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某言[359]：今月十七日，进奏院递到敕告[360]，伏蒙圣恩除臣太子少师、依前观文殿学士致仕者[361]。愚诚恳至[362]，曲轸于皇慈[363]；宠命优殊[364]，特加于常品[365]。本期得谢[366]，更此叨荣[367]。臣某中谢。

伏念臣猥以庸近之材[368]，早遘休明之运[369]。不通之学，既泥古以难施[370]；无用之文，复虚言而少实。是以三朝被遇[371]，四纪服劳[372]，蒙德重于丘山，论报亡于毫发[373]。而年龄晚暮，疾病尫残[374]，辄希知止于前人，不待及期而后请[375]。自陈悃愊[376]，屡至渎烦[377]，既久历于岁时，始曲蒙于开可[378]。仍超加于异数[379]，非止赐于残骸[380]。道愧师儒，乃忝春宫之峻秩[381]；身居畎亩[382]，而兼书殿之清名[383]。至于头垂两鬓之霜毛，腰束九环之金带，虽异负薪之里[384]，何殊衣锦之归？使闾巷咨嗟，共识圣君之念旧；缙绅感悦[385]，皆希后福之有终。岂惟愚臣，独受大赐？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无私覆物，博爱推仁。以其夙幸遭逢[386]，密契风云之感会[387]；曾经服御[388]，不忘簪履之贱微[389]。致此便蕃[390]，萃于衰朽。虽伏枥之马，悲鸣难恋于君轩[391]；而曳尾之龟[392]，涵养未离于灵沼。余生易毕[393]，鸿造难酬[394]。

《四部丛刊》本《欧阳文忠公文集·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五

[1] 本文作于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时作者在京师任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文中欧阳修借给学生徐无党写赠序之机，一方面强调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理论，勉励徐无党在言语文章之外，更要修身立德、施事立功；另一方面间接批评当时的浮奢文风，指出此类文章即使留传世，也无助于个人之声望。

[2] 一：全、都。澌（sī思）：尽。泯：灭。

[3] 弥：更加。

[4] “修之于身”三句：加强自身修养，用来建立事功，进而体现在文章中。见，同“现”。

[5] “是三者”句：指“三不朽”之说，此说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6] “修于身者”六句：意为修身立德是个人的事，只要身体力行，就能做到；施事立功是社会的事，不能完全决定于个人，所以“有得有不得”；立言则因各人才能不同，所以“有能有不能”。

[7] “孔子弟子”二句：《论语·先进》：“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8] 颜回：即颜渊，孔子的弟子。《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9] 曲肱（ɡōnɡ工）：曲着胳膊当枕头。

[10] 不敢望而及：《论语·公冶长》：“子谓子贡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知十，赐也闻一知二。’”

[11] 更：历经。

[12] “予读”句：班固《艺文志》，即班固《汉书·艺文志》。唐《四库书目》，未明所指，或指唐人《开元四库书目》等。

[13] 汲汲营营：不停息地经营、谋划。

[14] 三者：指草木、鸟兽、众人。

[15] 恃：依仗、凭借。

[16] 见称：被称赞。

[17] 礼部：尚书省六部之一，宋代主持进士试。

[18] 高第：指中甲科。

[19] 本文作于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秋。此时，身居高位的欧阳修已五十三岁，回首往事，他有感于宦海沉浮、政治改革艰难，心情苦闷异常，于是以“悲秋”为题，抒发世事艰难、人生劳苦的无限感慨。文章描绘山川寂寥、草木零落的萧条景象，借以抒发对人事忧劳和与秋关联的音声情象的悲感，文末却以“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归结为祸根在人，用意深刻。

