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亮方得离棘寺而归[144]，偶在陈一之架阁处逢一朱秀才[145]，云方自门下来[146]，尝草草附数字。到家始见潘书度兄弟递到四月间所惠教[147]，发读恍然，时犹未脱狱也。讯后遂见秋深[148]，伏惟燕居有相[149]，台候动止万福[150]。

比过绍兴[151]，方见《精舍杂咏》所谓《棹歌》者[152]，自宇宙而有兹山，却赖羊叔子以发泄其光辉矣[153]。恨不得从容其间以听余论，略分山水之余味以归，徒切健仰而已[154]。韩记、陆诗亦见录本[155]，深自叹姓字日以湮没[156]，笔力日以荒退，不能以言语附见诸公之后尘[157]，为可愧耳！张果老下驴儿，岂复堪作推磨用[158]？已矣，无可言者。司马迁有言：“贫贱未易居，下流多谤议。”[159]因来教而深有感焉。亮之生于斯世也，如木之出于嵌岩嵚崎之间[160]，奇蹇艰涩[161]，盖未易以常理论。而人力又从而掩盖磨灭之，欲透复缩，亦其势然也[162]。

亮二十岁时，与伯恭同试漕台[163]，所争不过五六岁[164]，亮自以姓名落诸公间，自负不在伯恭后。而数年之间，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165]，伯恭遂以道德为一世师表；而亮陆沉残破[166]，行不足以自见于乡闾，文不足以自奋于场屋[167]，一旦遂坐于百尺楼下[168]，行路之人皆得以挨肩叠足[169]，过者不看，看者如常，独亮自以为死灰有时而复然也[170]。伯恭晚岁亦念其憔悴可怜，欲抆拭而俎豆之[171]，旁观者皆为之嘻笑，已而叹骇，已而怒骂。虽其徒甚亲近者，亦皆睨视不平[172]，或以为兼爱太泛，或以为招合异类，或以为稍杀其为恶之心[173]，或以为不遗畴昔雅故[174]。而亮又戏笑玩侮于其间；谤议沸腾，讥刺百出，亮又为之扬扬焉以资一笑[175]。凡今海内之所以云云者，大略皆出于此耳。

伯恭晚岁于亮尤好，盖亦无所不尽，箴切诲戒[176]，书尺具存[177]。颜渊之犯而不校[178]，淮阴侯之俯出胯下[179]，俗谚所谓“赤梢鲤鱼，虀瓮可以浸杀”[180]，王坦之以为“天下之宝当为天下惜之”[181]，所谓“克己复礼”者，盖无一时不以为言[182]。亮不能一一敬遵其戒则有之，而来谕谓“伯恭相处于法度之外，欲有所言，必委曲而后敢及”[183]，则当出于其徒之口耳。

如亮今岁之事[184]，虽有以致之，然亦谓之不幸可也。当路之意，主于治道学耳[185]，亮滥膺无须之祸[186]，初欲以杀人残其命，后欲以受赂残其躯[187]，推狱百端搜寻[188]，竟不得一毫之罪，而撮其投到状一言之误[189]，坐以异同之罪[190]，可谓吹毛求疵之极矣。最好笑者，狱司深疑其挟监司之势[191]，鼓合州县以求赂[192]。亮虽不肖[193]，然口说得，手去得[194]，本非闭眉合眼、蒙瞳精神以自附于道学者也[195]；若其真好贿者，自应用其口手之力，鼓合世间一等官人相与为私，孰能御者[196]？何至假秘书诸人之势[197]，干与州县以求贿哉！狱司吹毛求疵，若有纤毫近似，亦不能免其躯矣。

亮昔尝与伯恭言：“亮口诵墨翟之言，身从杨朱之道，外有子贡之形，内居原宪之实。[198]”亮之居乡，不但外事不干与，虽世俗以为甚美，诸儒之所通行，如社仓、义役及赈济等类[199]，亮力所易及者，皆未尝有分毫干涉。只是口唠噪，见人说得不切事情[200]，便喊一响，一似曾干与耳。凡亮今日之坐谤者[201]，皆其虚影也。惟经狱司锻炼[202]，方知是虚。然亮自念有虚形而后有虚影，不恤世间毁誉怨谤[203]，虽可以自立，亦可以招祸。“今年取金印如斗大”，周伯仁犹以此取祸于王茂弘[204]。自六月二日归到家，方欲一切休形息影[205]，而一富盗乘其祸患之余，因亮自妻家回，聚众欲箠杀之[206]，其幸免者天也。不知今年是何运数，自是虽门亦不当出矣。秘书若更高着眼[207]，亮犹可以舒一寸气；若犹未免以成败较是非，以品级论辈行[208]，则途穷之哭[209]，岂可复为世人道哉！

李密有言：“人言当指实，宁可面谀！”[210]研穷义理之精微[211]，辩析古今之同异[212]，原心于秒忽[213]，较礼于分寸[214]，以积累为功，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215]，则亮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216]，正正之旗[217]，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218]，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到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如世俗所谓麄块大脔[219]，饱有余而文不足者[220]，自谓有一日之长[221]。而来教乃有“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222]，则前后布列区区，宜其皆未见悉也[223]。海内之人，未有如此书之笃实真切者，岂敢不往复自尽其说，以求正于长者！

