗争时期发行、关于军事游击战战术的秘密小册子《球根栽培法》的复刻版。坂口推测,在这以后,川岛以五○年代前半的日本共产党「中核自卫队」为样本,组织「反美爱国行动队」,之后川岛指导的武装斗争路线也是受《球根栽培法》的启发。[149]
然而,参与踏实的劳工运动组织「警钟」与神奈川左派的成员,突然收到军事游击战的小册子,只是将这件事视为川岛对于五○年代的共产党武装斗争路线有高度评价。永田回想:「川岛所说的话太突然了。我和大家都愣住了。当然,我对于川岛从这个时候开始所想的武装斗争完全无法理解。」[150]
此外,川岛也有个人方面的问题。[151]据永田的回忆,一九六九年八月底,她到川岛夫妻的家拜访川岛的妻子,由于川岛妻子不在,永田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川岛说:「再等一下。」而把她留下来,接着就被命令:「留下来过夜。」那天晚上,她被川岛强暴,成了永田第一次的性经验。
如同第一章所述,当时的性意识不开放。永田失去「处女的纯洁」后情绪不稳,变得自暴自弃,又与其他两名男性发生性关系。永田说:「曾经否定无秩序性关系的我,对于自己变成那样非常惊讶。我觉得自己很可悲,比以前更加否定无秩序的关系与自由恋爱。」
然而,永田并没有在组织内公开自己被川岛强暴,也没有离开革命左派。在她的回忆录里写到两个理由,第一:「对我来说,政党政治比自己的人格还要重要。那是因为,如果没有政党活动,就不能确认自我,也不能表现自我了。」第二,当时她「在身为女性之前是身为人类」、「像男人一样」地活动,并藉此认为女性可以自立,所以她觉得「离开革命左派的行动等同于宣布在女性的自立中败北。」「更加觉得要透过运动,作为自立的女性努力下去。」另一方面,川岛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在会议中与妻子和永田同时出席也若无其事。
组织中领导阶层的男性,与派系内的女性有性关系并不少见。然而,做到这么暴力式的关系,并不寻常。
永田「没有结婚的意思,完全无法想像自由地思考与异性发生性关系的事」,是拥有「传统」性规范观念的人。[152]她毕业的高中也是以贤妻良母教育为宗旨,永田不但未曾违反校规,甚至是会举报犯规学生、「认真」的类型。她的理想,是与有相同革命志向的同志结婚,并一起从事运动。这样的永田,在有了性关系之后,理所当然地要求川岛离婚并与自己结婚。
然而川岛只是继续採取暧昧的态度,与永田拖拖拉拉地持续着肉体关系。而永田在这个事件后,对自由性关系与恋爱的否定性情感,也成为她在后来的联合赤军事件中,以成员间有恋爱关系为由,加速动用私刑的背景因素。
132.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三九—一四○页。↺
133.同上书一四一页。↺
134.同上书一四一页。↺
135.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以下ML派内斗的模样,参照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四一—一四九页、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四七—四九、六一—六二页。另外在坂口的回忆录中,柴野春彦是横滨国立大学经济学部的自治会委员,曾在学艺学部的自治会室遭私刑,如同第七章所述,当时学艺学部应该已经改名为教育学部,本文略而不记。↺
136.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五二页。↺
137.同上书一五三页。↺
138.同上书一五六页。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五五页亦有相同记述。↺
139.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五四页。↺
140.同上书一五五页。↺
141.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五六页。↺
142.読売新闻大坂本社社会部前掲《连合赤军》一四八—一五○页。↺
143.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二一五页。↺
144.关于这次与河北的秘密谈判,在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六三—一六四页中如此记载:「与数名ML派干部秘密接触,企图与他们共同发行名为《曙光》的机关报。得知此事的川岛十分愤怒,下了不惜与河北决裂的觉悟、与河北对决。他在南部地区负责人石井的公寓里,召集前『警钟』的全部成员,与河北对峙。川岛当时大声地批判河北。」「那是完全不给对手辩解余地的痛骂。河北一句话也没办法辩解,被迫自我批判。因为这件事,河北失去权威,川岛则取而代之、此后以些许超前的立场领导河北。」另一方面,在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四八页中写道:「河北在这场内斗的时候,以个人立场和ML派干部S氏碰面,企图解决问题,此事被批判是个人主义、小资产阶级思想,六八年十二月被逐出指挥部,成为工厂劳工,并被要求要克服这一切。」以上两者的回想有些许差异,无论如何,在本文只记述河北因私下进行秘密谈判而遭到批判。↺
145.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六三页。↺
146.読売新闻大坂本社社会部前掲《连合赤军》一五一页。↺
147.坂东前掲《永田洋子さんへの手纸》七○页。↺
148.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一六五页。↺
149.同上书一六七—一六九页。↺
150.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六三页。↺
151.以下关于永田的强姦事件以及她对事件的想法,同上书六五、六九、七○页。↺
152.同上书二三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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