[20] 欧阳子：作者自称。方：正在。

[21] 悚然：恐惧的样子。

[22] 淅沥（xī lì西历）：雨声。萧飒（sà洒去声）：风声。

[23] 砰湃：同“澎湃”，波涛声，这里指风声。

[24] 惊：惊恐，这里有起伏、汹涌的意思。

[25] （cōnɡ葱）铮铮（zhēnɡ争）：金属撞击声。

[26] 衔枚：古代行军时，常令士卒口中衔枚（状似筷子），防止喧哗，以保守行军的秘密。疾走：快速行军。

[27] 明河：天河、银河。

[28] 胡为：何为，即为何、怎么。

[29] 盖夫：都是发语词。盖，承接上文说明原由；夫，表示下文发表议论。

[30] 烟霏云敛：烟净云收。敛，收拢。

[31] 天高日晶：天空高远，日色明亮。

[32] 栗（lì立）冽：寒冷。

[33] 砭（biān边）：古代用来治病的石针，这里是针刺的意思。

[34] 愤发：即发愤、发怒。

[35] 绿缛（rù入）：绿草茂盛。

[36] 葱茏（lónɡ龙）：青翠茂盛的样子。

[37] 拂：吹拂。这两句言繁荣茂盛的草木，遇到秋风的吹拂就会色变叶落。

[38] 摧败零落：指草木的摧折、败毁、凋零、坠落。

[39] 一气：指秋气。余烈：余威。

[40] 夫秋，刑官也：《周礼·秋官司寇》：“乃立秋官司寇，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郑玄《三礼目录》云：“象秋所立之官。寇，害也。秋者，遒也，如秋义杀害收聚敛藏于万物也。天子立司寇，使掌邦刑，刑者所以驱耻恶，纳人于善道也。”

[41] 于时为阴：古人以阴阳配合四时，春夏为阳，秋冬为阴。《汉书·律历志上》：“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阴中，万物以成。”

[42] 兵象：战争的征象。《汉书·刑法志》：“秋治兵以猕。”颜师古注：“治兵，观威武也，猕，应杀气也。”猕，通“弥”，即打猎。所谓“应杀气”，即上注郑玄所说秋季为“杀害收敛”之时，所以说秋季有杀气，故以其为战争之征象。

[43] 于行用金：在五行当中。五行，即金、木、水、火、土。用五行配合四时，秋属金。

[44] 义气：秋气，这里有正气的意思。《礼记·乡饮酒义》：“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此天地之尊严气也，此天地之义气也。”

[45] 肃杀：严酷摧残。

[46] 商：五声（宫、商、角、徵、羽）之一。五声分配于四时，商声属秋。西方之音：以四方配四时，秋声属西。

[47] 夷则：十二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之一。律：本来是正音的器具，后来配于十二个月。七月正相当于十二律中的夷则。《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其音商，律中夷则。”

[48] 商，伤也：商，指商声，属秋，秋气为肃杀之气，故曰伤，此处转指悲伤。

[49] 杀：削弱。

[50] 惟物之灵：为万物之灵。

[51] 中：内心。

[52] 精：指人的精神、元气。

[53] 渥（wò卧）然丹者：脸色红润，比喻年轻力壮。槁木：枯木，比喻衰老。

[54] 黟（yī衣）然黑者：指乌亮的头发，比喻健壮。星星：形容白发。左思《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

[55] 戕（qiānɡ枪）贼：残害、伤害。

[56] 亦何恨乎秋声：意思是人的衰老是忧思折磨的结果，与秋声无关。

[57] 唧（jī机）唧：虫声。

[58] 本文是欧阳修为《新五代史·伶官传》作的序。清代文学家沈德潜认为本文“得《史记》神髓，是《五代史》中第一篇文字”。文章总结了后唐庄宗李存勖得天下而后失天下的历史教训，阐明了国家盛衰取决于人事，即“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道理，告诫北宋统治者力戒骄奢、防微杜渐、励精图治。文章语言气势充沛，文笔酣畅，波澜起伏。伶官，封建时代称演戏的人为伶，在宫廷中授有官职的伶人，叫做伶官。序，一种说明性文体。

[59] 人事：为人之事，指人的主观努力。

[60] 原：推究，考察。庄宗：后唐开国之君李存勖（885—926），923—926年在位。因贪图游乐，宠信伶官，终于覆灭。

[61] 晋王：庄宗李存勖之父李克用（856—908）。本是西突厥沙陀人，因出兵助唐朝镇压黄巢起义有功，受封为晋王。

[62] 矢：箭。

[63] 梁：指后梁王朱温（852—912）。朱温原来是黄巢部将，投降唐朝，赐名全忠，受封为梁王。唐僖宗时，他设计谋杀李克用，李克用也屡次上表请求讨伐他。从此，梁、晋之间战争不息，仇恨颇深。

[64] 燕王：唐末，刘仁恭借助李克用的力量占据幽州，李克用推举他为卢龙节度使。后刘仁恭归附梁朝，梁封他儿子刘守光为燕王。这里指刘氏父子。

[65] 契丹与吾约为兄弟：李克用和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订立盟约，结为兄弟，希望共同举兵攻打朱全忠。后来阿保机背盟，派人和朱全忠通好。