自孟、荀论义利王霸[224]，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225]，辩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利之说于是大明。然谓三代以道治天下[226]，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227]，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长。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228]，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229]，万物何以阜蕃[230]，而道何以常存乎？故亮以为，汉、唐之君本领非不洪大开廓，故能以其国与天地并立，而人物赖以生息。惟其时有转移，故其间不无渗漏[231]。曹孟德本领一有跷欹[232]，便把捉天地不定，成败相寻[233]，更无着手处。此却是专以人欲行，而其间或能有成者，有分毫天理行乎其间也。诸儒之论，为曹孟德以下诸人设可也[234]，以断汉、唐，岂不冤哉！高祖、太宗岂能心服于冥冥乎[235]！天地鬼神亦不肯受此架漏。谓之杂霸者[236]，其道固本于王也。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237]。自来十论[238]，大抵敷广此意[239]。只如太宗，亦只是发他英雄之心，误处本秒忽[240]，而后断之以大义，岂右其为霸哉[241]？发出三纲五常之大本[242]，截断英雄差误之几微[243]，而来谕乃谓其非三纲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观之而不察其言也。王霸策问[244]，盖亦如此耳。

夫人之所以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者[245]，以其有是气也[246]。孟子终日言仁义，而与公孙丑论一段勇如此之详，又自发为浩然之气[247]。盖担当开廓不去，则亦何有于仁义哉[248]！气不足以充其所知，才不足以发其所能，守规矩准绳而不敢有一毫走作，传先民之说而后学有所持循[249]，此子夏所以分出一门而谓之儒也[250]；成人之道宜未尽于此[251]。故后世所谓有才而无德，有智勇而无仁义者，皆出于儒者之口[252]；才德双行，智勇仁义交出而并见者，岂非诸儒有以引之乎[253]！故亮以为，学者学为成人，而儒者亦一门户中之大者耳[254]。秘书不教以成人之道，而教以“醇儒自律[255]”，岂揣其分量则止于此乎[256]？不然，亮犹有遗恨也。狂瞽辄发[257]，要得心胆尽露，可以刺剟而补正之耳[258]。秘书勿以其狂而废其往复[259]，亦若今世相待之浅也。

向时祭伯恭文[260]，盖亦发其与伯恭相处之实而悼存亡不尽之意耳[261]。后生小子[262]，遂以某为假伯恭以自高[263]，痴人面前真是不得说梦。亮非假人以自高者也。擎拳撑脚[264]，独往独来于人世间，亦自伤其孤零而已。秘书若不更高着眼，则此生真已矣！亮亦非缕缕自明者也[265]。痛念二三十年之间，诸儒学问各有长处，本不可以埋没，而人人须着些针线[266]，其无针线者，又却轻佻，不是屈头肩大担底人[267]。所谓至公血诚者，殆只有其说耳。独秘书杰特崇深[268]，负孔融、李膺之气[269]，有霍光、张昭之重[270]，卓然有深会于亮心者，故不自知其心之惓惓、言之缕缕也[271]。

去年承惠《李赞皇集》[272]，令评其人，且欲与春秋、战国何人为比[273]。此公干略威重[274]，唐人罕有其比，然亦积谷做米、把缆放船之人耳[275]。遇事虽打叠得下[276]，胸次尚欠恢廓[277]，手段尚欠跌荡[278]，其去姚元崇尚欠三两级[279]，要亦唐之人物耳，何暇论夫春秋、战国哉！管敬仲、王景略之不作久矣[280]！临染不胜浩叹之至[281]。

中华书局1987年点校本《陈亮集》卷二十八

[1] 此文作于宋乾道五年（1169），是陈亮上书给宋孝宗的《中兴五论》中的一篇。“中兴”意为衰而复兴。当时金国内乱方息，而南宋朝廷却满足于偏安。陈亮此文分析了当时形势，论述了北伐的重要性，批评苟安妥协思想，提出了一系列中兴图强的政治、经济、军事改革措施，特别是对如何进行北伐，提出一些行动方略。陈亮的建议，虽没有被朝廷采纳，但他的胆略、器识、才干以及飞扬的文采由此文可见一斑。

[2] 涂炭：泥淖与炭火。喻水深火热，非常困苦的境地。

[3] 四十余载：作者写作此文时，上距靖康之变（1126）已有四十三年。

[4] 赤子：初生婴儿。此指百姓。嗷嗷无告：哀号哭泣无处诉说。

[5] 凭陵：遭受凌辱。

[6] 陵寢：帝王的墓地。北宋帝王在汴京的墓地此时已被金国所占领。

[7] 舆地：疆域、国土。

[8] 曩（nǎnɡ攮）：从前。独：只是。

[9] 韩信：江苏淮阴人。在反秦起义中从刘邦，为大将，后封为淮阴侯。《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对刘邦说：“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其意是若能反其道而用之，就可使敌人由强变弱。

[10] 虏酋：对金人首领的蔑称。当时金国的首领是金世宗完颜雍。庸懦：昏庸怯懦。

[11] 舍：放弃。戎狄：古代称西方少数民族为戎，北方少数民族为狄。这里代指金国。北方少数民族以游牧为生活方式，故长于鞍马，能征善战。

[12] 中州：指中原，即今河南省一带。浮靡：浮华侈靡。

[13] 夷狄：和“戎狄”一样，指金国。

[14] 稽：考查。

[15] 揆：揣测、度量。

[16] 惩创：惩戒、警惕。

[17] 更：改换。令主：贤名的君主。

[18] 业：指帝王之业。

[19] 南渡：靖康元年（1126），金兵攻下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次年，金人虏徽、钦二宗北上，北宋灭亡。高宗赵构南渡长江，在临安（今杭州）建立南宋政权，史称“南渡”。

