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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赤军派的接触和革命左派的处刑未遂

「人民葬」之后,赤军派前来要求与革命左派指挥部联络。没能从派出所抢到枪的革命左派,打算要求赤军派让渡枪枝,因而与对方会面。

据永田的回想,在这场会面中,赤军派干部说:「赤军派因这场斗争受到震撼,组织基层出现应该与革命左派接触的声音,而指挥部也认同。」永田也表示:「革命左派向来都从赤军派这边学到很多。」两者打过招唿后,决议于十二月三十一日进行指挥部会面。[234]当天,革命左派由永田、坂口、寺冈出席,赤军派则由森与坂东出席。

据坂口的回想,森自顾自地一直讲自家派系的理论,据说讨厌理论的坂口觉得「内容与新左翼运动者所说的几乎相同,感觉不到赤军派有什么特色。只觉得『唉,又开始了。』假装有在听,但希望他赶快说完。」革命左派交给对方机关报《解放之旗》,询问是否可以从赤军派借枪。然而森回答:「稍微等一下,赤军派内部会讨论看看。」实际上当时的赤军派连一支枪也没有(一九七一年一月才成功购入),森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而敷衍了事。

隔年一九七一年一月初,为了听取赤军派的回答,再次召开两派干部会议。关于借枪一次,森说:「组织决定没办法回应要求。」交给对方机关报《赤军》的论文,并暗示今后共斗的可能性后就解散。

被暧昧的态度拒绝的革命左派干部,对赤军派没有好印象。且据永田所说,读了对方给的批判革命左派的论文,「就知道对方没有读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会议中给他们的《解放之旗》。」并且「对于批判革命左派一事感到疑惑。」永田回想:「现在想想,赤军派从一开始就把《解放之旗》当笑话,所以根本没读。『反美爱国=荒谬,不成议题』(的这种赤军派态度),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改变。」

本来赤军派就是高喊世界同时革命,自认为是拥有世界无产阶级先锋中最高级理论的政党,夸下海口说要招募民族主义者的毛泽东与金日成。另一方面革命左派则是支持毛泽东,高举「反美爱国」的民族主义路线。两者的理论性立场并不相容。

此外,即使女性党员并不多但至少也打着「妇女解放」口号的革命左派,与轻蔑女性的赤军派,两者的差异十分鲜明。这种差异,基层成员也都知道,坂东不把革命左派的「反美爱国」路线当一回事,而金子美千代也嫌恶赤军派:「赤裸裸的菁英主义啊,那些人。」[235]

当时的警方似乎也认为这两个党派不会联手。一九七一年三月,负责跑警视厅的记者这么说:[236]「赤军是世界同时革命的托洛斯基主义,京滨安保则是毛泽东主义的一国革命论,彼此的意识形态无法相容,所以就算彼此承认表面的过激行动,(警视厅)认为两者并不会在台面下共同协商合作。」

就在与赤军派的共斗终止之际,革命左派下达了一个组织的决定:决定将前革命左派成员笠原照代(假名)以间谍名义处刑。

笠原是法政大学的毕业生,照革命左派的方针,她为了从事劳工运动,以高中毕业的工厂劳动者身分,从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开始在三菱金属工作。[237]然而,公司方面认为笠原的行止可疑,调查她的经歷之后,发现她隐瞒学歷,并于一九七○年四月开除她。

虽然笠原发动撤回解雇斗争,但据永田所说:「这场斗争,我们没有採取大众式的斗争,而是企图用武力斗争的方式进行,不只如此,也没有顾虑到被解聘的笠原的生活。」根据当时的周刊杂志报导,三菱金属方面针对革命左派的撤回解雇斗争表示:「带了十人左右的同伙来,大声喊着口号、发传单在门或墙上用喷漆写一些有的没的话,甚至还丢火焰瓶进来,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群很过分的家伙。」