[66] 其：副词，表示祈使语气，相当于“应当”、“一定”。乃：你。

[67] 从事：属官、部下。少牢：羊、猪各一头。古代祭祀用牛、羊、猪各一头叫“太牢”，用羊、猪各一头叫“少牢”。牢：本来是养牲畜的圈，这里指祭祀用的牲畜。告庙：天子或诸侯出巡、遇兵戎等重大事件而祭告祖庙。

[68] 请其矢：取出他父亲（留下）的箭。“请”，与下文的“纳”，都带有表示恭敬的意味。

[69] 前驱：走在前面，开路的意思。

[70] 方其系燕父子以组：912年，李存勖派兵攻破幽州，俘获刘仁恭及其家族；刘守光逃到沧州，仍被捕获，父子都被处死。方，正当。组，丝带，这里泛指绳索。

[71] 函梁君臣之首：923年，李存勖攻破后梁首都开封。朱温之子梁末帝朱友贞和他的部将皇甫麟均自杀，李存勖得其首级而归。函，木匣。这里用作动词，意思为用木匣装着。

[72] 仇雠（chóu稠）：仇人。

[73] 一夫夜呼，乱者四应：926年，屯驻在贝州（今河北清河）的唐庄宗部下皇甫晖勾结党羽作乱，拥立指挥使赵在礼为帅，攻入邺都（今河南安阳）。而邢州（今河北邢台）、沧州驻军也相继作乱。

[74] 仓皇东出：皇甫晖作乱以后，唐庄宗从洛阳往东走，到了万胜镇（今河南中牟境内），听说李嗣源（李克用的养子，当时已叛变）已经占据大梁（今河南开封）。唐庄宗神色沮丧，登高远望，叹息说：“吾不济矣！”立刻下令把军队开回去。一路上士兵叛逃，失散了一半。到洛阳城东的石桥西，饮酒痛哭，诸将一百多人相对号泣，都截断头发，放在地上，誓死以报。

[75] 抑：或者。本：推究。

[76] “《书》曰”句：见《尚书·大禹谟》，原作“满招损，谦受益”。

[77] 逸豫：安乐。指庄宗喜好音乐，宠爱伶人。

[78] 举：全，所有的。

[79] 数十伶人困之：伶人郭从谦乘庄宗已处于众叛亲离的境地，起兵作乱。庄宗率兵抵御，被乱箭射死。

[80] 国灭：庄宗死后，李嗣源（明宗）即位，群臣中有人主张自建国号，此事虽未实行，但是庄宗死后，李克用嫡亲子孙都被杀，也可以说是“国灭”。

[81] 忽微：微小的事。忽，一寸的十万分之一。微，一寸的百万分之一。

[82] 所溺：所喜爱的事物。

[83] 欧阳修之父欧阳观卒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1010），母亲卒于宋仁宗皇祐三年（1052），皇祐五年，作者护母丧归葬永丰泷冈时，作有《先君墓表》，未刻石。煕宁三年（1070）欧阳修据《先君墓表》改写成《泷冈阡表》，作者时年六十四岁、任青州知州。此表原碑今存于永丰县沙溪镇欧阳修故居，为欧公手书。此文与唐韩愈的《祭十二郎文》、清袁枚的《祭妹文》同被称为“千古至文”。作者怀着深沉的感情，以细腻生动的笔触，通过记述日常琐事，昭示了父亲的清廉、仁厚，母亲的节俭、安贫，以及父母对作者为人处世的教诲，从而表达了作者继承父母遗训，为官作宰决不苟合于世的思想和志向。全文平易质朴，情真意切，如话家常，历来被视为欧文的代表作。泷（shuānɡ双）冈；地名，在今江西省永丰县沙溪南凤凰山上。阡表：即墓碑。阡，墓道。

[84] 惟：句首助词。皇考：亡父称考，皇是尊称。屈原《离骚》：“朕皇考曰伯庸。”崇公：欧阳修的父亲名观，后追封为崇国公。

[85] 卜吉：占卜以择吉地，指安葬。

[86] “其子修”句：克，能够。表于其阡，树立墓前碑文。

[87] 有待：有所待。指希望自己有所成就能够显荣其亲。

[88] 孤：幼年丧父。

[89] 太夫人：指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古时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后，子称其母为“太夫人”。