[20] 殂谢：死亡、谢世。

[21] 宋文帝：指南北朝时南朝宋代皇帝刘义隆。河南故地：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地区，原为刘宋所有。宋少弟景平元年（423）为北魏夺占。参见《南史·宋本纪》

[22] “魏太武”三句：魏太武，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生发未燥，生下来头发还没干燥，即指婴儿时。安得：怎能。南朝：魏太武帝口中的南朝，指当时和北魏对峙的刘宋。据《资治通鉴·宋纪三》：“帝（宋文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先遣殿中将军田奇使于魏，告魏主（魏太武帝）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

[23] 文帝既得而复失之：《南史·宋本纪》：“（元嘉七年）三月戊子，遣右将军到彦之侵魏。……八年春二月辛酉，魏克滑台。癸酉，檀道济引军还，自是河南复亡。”

[24] 河北诸镇：指唐中叶以来黄河以北的幽州、魏博、成德等几个割据的藩镇。这里指这些地区的人民。镇，唐代边境重地设镇，其长官为节度使，掌一方军政大权。

[25] 贼：对唐中叶以来反叛中央政权的地方割据势力头目的鄙称。

[26] 狃：习惯、因袭。

[27] 时被其恩：指河北诸镇的人民时常蒙受那些节度使的恩惠。被，蒙受。

[28] 上国：指唐帝国中央政权。不自知其为逆：安史乱后，河北地区长期处于割据状态，当地百姓只知有割据政权，不知有中央政府，已经成为习惯，所以陈亮说他们“不自知其为逆”。

[29] 乌知：哪里知道。我：指我方，宋朝。

[30] 俚俗：民俗。

[31] 质产：抵押财物。

[32] 继赎：尽快赎回。继，紧跟着、随后。

[33] 故产：原有的家产。这里是说东西抵押在别人处，时间一长，对方就会将所抵押之物认为是自己之故物。

[34] 神武：神明英武。资：资质。

[35] 忧勤侧席：忧劳得坐卧不安。侧席，不正坐，谓因忧惧而坐不安宁。

[36] 反其道：指改变国策。

[37] 自反：反求诸己。

[38] 中书：中书门下的简称，是南宋时期的最高政务机构。

[39] 六卿：周代设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六官，称为六卿，分管朝廷政务。唐宋以后设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各部大臣职务相当于六卿。

[40] 官曹：官府。职官治事分科称为“曹”。

[41] 选能：选拔务实能干的人才。陈亮认为进士科所习不适于实用，故云。

[42] 任子：一种选官制度，即高级官员的子弟、亲属，可以不经科举，直接获得官职。荐举：由一定级别的官员，根据能力品行等标准，向朝廷推荐官员。相对任子来说，这是一种重视能力的选官方法。

[43] 台谏：官名。唐宋时期，负责弹劾百官的官吏称台官，职掌建言的给事中，谏议大夫等为谏官。两者职责后来渐渐相混，故而以“台谏”泛称之。

[44] 监司：宋代在地方上设立转运司、提刑司等机构，其长官除了负责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外，还对所辖州县的政务有监察之权，故称监司。

[45] 简法重令：精简法令，严格执行。

[46] 崇礼立制以齐其习：崇尚礼仪、建立制度以整齐风俗。齐，整齐、统一。习，习俗、社会风气。

[47] 纲目：大纲细目，指规章制度。以节浮费：以节制浪费。

[48] 示先务：指明当务之急。虚文：华而不实、无意义的事情。

[49] 政条：政令。核名实：考核是否名副其实。

[50] 简：挑选。

[51] 禁旅：指禁军。宋代军制，大体将军队分为禁军和地方军两类。其中禁军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战斗力较强，分屯各地，是军队的主干。

[52] 总司：即总领所。南宋时期，成立了四个总领所，分别负责淮东、淮西、湖广、四川四个战略区驻军的供给。赢：财物赢余。

[53] 佐：辅佐。储：储备。

[54] 守令：太守（州官）和县令。滋户口：增加人口。

[55] 阜：丰盛。

[56] 拣将佐：挑选将领和辅佐将领的军官。军政：军队政事。

[57] 总边陲：总管边疆。

[58] 委之专：授之专权。

[59] 文武：文官武将。分边郡：负责边郡事务。

[60] 付之久：给以久任。作者主张沿边州县应当选择合适人选，长期任职，而不像内地那样定期轮换。

[61] 右武事：重视军事。右，古代以右为上。

[62] 来敢言：招徕敢于说话的人。

[63] 纪纲：法纪纲领。

[64] 比及两稔：等到两年。稔，庄稼成熟。古时农作物一年一熟，故两稔为两年。

[65] 敌自斗：敌人内部起纷争。

[66] 跷（qiāo敲）足：举足。须：待。

[67] 奇变：巧妙的变化。

[68] 形之而敌必从：做出行动，就会调动敌人。《孙子·势篇》：“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

[69] 乖：迷惑，使错乱。

[70] 相形：相比较。

[71] 相顷：相对立。这里的“相倾”和前文“相形”一样，有“相比较”的意思。

[72] 弥：广。亘绵：连绵不断。

[73] 适等：相当。

[74] 参错：参差不齐。南宋和金南北对峙，分界线东起淮河、西至大散关，大体一条直线，所以陈亮说“地形适等，无所参错”。

[75] 大城两淮：对两淮地区重要州县的城防进行大规模的建设、修整。城，指加固城墙等城防设施。两淮，指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