笠原为什么被当成间谍,当事者的回忆各有不同,不是很明确。前泽辰义在几年后说:「柴野追悼会之后,永田成了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存在,组织内也蔓延着冷却的气氛,处于完全丧失活力的状态,为了打破这种气氛所想出来的方法,现在回头想想,我觉得就是笠原的问题。」「笠原此前曾被永田劝说,要她与寺冈结婚,但是笠原拒绝,可能就是因为有这段过去,笠原才被拿出来当作提振组织气氛的祭品。」[238]

另一方面,永田回想:当初提案让寺冈与笠原结婚的是坂口,因为笠原拒绝,寺冈才说:「笠原是不是间谍啊?」而且,过去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件:笠原和杉村雅子(假名,后来加盟联合赤军存活下来)曾经一起贴一九七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举行集会的宣传贴纸,在笠原暂时离开后,杉村马上就被逮捕,但笠原却没事,基于这个事件,寺冈断定笠原是间谍,主张处刑,永田回想,当时她自己也赞成这件事。[239]

另外坂口则称「我记不太清楚」,基于永田回忆录所述,贴纸事件被提出来当成原因,而他的记忆中只有自己曾经发言说:「要动手吗?」此外没有参与太多讨论,只是与政治局的人们站同一边。此外坂口说:「我对于很快就决定要处刑这一点感到强烈不安,当时觉得应该不会真的有处刑这种事吧。」但关于永田的证词称是他(坂口)提出要让笠原与寺冈结婚的这一点,在坂口的回忆录中并未提及。[240]

事件的过程并不明确,最后也没有执行处刑。根据永田和坂口的回忆,直接的理由是在处刑后,找不到适当的地方掩埋尸体。包括永田在内,本来就对处刑不积极的政治局成员,最后决定只採取单方面断绝组织与笠原的联络(实质上的除名)。

据永田的回想,笠原原本是无私奉献自我的运动者,在革命左派袭击枪械商店抢夺枪械之后,她来到革命左派的据点东京水产大学发动募款,但被人说「妳被当成间谍」后,就哭着离开了。在永田的回忆录中,她反省道:「笠原应该非常无法释怀吧。」[241]

此外据坂口所说,联合赤军事件后坂口等人遭到逮捕,笠原有去旁听他们的审判,并在一九八八年寄给坂口的信中说,自己被除名之后,苦于精神疾病与酒精中毒。吃惊的坂口从狱中寄出谢罪的信件说:「我深深为我们所做的事感到抱歉。」在那之后,坂口等人几乎丧失所有支持者,但笠原仍暗地里进行支援坂口的活动。[242]这场处刑未遂,也有来自基层成员的批判。金子美千代提出异议,主张如果有间谍嫌疑,「应该进行大众式的声讨」而不是处刑。此外,曾经协助笠原的撤回解雇斗争的大槻节子,在日记写道:「可能有一位战士将因为嫌疑而遭到抹杀——这件事令人感到恐怖。」[243]

然而,尽管以未遂作结,但处刑成员一事获得公认这一点很严重。天野勇司在几年后说:「革命左派只是没有动手杀害,但我认为这个时候已经跨过红线了。」[244]

234.以下与赤军派的接触参照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一六三、一六五、一六七、一六八页。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二九二页。↺

235.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一一八页。↺

236.〈京浜安保がこの次にねらうもの〉(《周刊読売》一九七一年三月五日号)二○页。↺

237.以下关于笠原的从业经过与撤回解雇斗争,参照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一七二页及前掲〈テロ时代の始まりか京浜安保共闘の交番袭撃〉一八四页。↺

238.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二九三—二九四页。↺

239.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一七二—一七三页。↺

240.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二八一—二八三页。↺

241.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一七四页。↺

242.坂口前掲《あさま山荘一九七二》上卷二八六—二九○页。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二九四—二九五页。↺

243.永田前掲《十六の墓标》上卷一七三页。大槻前掲《优しさをください》一六四页。↺

244.大泉前掲《あさま山荘铳撃戦の深层》二九四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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