[90] 居穷：处境贫困。

[91] 衣食：指生活。

[92] 长（zhǎnɡ掌）：养育。

[93] 俾：使。

[94] 施与：以资财帮助别人。

[95] 姑：婆母，这里指欧阳修的祖母。

[96] 养：指欧阳观能侍养其母。《论语·为政》：“今之孝道，是谓能养。”

[97] 立：成才、建树。

[98] 归：古代称女子出嫁。

[99] 免于母丧：母亲死后，守丧期满。旧时父母去世，儿子须谢绝人事，做官的解除职务，在家守丧。免，期满。

[100] 岁时祭祀：逢年过节时祭奠祖先。

[101] 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意思是，死后祭祀丰厚，不如活着时即使微薄却很虔敬地奉养。养，指诚心地奉养。

[102] 间（jiàn件）或：有时。御：进、用。

[103] 适然：偶然这样。

[104] 治官书：治，处理。官书，官府的文书，这里指刑狱案件。

[105] 屡废而叹：屡次放下文书叹息。

[106] 狱：案件。

[107] 求其生不得：指无法免除他的死刑。

[108] 矧：况且。

[109] “术者”句：术者，占卜算命的人。岁行在戌，岁星运行到戌年。岁，即今之木星，古人谓之岁星。

[110] 平居：平时。

[111] 矜饰：夸耀。

[112] 中：内心。

[113] 厚：注重、重视。

[114] 要：重要。

[115] 博：普及、遍及。

[116] 志：期望。

[117] 先公：指作者的父亲。先，对去世者的尊称。

[118] 咸平三年：1000年。咸平，宋真宗年号。

[119] 道州：治所在今河南道县。判官：州郡长官僚属，掌管文书。

[120] 泗、绵二州：泗州治所在今安徽泗县，绵州治所在今四川绵阳县。推官：州郡长官僚属，掌管审案、刑狱事务。

[121] 泰州：治所在今江苏泰州市。

[122] 沙溪：地名，在江西永丰县凤凰山北，欧阳修的家乡。

[123] 考讳德仪：欧阳修之母的父亲名叫德仪。讳，古时对帝王将相或尊长不敢直呼其名，叫避讳。因而也用“讳”字指称他们的名字。

[124] 县太君：古代妇女封号。

[125] 少微：年轻时家境贫寒。

[126] 苟合：无原则的附和、迎合。

[127] 修贬夷陵：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范仲淹因反对保守派吕夷简而被贬官，欧阳修为之抗争，斥责谏官高若讷懦弱不敢讽谏，遂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

[128] 自若：如常。

[129] 素：平素、经常。

[130]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天圣八年（1030），欧阳修考取进士后，任西京留守推官，进入仕途，获取俸禄。距其父去世（1010）恰好二十年。

[131] “又十有二年”三句：又十有二年，又过了十二年，即庆历元年（1041），欧阳修在朝任官，亲属得到封赠。

[132] “又十年”三句：龙图阁直学士，是职名，并无实际职事，是一种荣誉官名。有学士、直学士、待制等不同等级。尚书吏部郎中，尚书六部在元丰改制前，无实际职事，其官名仅表示俸禄等级。留守南京，宋代以应天府（今河南商丘）为南京，置留守一人为行政长官，以知府兼任。这才是实际的职掌所在。

[133] 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欧阳修母亲死于皇祐四年（1051）。

[134] “又八年”二句：又八年，指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此年，欧阳修任枢密副使。