[76] 卒：最终。

[77] 术：计策。乖其所之：使敌人错乱，不知所往。之，往、向。

[78] 举：出兵。齐：今山东一带。

[79] 秦：今陕西一带。

[80] 大江以南：据上下文，“江”应为“河”，即黄河以南。

[81] 奈：奈何。

[82] 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孙膑）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捲，救斗者不抟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批，排击。亢，通“颃”，咽喉。捣，攻击。格，阻碍。禁，禁止。“批亢捣虚”意为攻击敌人要害和虚弱之处。“形格势禁”意谓使敌人受形势的阻碍和限制。陈亮认为由于金国在齐、秦屯有重兵，南宋无法直接实现经略齐、秦，包举中原的战略，就必须寻找金国的弱点，调动对方，使他们的优势无法发挥。

[83] 襄、汉：襄阳、汉阳。在今湖北襄阳、武汉一带。

[84] 缓：松弛。

[85] 有事：指南宋要在襄、汉地区有所作为。

[86] 控引：控制，牵引。

[87] 侧睨：斜视，引申为监视。淮、蔡：今安徽、河南一带。

[88] 包括：总揽。荆、楚：今湖北、湖南一带。

[89] 襟带吴、蜀：连带着吴、蜀（今江苏、四川一带）。

[90] 德望素著：道德、声望一向有名。

[91] 谋谟明审：计谋精明审慎。

[92] 辑和：团结和睦。辑，齐聚。

[93] 守宰：驻守官员。

[94] 进城险要：在险要之地筑城。

[95] 屯田：组织垦荒种田，以给养边防军，称之为“屯田”。

[96] 徐行：缓慢地进行。

[97] 听：听从。

[98] 襄阳：今湖北襄阳一带。

[99] 均：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市一带。随：随州，今湖北随州市一带。信阳：今河南信阳市一带。光：光州，今河南光山县一带。黄：黄州，今湖北黄冈市一带。

[100] 艺祖：唐宋人称开国帝王为艺祖。此指宋太祖赵匡胤。

[101] 间：间谍。

[102] 重假其权：给以大权。

[103] 伺：等待。

[104] 玩故习常：像往常那样，轻慢武略。玩和习，都有轻慢忽略的意味。

[105] 唐、邓诸州：唐州，在今河南省唐河县一带；邓州，在今河南省邓州市一带。

[106] 颍、蔡：颍州，在今安徽阜阳市一带；蔡州，在今河南上蔡县一带。

[107] 转城进筑：迁徙城镇，前移重新建城。据绍兴十一年（1141）“绍兴和议”，宋、金的边界是：东起淮河中游，西至大散关（今陕西宝鸡），中间的唐、邓、蔡诸州属于金。因此，南宋要想重建唐、邓、蔡诸州，必须前徙重建州府。

[108] 三受降城法：据杜佑《通典·边防》记载，唐代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于景隆二年（708）在黄河北部的内蒙一带，建筑东、中、西三座受降城，东西相去各四百里，使其首尾相救，以断绝突厥人南侵之路。

[109] 吴军故城：指曾被吴元济占据的蔡州故城。吴元济为唐宪宗时叛藩的首领，曾据蔡州为叛。

[110] 桐柏山：山名，在今河南、湖北两省交界处。

[111] 捣垒：捣土石以筑城堡。

[112] 增陴（pí脾）深堑：增高女墙，深挖壕堑。陴，城上的矮墙。亦称“女墙”，俗称“城垛子”。

[113] 杂耕：在军事行动的间隙进行农耕，耕战一体。

[114] 婴城：环城。婴，环绕。

[115] 明斥堠（hòu厚）：加强侦察、明了敌情。斥堠，即斥候、侦察。

[116] 进屯：进驻。安：安州，今湖北安陆市。郢：郢州，今湖北钟祥市。

[117] 建业：今南京。

[118] 行宫：皇帝外出巡行时的住所。武昌：今武汉市。

[119] 京、洛、陈、许、汝、郑：皆地名。京指东京，今开封。洛即今洛阳。陈指陈州，今河南拓城。汝指汝州，今河南汝南。郑即郑州，今河南郑州。

[120] 东西之势分：东西，指山东和关中。陈亮希望通过在襄、汉地区的积极行动，调动金国，使其不得不削弱在山东、关中地区的力量，从而为南宋由齐、秦两地进军创造条件。

[121] 凤翔：今陕西省凤翔。是由川入秦的咽喉之地，也是关中金军驻防的重镇。

[122] 骁将：猛将。祁山：山名，在今甘肃省西和县北。陇右：陇山西侧。

[123] 偏将：副将。子午：子午谷，在今陕西西南。长安：今陕西西安一带。

[124] 金、房、开、达：皆州名。金州，今陕西省安康市；房州，今湖北省房县；开州，今四川省开县；达州，今四川省达县。武关：关口名，在今陕西省商县东。三辅：据《太平御览》卷一百六十四引《三辅黄图》，汉武帝时“以渭城以西属右扶凤，长安以东属京兆尹，长陵以北属左冯翊，以辅京师（长安），谓之三辅”。辖境相当于今陕西中部地区。陈亮这里设想南宋由陇右、凤翔、五关，从西、中、东三路迫近关中。

