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之再拜：昨自苏公以尚书召，适与左右兵部同事[2]，意两公平日未尝相与处[3]，往未必合，故尝为苏公极言左右居家行己[4]、莅官及物之意[5]。苏公固不以补之言为过。及辱赐书，道联职甚亲[6]，远闻欣喜不已[7]。补之于苏公为门下士[8]，无所复赞。然刚洁寡欲，奉己至俭菲，而以身任官责，嫉邪爱物，知无不为，尤是不忽细务，其有所不得尽，视去官职如土芥[9]。凡规模大较[10]，与左右近者，非一事也。来书犹怪其尚气好辩[11]，此非补之所能知。自非圣人，各有所长，亦有所短。然伯夷班圣人之列矣，而孟子尚以谓伯夷隘，君子不由[12]。夫孟子所谓君子者，必若孔子[13]，无可无不可而后可也[14]，不然，望望然去之[15]，若将浼焉者[16]。苟病其未和[17]，则凡能虑祸忍诟、摧刚为柔，熟视出胯下者，皆可以免夫此议矣[18]。隘者见排，而不恭者并获罪[19]。见排且获罪矣，而不害其并列于圣人。则孟子之心盖可见矣。西汉名臣，惟汲黯、郑当时[20]。汲黯好直谏，多大体而性倨少礼[21]，面折不能容人之过[22]，士亦以此不附。而郑当时，性长者[23]，常引丞史，以为贤于己[24]，与官属言，惟恐伤之，山东翕然称郑庄[25]。黯以倨得不附，而庄见誉长者，似庄胜也。然至于淮南有邪谋，数汉庭臣，惟惮黯[26]，而庄乃获讥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27]，庄于此不反愧黯哉？虽然，汲黯为直不为忮[28]，郑当时为和不为谀，故良史同称推贤[29]。则汲黯、郑当时此其大体皆有所长，而亦皆有所短。故补之以谓自非孔子无可无不可，未免于见议者。君子以同而异[30]，若是可也。方今老成[31]，言行足以矜式后进者[32]，非左右乎！俗异教离[33]，党同门[34]，蠹道真[35]，十室皆是[36]。补之以谓众贤和于朝，则幽远趣向自一[37]，而事无不可为。不识左右以为如何？复赐一言，幸甚幸甚！
《四部丛刊》景明本《鸡肋集》卷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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