[135] 参政事：做参知政事，即副宰相。

[136] 又七年而罢：欧阳修在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被罢免参知政事。

[137] 二府：宋代枢密院主管军事，中书省主管政事，并称“二府”。

[138] 嘉祐：宋仁宗年号，1056—1063。

[139] 锡：通“赐”。

[140] 府君：旧时子孙对其祖先的敬称。累赠：累加封赠。

[141] 曾祖妣：曾祖母。

[142] 今上：指宋神宗。初郊：宋神宗于熙宁元年（1068）登基，同年十一月首次举行祭天大典。郊，祭天。

[143] 迟速：早晚。

[144] 躬：亲身。

[145] 见：同“现”。

[146] 庇赖：护佑。

[147] 鲜（xiǎn险）：少。

[148] 熙宁：宋神宗年号，1068—1077。

[149] 功臣：是朝廷赐予的美名，作为对文武臣僚的嘉奖。宋制，宰相、枢密使初拜，必赐功臣号。参知政事、枢密副使遇恩赐之。文臣功臣号，多用“推忠”、“协谋”之类，可以累加，以字多为荣。此处“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即欧阳修获得的功臣号。观文殿学士：为职名。诸殿大学士、学士等职名一般只授予宰执，有出入侍从、备顾问之名义。特进：为散官阶，正二品。散官阶，主要关系到章服，三品以上服紫。兵部尚书：为本官阶，表示俸禄品级，为正三品。行：官员散官品级高于本官品级，则本官前带“行”字。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这些职务是“差遣”，是表示其实际履行的职责。上柱国：是“勋名”，为酬赏勤劳之用。上柱国为十二转正三品。勋名，既无职事、亦无俸禄，完全是虚衔。乐安郡开国公：是爵位。封爵都同时授“食邑”。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食邑，在宋代皆为虚封，户数只是用来表示等级，并不是真的享用封地租税。其中的“食实封”部分，按照每户二十五文钱的标准计算，和俸禄一起发放。

[150] 本文是欧阳修于庆历四年（1044）写给仁宗皇帝的一封奏章。景祐三年（1036）范仲淹、欧阳修等因议论朝政，倡导改革，被吕夷简等诋为朋党，加以贬逐。自此“朋党之论”一直延续多年，阻碍着所涉人员的重新任用。庆历三年宋仁宗启用范仲淹等推行新政，政敌再次攻击范仲淹等为朋党，欧阳修作此文回击。他历数史实，分层对比，说明朋党自古而然，重要的问题是要分辨君子之朋党与小人之朋党，劝导人君“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文章融议论、抒情于一炉，令人折服。排偶句式的穿插运用，又增加了文章的气势。

[151] 朋党：人们因某种相同的志趣、目的和利害关系而聚结在一起，古代使用时往往含有贬义。

[152] 幸：希望。

[153] 同道：在道义上彼此一致。

[154] 禄：俸禄。古代当官才能得到俸禄，这里引申为官位。

[155] 党引：勾结。

[156] 贼害：伤害。

[157] 守：信奉、坚持。

[158] 共济：共同干一番事业。济，成事。

[159] 但：仅、只。退：罢斥。

[160] 尧：上古明君，三皇之一。

[161] 共工、（huān欢）兜：尧时奸臣，与三苗、鲧一起被称作“四凶”。

[162] 八元、八凯：八元，指上古高辛氏的八个有才德的儿子。八凯，指上古高阳氏的八个有才德的儿子。元、凯，都是善良的意思。

[163] 佐：辅助。

[164] 进：任用。

[165] 皋（ɡāo高）、夔（kuí奎）、稷（jì记）、契（xiè谢）：都是舜时贤臣，分掌刑法、音乐、农事和教育。

[166] “纣有”四句：见《尚书·泰誓上》。纣，商朝亡国之君帝辛。亿万，极言人数众多。

[167] 用以：因此。

[168] 汉献帝：刘协，东汉最后一个皇帝，189—220年在位。

[169] 目：作动词用，看作。

[170] 黄巾贼起：黄巾，指汉末张角为首的农民起义，义军以黄巾裹头，故称黄巾军。贼，统治阶级对起义军的蔑称。

[171] 解：解除罪名。

[172] 昭宗：唐昭宗李晔，889—904年在位。

[173] 此辈清流，可投浊流：唐天祐二年（905），李振以“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等话，唆使奸臣朱温杀死裴枢等朝臣三十多人，投入黄河。清流，指德行高洁的人。浊流，指黄河水。

[174] 厌：满足。

[175] 迹：迹象，事物发展变化的线索。

[176] 鉴：鉴戒。

[177] 本文作于宋仁宗庆历六年（1046），欧阳修当时被贬任滁州太守。文中通过对优美的自然环境与和谐同乐的社会风气的描写，含蓄委婉地表现了作者贬官之后的复杂心境，虽然表面旷达，其实暗含牢骚。全文格调清丽、富有诗情画意。在语言上造诣极高，骈散兼行，连用二十一个“也”字，一气贯通，又舒徐起伏，形成音调上的回环和谐之美；极富锤炼功夫，字字难以改动。在写法上，全文贯穿一个“乐”字，结构严谨，层次井然，又变化多端，如行云流水。