[125] 归正：投诚。说：游说、劝说。

[126] 阴：暗地里。

[127] 舟师：水军。脊：背后。

[128] 支吾奔走：穷于应付，疲于奔命。

[129] 揕（zhèn镇）：刺、攻打。胸：正前面。

[130] 示形：指在襄、汉地区积极行动，显示出展开军事行动的势头。

[131] 坐：等待。形援：呼应的态势。

[132] 持重：慎重。

[133] 得志：得偿所愿。

[134] 安往哉：往哪里跑？意谓收入囊中，成为自己的了。

[135] 东西之举：即“东举齐，西举秦”。

[136] 变化形敌：多方变化，以调动敌人。

[137] 制驭：控制驾驭。

[138] 陆抗：字幼常，官至大司马，三国时东吴大将。曾镇守武昌。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西南，一说山东新泰市羊流镇）人。西晋将领。晋武帝时曾镇守襄阳。与镇守武昌的陆抗对峙。两人均能持重待敌，使对方不敢轻动。

[139] 邂逅（xiè hòu泄候）：偶然遇到。

[140] （xiǎo晓）人：见识短浅之人。此是作者谦虚的说法。

[141] 崖略：大略。

[142] 裁幸：对尊长的敬辞，意谓以裁取为幸。

[143] 本文是陈亮于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岁次甲辰）秋季写给朱熹的一封书信。题目为编者所加，原为“甲辰秋书”。信中陈亮先是向朱熹描述了自己偃蹇蹭蹬的人生经历，以及与世多忤的性格；接着又说自己不是“闭眉合眼、蒙瞳精神以自附于道学者”，而是向往做一番轰轰烈烈事业的豪杰之士：“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到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最后，作者谈到了与朱熹的思想分歧，不同意理学家所说的“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认为道与器不能分离，汉、唐之君之所以有作为，也是因为本原于王道。朱熹劝导陈亮守规矩准绳、以“醇儒自律”，而陈亮并不以为然，表示要追求“才德双行，智勇仁义交出而并见”的人生境界。这封书信能集中体现陈亮功利主义的思想特点。此文龙腾虎跃，气势磅礴，是一篇出色的论辩文章。

[144] 棘寺：官署名，即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据董平、刘宏章《陈亮评传》考证，淳熙十一年春三月，乡人卢氏诬陷吕师愈与陈亮合谋药杀其父，陈亮因此“就逮棘寺”。

[145] 架阁：官名，指主管架阁库的官员，职责是掌管储藏文牍案卷。陈一之与朱秀才，事迹未详。

[146] 云方自门下来：（朱秀才）说刚从您那儿来。门下，门庭之下，此为敬语。

[147] 潘叔度：潘景宪，字叔度，隆兴元年（1163）进士。惠教：承蒙教诲。此指朱熹写给陈亮的第四封书信，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录。

[148] 讯后：指了脱官司之后。讯，审讯。

[149] 伏惟：伏在地上想，敬词。燕居有相：意谓起居安康，表示问候之词。

[150] 台候：敬词，用于问候对方的寒暖起居。动止万福：犹言万事如意。

[151] 绍兴：即今浙江省绍兴市。

[152] 《精舍杂咏》所谓《棹歌》者：《朱子全书》卷六十六有《武夷精舍杂咏并序》，并作有《武夷棹歌十首》。朱熹曾在武夷山建“武夷精舍”，以从事讲学、著述活动。精舍，原指隐士或僧人修行的地方，后亦指书斋。棹歌，行船时所唱之歌。

[153] 羊叔子：即羊祜，参见《中兴论》注〔138〕。《晋书》卷三十四《羊祜传》：“祜性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郞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发泄其光辉：使岘山的光辉发泄于外，让世人皆知。这里陈亮将朱熹比为羊祜，夸赞其《棹歌》为武夷山增辉。

[154] 健仰：景仰、向往。

[155] 韩记：指韩元吉所作的《武夷精舍记》。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开封雍丘人，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撰有《武夷精舍记》，此记不见于今本韩元吉《南涧甲乙稿》，但存于谢维新《古今事类合璧备要》别集卷十八。陆诗：指陆游所写的《寄题朱元晦武夷精舍五首》。录本：指抄录本。

[156] 自叹姓字日以湮（yān烟）没：自叹自己名声日益不彰。湮没，埋没。

[157] 言语：此指辞章、著作。后尘：喻在别人的后面。

[158] “张果老下驴儿”二句：这里陈亮自比张果老的驴子，已不堪负重了。张果老，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常骑驴出游。

[159] “贫贱未易居”两句：引自司马迁《报任安书》。但原文作“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意思是说处于贫贱之中，不易在社会上立足；处于卑下的社会地位，常招致更多的非议。

[160] 嵌岩嵚（qīn亲）崎：形容陡峭险峻的山势。

[161] 奇蹇艰涩：形容处境困难，坎坷不顺。

[162] “而人力又从而掩盖磨灭之”三句：又加上受人摧残，想露头舒展，却又缩了回去，这是形势决定的。

[163] 伯恭：即吕祖谦（1137—1181），字伯恭，学者称东莱先生，婺州（今浙江金华）人，南宋著名哲学家、文学家，浙东金华学派创始人。他是陈亮的表兄和好友，比陈亮大六岁，故下一句说“所争不过五六岁”。漕台：漕司，即转运使司。主要负责所辖之路的财赋。南宋各地方考试本由州郡政府负责。各级官员的亲属、门客等，为了避嫌，不能和普通士子同场考试，就要由转运司来集中会考。见《文献通考》卷三二《选举考五》