[178] 滁：滁州，今安徽滁州市。

[179] 林壑（hè贺）：树林和山谷。

[180] 蔚然：草木茂盛的样子。

[181] 琅琊（lánɡ yá狼牙）：琅琊山，在今滁州市西南。

[182] 潺潺（chán缠）：水流的声音。

[183] 峰回路转：山势回环，路也跟着转弯。

[184] 翼然：像鸟展翅的样子。临：坐落。

[185] 作：修建。

[186] 名：命名。

[187] 太守：地方行政长官，这里是作者自指。

[188] 辄：就。

[189] 寓：寄托。

[190] 若夫：至于。林霏：林中的雾气。

[191] 暝：昏暗。

[192] 晦：暗。

[193] 风霜高洁：即“风高霜洁”，指秋高气爽，霜色洁白。

[194] 伛偻（yǔ lǚ雨吕）提携：老人和孩子。伛偻：腰弯背曲的样子，这里指老人。提携，搀手领着走，这里指小孩。

[195] 洌：清澈。

[196] 山肴：山中的野味。野蔌：野菜。

[197] 丝竹：泛指音乐。丝，弦乐器。竹，管乐器。

[198] 射：古代宴会上的一种游戏。把供游戏用的短箭向壶里投，投中者为胜，败者罚酒。

[199] 弈（yì义）：围棋。这里作动词用，下围棋。

[200] 觥（ɡōnɡ工）：酒器。筹：用来行酒令或饮酒计数的签字。交错：交互错杂。

[201] 颓然：原指精神不振作，这里形容酒后无力的样子。

[202] 阴翳（yì义）：树木浓密成荫。翳，遮蔽。

[203] 乐其乐：第一个“乐”为动词，后一个“乐”是名词。

[204] 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五月，范仲淹因直言获罪，由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被贬知饶州，起因是吕夷简执政，进用官吏往往出其门下，范仲淹认为进用官员之法，皇帝应当了解其迟速、升降的顺序，不应全部委托给宰相。于是他上给皇帝一个《百官图》，指出官员升降的顺序，哪些公正、哪些不公正，吕夷简非常不高兴，在宋仁宗面前说范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范因此被贬。侍御史韩渎按照吕夷简的旨意，“请以范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从之”。余靖、尹洙救范仲淹而被贬，而谏官高若讷不仅没有挺身而出，为范仲淹辩护，反而诋毁范仲淹。于是，欧阳修给高若讷写了一封信，就是本文，将高定性为“君子之贼”。高将信交给朝廷，欧阳修由此被贬夷陵县令。蔡襄愤然而作《四贤一不肖》诗，以咏此事（事件经过，可参宋人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二）。本文形式上虽为书信，内容上只是谴责高若讷对范仲淹的个人诋毁，实际上却是一封对迫害新政行为的“发于极愤而切责之”的政治宣言书。文章斥骂峻切，直言指斥，毫不隐晦，显现出刚直凛然之气，表现了作者嫉恶如仇的精神。全篇语言犀利，言辞激愤，冷嘲热讽，层层推进，气势逼人，行文酣畅淋漓。

[205] 顿首：叩头致敬，旧时书信开头表示谦恭的套语。再拜：拜两次，表恭敬。白：禀告。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词。

[206] 某：自称代词，相当于“我”。

[207] 家随州：欧阳修四岁时父亲去世，随其母往随州投靠叔父。

[208] 及第：旧时称科举考中为及第。

[209] 未与人接：未与社会名流交往。接，交接、交往。

[210] 远方：指随州。

[211] “但闻”句：宋舍人兄弟，指宋庠、宋祁。宋庠，字公序，安陆人，官至宰相。《宋史》本传载他曾“同修起居注”，即起居舍人职事，故称舍人。宋祁，庠弟，字子京。《宋史》称“祁兄弟皆以文学显”。叶道卿，叶清臣，字道卿，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官至翰林学士。郑天休，郑戬，字天休，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官至枢密副使。以上四人与高若讷同为天圣二年（1024）进士。

[212] 得人：称道当时录取到了人才。

[213] 厕其间：置身于他们之中。厕，置。

[214] 卓卓：卓越、突出。

[215] 固：本来。

[216] 更：又。

[217] 御史里行：这里是监察御史里行的简称。官员资历不足，而被任命为监察御史的，带“里行”，寓有实习之意。

[218] 未暇：没有空闲，这里是没有机会的意思。

[219] 屈曲：无原则地屈从别人的见解。

[220] 节：节操。

[221] 言事之官：谏官。

[222] 俯仰默默：随波逐流，默不作声。俯仰，形容无原则的迎合别人。

[223] 侃（kǎn砍）然正色：刚正严肃。侃然，刚直的样子。

[224] 历历可听：清楚动听。

[225] 虽：即使。

[226] 凡：总共。

[227] 推：推究。实迹：实际行为。较：考察。

[228] 决知：确切知道。决，断然、肯定。

[229] 范希文：范仲淹，字希文。

[230] 安道：余靖（1000—1064），字安道，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天圣二年（1024）进士，累迁秘书丞、集贤校理。因上疏谏罢范仲淹事被贬，后官至工部尚书。《宋史》卷三百二十有传。

[231] 诋诮（qiào俏）：诋毁、讥诮。

[232] 立朝有本末：在朝为官，秉公办事，有始有终。本，树根、树干，这里指开始。末，树梢，这里指终了。

[233] 以言事触宰相得罪：指范仲淹景祐三年（1036）因批评朝政触怒宰相吕夷简。

[234] 辜：罪、过失。

[235] 黜（chù触）：贬谪。

[236] 禀之于天：是从先天得来的。禀，受。

[237] 身：自身、自己。

[238] 顾：眷念。

[239] 忤（wǔ午）：逆、不顺从。

[240] 不才：没有才能的、不称职的。

[241] 了无：毫无。

[242] 便毁：随意诋毁。

[243] 庶乎：也许可以，表示希望之意。

[244] 不逮：不及、比不上。逮，及。

[245] 以智文其过：智，聪明，这里指奸诈狡猾的行为。文，掩饰，把丑的打扮成美的。

[246] 贼：害虫、败类。

[247] 大理寺丞：掌管诉讼和刑罚的官。大理寺，当时最高的司法机关。前行员外郎：唐宋时，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分前行、中行、后行三等。吏、兵部属前行。

[248] 待制：景祐二年（1035），范仲淹擢升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

[249] 备顾问：准备皇帝可能咨询的各种事情。

[250] 班行：班次行列，这里指同僚。

[251] 骤用：破格迅速提升。骤，突然。

[252] 使：假使、假如。

[253] 聪明有所未尽：指耳朵没听到，眼睛没看到。

[254] 耳目之官：指御史、谏官等，负责监察、弹劾、进谏等职，犹如皇帝的耳目，即上文的“言事之官”。

[255] 责：受到责备。

[256] “昔汉杀萧望之”句：萧望之，汉宣帝时任太子太傅，元帝即位，任丞相，颇有政绩，后因多次直谏，得罪皇帝和宦官弘恭、石显，被诬告下狱，服毒自杀。王章，汉成帝时京兆尹（首都的行政长官），因论帝舅大将军王凤专权，被诬死于狱中。

[257] 计：估计、料想。

[258] 被：遭受。

[259] 直：只、只是。

[260] 伏以：表示恭敬的发语词。

[261] 曹修古、刘越：曹修古，字述之，建州建安人。累官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尚书刑部员外郎。刘越，字子长，大名（今河北大名）人。当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曹修古遇事敢言，刘越也上书请太后还政。仁宗亲政时，二人已卒，乃追赠曹为右谏议大夫，刘为右司谏。

[262] 殁（mò墨）：死。

[263] 谏：直言规劝。擢（zhuó琢）：提升。

[264] 御史台：全国最高监察机关。榜：张贴文告。

[265] 遂：一直。

[266] 去之：离开谏官的职位。去，离开。

[267] 堪：禁得起、胜任。

[268] 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范仲淹落职后，余靖（安道）上书请求减轻处分范仲淹，被贬。尹沫（师鲁）上书自称仲淹党，也被贬。

[269] 以：有。

[270] 圣朝：封建时代臣子称呼本朝为圣朝。

[271] 他人：指尹沫、余靖等人。

[272] 书：写。

[273] 《春秋》之法：孔子在撰修《春秋》时，把对人事的褒贬态度，寓于叙事用词之间，后人称之为“《春秋》笔法”。

[274] 责贤者备：对于贤能的人要求全面严格。

[275] 区区：微小的意思，自谦词。

[276] 朋邪之人：与坏人勾结的小人。

[277] 正：治罪。之：这里是第一人称代词，我。

[278] 所怀：心里想的事情。

[279] 布：表达。区区：一点心意。

[280] 伏惟幸察：旧时书信套语，请您考虑的意思。伏惟，俯伏的意思。幸，希望对方做某事的客气用语。

[281] 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欧阳修应曾任杭州知州的梅挚之请写了这篇记文。作者当时在京城，并未见过有美堂，因此文章不正面写有美堂及其周围的景色，仅在开头点明皇帝赐诗，引出有美堂的命名后，便跌宕开去，泛写天下美景不外乎两类：山水之美与都市繁华之美。但这两美却不能在一处兼而有之，只有金陵（今江苏南京）、钱塘（今浙江杭州）能兼有，然而金陵又因战争而残破，故只有钱塘可称，而有美堂则“尽得钱塘之美”，故十分难得。文章采用对比的手法，由远及近，由大到小，逐步突出有美堂兼有天下之美的特色。