[164] 所争：相差。

[165] “地有肥硗（qiāo跷）”三句：引自《孟子·告子上》：“今夫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意思是说，麦子长得不一样，是因为土壤的肥瘠、水分以及人们管理重视的程度不一样而不同。陈亮借此说明自己与吕祖谦在才能上本来差不多，但后来境遇不同，发展就不一样了。硗，地质坚硬贫瘠。人事，人之所为。

[166] 陆沉：原指陆地无水而沉，这里是埋没，不得志之意。

[167] 场屋：考场。

[168] 百尺楼：据《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刘备以睡在百尺楼上比喻陈登品格之高。这里陈亮喻自己与吕祖谦相比社会地位低下。

[169] “行路之人”句：是说自己与普通人并肩叠足而坐，为芸芸众生中一员。

[170] “独亮自以为死灰”句：是说只有我陈亮认为自己终将成名，如死灰之复燃。

[171] 欲抆（wěn稳）拭而俎豆之：意谓吕祖谦想帮助陈亮，提高他的社会地位。抆拭，擦干净，引申为修饰打扮。俎豆，祭祀用的器具，引申为崇奉。这里用如动词，指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有提携之意。

[172] 睨视：斜视。

[173] 杀：同“煞”，抑制、制止。

[174] 遗：抛弃。畴昔雅故：从前的好友。

[175] 扬扬：得意的样子，此有轻蔑之意。

[176] 箴切：恳切劝告。

[177] 书尺：书信，指吕祖谦写给陈亮的信。

[178] 颜渊：即颜回，字子渊，春秋末期鲁国人，孔子弟子。犯而不校：受到别人的侵犯而不计较。语出《论语·泰伯》。

[179] 淮阴侯：汉朝韩信的封爵。韩信少年时曾忍辱从一个屠户的裤裆下钻过去，人们都笑其怯懦。事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180] “俗谚”句：赤梢鲤鱼，赤鲤，传说中的神鱼，为神仙所乘。虀（jī激）瓮，腌菜缸。这句话说，红尾神鱼也会被人放在腌菜缸里浸杀。

[181] “王坦之”句：王坦之（330—375），字文度，东晋时官中书令。简文帝死后，天子年幼，王坦之与谢安共辅少主。谢安好声乐，放荡不羁，王坦之用“且天下之宝，故为天下所惜”这句话劝谏谢安，意思是天下有才能的人，应该为天下珍惜自己。

[182] 克己复礼：约束自己，使自己的行为都合乎于礼的规范。《论语·颜渊》：“克己复礼为仁。”按：以上所引“犯而不校”等五个典故，都是吕祖谦平时对陈亮的“箴切诲戒”。按吕祖谦《吕东莱外集》卷六有与陈亮书，其中曰：“小辈作挠，似不足介意。颜子犯而不校，淮阴侯俯出胯下，两条路径虽不同，这一般都欠缺不得，幸甚留意！鄙谚云：赤梢鲤鱼，就虀瓮里浸杀。陈拾遗一代词宗，只被射洪县令断送了。事变大小，岂有所定哉！”

[183] “来谕”句：来谕，来信。法度，指儒家礼法制度和道德规范。必委曲而后敢及，必用委婉的语言才敢说出。朱熹在给陈亮的信中说：“然观老兄平时自处于法度之外，不乐闻儒生礼法之论，虽朋友之贤如伯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处，不敢进其逆耳之论，每有规讽，必宛转回互，巧为之说，然后敢发。”（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朱熹《寄陈同甫书》）

[184] 今岁之事：指陈亮在本年被下狱之事。

[185] 当路：当权者。治：惩治。道学：宋代儒家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为代表的哲学流派，亦称理学。据刘时举《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卷十记载，淳熙十年（1183）六月，监察御史上疏请禁伪学，认为道学“假其名以济其伪”，“当明诏中外，痛革此习”，孝宗从之。

[186] 滥膺：无故遭受。无须之祸：东汉末年，何进、袁绍诛杀宦官二千多人，其中有些不是宦官，因没有胡子被冤杀，后被称为“无须之祸”。陈亮的意思是说，官方想惩治道学，但自己不是道学中人，只因与朱熹等人相交好而受到了连累。

[187] “初欲以杀人残其命”二句：指淳熙十一年春陈亮下狱之事。官方最初想以杀人的罪名处陈亮以死刑，后因找不到证据，又企图以贿赂罪残害他的身体。据董平、刘宏章《陈亮评传》，官方正在惩治道学家，因陈亮与吕祖谦、朱熹交谊颇厚，狱司遂疑陈亮为道学中人而欲重治其罪。至于受贿赂一事，虽不知其详，但大概是怀疑陈亮假借朱熹等人之势以干预州县而求贿。若事实果如此，则所谓道学“假名以济伪”将添上一项罪证。因此陈亮的被冤入狱，实是受官方惩治道学行动的连累。

[188] 推狱：审训。

[189] 撮：摘取。投到状：投到官府的状纸。

[190] 坐以异同之罪：定了拉拢同党攻击异己的罪名。

[191] “狱司”句：狱司，掌管监狱的官吏。监司，宋代路一级地方机构，如安抚司、转运司、提举常平司等的总称。它们的长官拥有对所辖州县官员的监察权。此指朱熹。淳熙八年（1181）八月，宰相王淮推荐朱熹担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这个职务为路级监司之一。朱熹在此任上，曾调查时弊，弹劾了许多贪官污吏。故当道认为，陈亮有可能假朱熹之势，向州县官员索贿。

[192] 鼓合：鼓动纠合。

[193] 不肖：不才，自谦之词。

[194] 口说得，手去得：会说能动，形容自己能力很强。

[195] 蒙瞳精神：闭目养神。瞳，眼珠。“闭眉合眼、蒙瞳精神”，是指道学家所提倡的静坐修养工夫。

[196] 御：禁止。

[197] 假：借。秘书：指朱熹。朱熹在孝宗淳熙三年（1176）任职秘书郞。

[198] 墨翟：即墨子，名翟，春秋时期的思想家，提倡“兼爱”。杨朱：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主张“为我”，即使拔一毛有利于天下也不为。子贡：孔子弟子，能言善辩，巧于经商，富至千金。原宪：孔子弟子，出身贫寒，安贫乐道。《史记·游侠列传》说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

[199] 社仓：隋文帝开皇五年（585）在里社设置的粮仓，又名“义仓”，在农业丰收时向农户征粮积储，以备荒年放赈。朱熹曾积极宣传推行此法。义役：南宋应役户进行互助的一种方式。以一乡或一都为单位，由应役户出田或买田作为助役田，所收田租作为应役费用。出田多少，贫富不等。

[200] 不切事情：不切实际。

[201] 坐谤：受到诽谤。

[202] 锻炼：本指锻造冶炼金属，引申为捏造罪名，罗织成案。

[203] 不恤：不顾忌。

[204] “今年取金印如斗大”二句：故事见《晋书》中的《周传》和《王导传》。周，字伯仁，晋室南渡后任尚书左仆射。王导，字茂弘，东晋大臣。晋元帝时，王导的堂兄王敦叛乱，王导被牵累，请求周救他。周暗中力救，保王导无罪，当面却故意不理王导，并对左右说：“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来王敦攻下建康（今南京），征求王导的意见，要杀周，王导不加救援。后来王导看到了周给皇帝上书保救自己的表文，非常后悔，“执表流涕，悲不自胜，告其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陈亮引用这个典故，意在说明自己的招祸，往往出于误会，并非真有过错。

[205] 休形息影：隐居，不问世事。

[206] 箠（chuí垂）杀：用木棍打死。箠，木棍，此用如动词。

[207] 更高着眼：意谓高看一眼，不要瞧不起人。

[208] 以品级论辈行：以身份论高低。

[209] 途穷之哭：指身处绝望的人所发出的哀伤。《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阮籍）遂纵酒昏酣，……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210] “李密有言”三句：李密（582—618），字玄邃，一字法主，隋末唐初人。杨玄感起兵反隋，李密辅佐之。《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二《隋纪六·炀帝中》：“（李）密（言于玄感）曰：‘人言当指实，宁可面谀！若决机两阵之间，喑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驱策天下贤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指实，说实话。宁，岂。面谀，当面奉称拍马。

[211] 研穷：追根穷源的研究。义理：指儒经的经义和原理。理学又称为“义理之学”。精微：精深微妙。

[212] 辩析古今之同异：理学家根据他们的“义理”，评论古今是非。辩，同“辨”，辨别。

[213] 原心于秒忽：推原心性于细微之间。理学家主张从人的内心的细微念头处辨别天理、人欲，以去人欲存天理。原，研究、体察。心，心性。秒忽，极细微、一闪念。

[214] 较礼于分寸：推究礼仪至于分寸必较。较，比较、衡量。礼，体现“天理”的礼仪制度。分寸，细微。

[215] 睟（suì碎）面盎背：谓修养到家的人，其内在道德能通过仪态表现出来。睟，润泽。盎，洋溢。《孟子·尽心上》：“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216] 堂堂之阵：威武雄壮的阵势。

[217] 正正之旗：严整雄伟的军容。

[218] 交发：交互发生。并至：一起来到。

[219] 麄（cū粗）块大脔（luán栾）：大块的肉。麄，同“粗”。脔，肉。

[220] 文：文饰、文雅。

[221] 一日之长：稍胜一筹。

[222] 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仁义和功利一起实行，王道和霸道共同使用。朱熹主张重义轻利、尊王贱霸，他此前给陈亮写信，希望他“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而从事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陈亮集》卷二十附录）。

[223] 前后布列区区：我前后向您陈述的内容。布列，陈述。区区，微不足道的话，谦词。悉，明了、知道。

[224] 孟：指孟子。孟子重义轻利，主张“法先王”、“性善”论，倡导“王道”、“仁政”的政治学说。荀：即荀子。荀子主张“法后王”，认为“义立而王，信立而霸”，并不讳言霸道。他反对孟子的“性善”说，认为人性生来是“恶”的。从“性恶”出发，他提出了“法正之治”、“刑罚之禁”的法治路线。

[225] 伊洛诸公：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及其门徒，他们主张存天理，灭人欲，提倡重义轻利，尊王黜霸。伊洛，指伊水和洛水，都在洛阳附近，二程曾在洛阳长期讲学，故他们的学派也称“洛学”或“伊洛之学”。

[226] 三代：指夏、商、周三代，理学家认为三代社会制度最为理想。道：指仁义之道。

[227] 近世诸儒：这里其实是指朱熹等理学家。

[228] 架漏：用木头支撑破漏的屋子。

[229] 牵补：修修补补，苟且凑合。

[230] 阜蕃：繁荣昌盛。

[231] “惟其时有转移”二句：只不过时势有时发生变化，所以在他们统治期间也有不完满的地方。渗漏：走漏、不完满。

[232] 曹孟德：即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东汉末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跷欹（qiāo qī敲七）：不平衡，引申为奇怪可疑。

[233] 相寻：连续而来。

[234] 曹孟德以下诸人：指名望、才能在曹操之下的各代君主。

[235]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太宗：即唐太宗李世民。冥冥：阴间。

[236] 杂霸：指霸道与王道相互掺杂以进行统治。

[237] 一个头颅做得成：其意是说义与利、王与霸是一个原则贯穿下来的。陈亮认为，自己的观点并非如朱熹所说的“义利双行、王霸并用”，而是认为义并非只是道德也有现实功利，霸道本于王道，并非只有功利而没有道德。

[238] 十论：指陈亮于壬寅（淳熙九年）夏天写给朱熹的信中提到的《杂论十篇》。

[239] 敷广：散布推广。

[240] 误处本秒忽：错误之处原本微小。

[241] 右：袒护、推崇。

[242] 发出：发掘出。

[243] 截断：去除。几微：微小。

[244] 王霸策问：指陈亮自己所作的策问《问皇帝王霸之道》一文，见《陈亮集》卷十五。

[245] 人之所以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者：古时称天、地、人为“三才”。

[246] 气：此指人的气魄、气概。

[247] “孟子终日言仁义”三句：指孟子与其学生公孙丑讨论如何培养勇敢的一段论述。《孟子·公孙丑上》：“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

[248] “盖担当开廓不去”二句：意谓如果不能担当天下之重责，不能开拓天下之功业，这哪里算是仁义呢！开廓，开拓。

[249] 先民：指古代的圣贤。后学：后来的学者。持循：把握遵守。

[250] 子夏：字卜商，孔子弟子。汉代以来，儒家之经学最初主要是从子夏一系传授下来的，如东汉徐防说：“《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自子夏。”（《后汉书·徐防传》）

[251] 成人：陈亮心中的“成人”是“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的英雄人物。比儒者要高一级。

[252] 皆出于儒者之口：意谓为儒者所贬。

[253] 引：称引、赞许。

[254] 门户：指学派。

[255] 醇儒：纯粹的儒者。

[256] “岂揣其分量”句：揣：揣摩。分量：指做人的尺度。止于此：指只想做个醇儒。

[257] 狂瞽辄发：谦词，常发些狂言。瞽，瞎子，比喻愚妄不明。

[258] 刺剟（duō多）：引申为找缺点。剟，削。

[259] 往复：指书信往来论辩。

[260] 向时祭伯恭文：指吕祖谦去世后，陈亮曾作有《祭吕东莱文》。向时，以前。

[261] 发：揭示。实：实情。悼存亡不尽之意：意谓为生者与死者都没把各自的思想表达完整而悲伤。

[262] 后生小子：晚辈。

[263] 某：我。假：借。

[264] 擎拳撑脚：举拳伸脚，意谓特立独行，不受束缚。

[265] 缕缕自明：详细表白自己。

[266] 须着些针线：本指缝补衣服，引申为需要弥补缺陷。

[267] 屈头：低头。肩大担：挑重担。底：同“的”。

[268] 杰特崇深：杰出、伟大、崇高、深沉。

[269] 孔融（153—208）：字文举，鲁国鲁县（今山东曲阜）人，曾任北海相，人称“孔北海”，汉献帝时任少府、大中大夫等职。为“建安七子”之一。后因得罪曹操被杀。孔融富有才气，尚气节，《后汉书·孔融传赞》说他“懔懔焉，皜皜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李膺（110—169）：字元礼，颍川襄城（今属河南）人。汉桓帝时曾任河南尹、司隶校尉等职。为人忠直，后因反对宦官专权被杀。

[270] 霍光（？—前68）：字子孟，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人。为汉武帝、昭帝、宣帝三朝重臣，曾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大司马、大将军等职。他为人简重，汉武帝临终前曾遗命让他和金日等共同辅佐昭帝。人们遂将他和商代伊尹并提，称为“伊霍”。张昭（156—236）：字子布，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三国时东吴重要谋士，官至辅吴将军。

[271] 惓惓（quán全）：恳切。

[272] 承惠：承蒙寄送。李赞皇：即李德裕（787—850），字文饶，真定赞皇（今河北赞皇）人。唐文宗大和七年（838）和武宗开成五年（840）两度为相。武宗会昌四年（844），进封卫国公。主政期间，重视边防，力主削弱藩镇，巩固中央集权。

[273] “令评其人”两句：朱熹答陈亮《癸卯秋书》云：“《李卫公集》（李卫公即李德裕）一本致几间，此公才气事业，当与春秋、战国时何人为比，幸一评之。”（见《陈亮集》卷二十八附朱熹《寄陈同甫书》）

[274] 干略：干才谋略。

[275] 积谷做米、把缆放船：比喻循规蹈矩做事情。

[276] 打叠：收拾、安排。

[277] 胸次：胸怀。恢廓：宽宏广大。

[278] 跌荡：灵活、活泼。

[279] 姚元崇（650—721）：唐代名臣姚崇。本名元崇，武则天为改名元之，后因避开元年号，改名姚崇。历任武则天、唐睿宗、玄宗三朝宰相。能通时达变，有改革精神，号称贤相。

[280] 管敬仲：即管仲，齐国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名夷吾，又名敬仲，字仲。春秋时齐国政治家，曾帮助齐桓公成就霸业。王景略（325—375）：即王猛，字景略，北海剧（今山东寿光）人。十六国时前秦王苻坚的宰相，曾帮助苻坚统一黄河流域。作：兴起。

[281] 临染：旧时用毛笔蘸墨写字叫染翰。临染即临写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