[282] 梅公：梅挚，字公仪，成都新繁（今属四川成都）人。天圣五年（1027）进士，嘉祐二年（1057）知杭州，累官至谏议大夫。《宋史》卷二百九十八有传。

[283] 天子宠之以诗：梅挚出守杭州，仁宗有《赐梅挚知杭州》诗，首联为“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

[284] 首章：首句。

[285] 虽去而不忘：嘉祐四年梅挚改任知江宁府（府治在古金陵，今江苏南京）。

[286] 遣人走京师：派人到京城。京师，即汴京，今开封。

[287] 放心于物外：怡情悦性于自然之中。物外，指大自然。

[288] 娱意于繁华：在繁华富丽处得到快乐。

[289] “今夫”句：罗浮，罗浮山，在今广东省境内。天台，天台山，在今浙江省境内。衡岳，南岳衡山，在今湖南省境内。庐阜，庐山，在今江西省境内。

[290] 下州：宋代把州分成数等，下州指辖境小、经济落后的州。

[291] 幽潜：指隐居。

[292] 资：供给。

[293] 二邦皆僭（jiàn见）窃于乱世：指五代时，南唐李氏占据金陵立国，吴越钱氏占据杭州。僭窃，超越本分而自称帝王。

[294] 金陵以后服见诛：南唐因最后向宋称臣而被严惩。金陵，五代十国南唐都城，即今南京。见，被。

[295] 钱塘：五代十国吴越钱氏都城，即今杭州。中国：中原，指北方的宋朝。

[296] 不烦干戈：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吴越王钱俶主动臣服于宋，两国之间没有发生战争。

[297] 杳霭：遥远迷离的样子。

[298] 临是邦者：指担任这里（杭州）长官的人。

[299] 形胜：优越的地理环境。

[300] 治：建。

[301] 极：尽。

[302] 清慎：指品性清淳谨慎。

[303] 本文是欧阳修为亡友石延年（字曼卿，参见本书苏舜钦《石曼卿诗集序》注〔1〕）所写的一篇祭文，作于宋英宗治平四年（1067）时距曼卿之死已二十六年。作者在文中表达了对亡友的无限怀念，抒发了对亡友怀才不遇的惋惜和同情。文章感情真挚，于纡徐委婉中见沉痛深切，情调低回呜咽，音节悲壮凄怆，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文体属于韵文，通篇押韵，却又突破骈体过于严整而板滞的局限。文中句式灵活，整散结合，长短交错。读之音节抑扬，琅琅上口。字里行间，激情流泄，不可遏止。

[304] 维：发语词。治平：北宋英宗年号，1064—1067。

[305] 具官：唐宋以后，官吏在奏疏、函牍或其它应酬文字上，常把应写明的官职爵位写作“具官”，表示谦敬。亦作“具位”。

[306] 谨：副词，表示敬意。李扬：张存女婿，进士出身，时为欧阳修属官。太清：地名，今河南商丘东南。

[307] 清酌：美酒。庶羞：各色食品。奠：祭品。

[308] 英：不平凡的人。

[309] 灵：神灵。

[310] 乎：相当于“于”。

[311] 形：这里指人的身体。

[312] 卓然：优秀卓越。其：语气助词。

[313] 简册：史书。简，竹简。

[314] 昭：明亮。

[315] 子：对人的尊称，指石曼卿。

[316] 仿佛：依稀记得。平生：指石曼卿一生的经历。

[317] 轩昂：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磊落：心地光明坦率。

[318] 突兀峥嵘：本指山势高峻，这里指石曼卿的才气、品格超群出众。

[319] 朽壤：腐烂的土壤。

[320] “产灵芝”句：灵芝，菌类植物，古人把它视为祥瑞仙草。九茎，形容灵芝的茎很多，古人认为九茎的灵芝更加珍贵。

[321] 走磷：俗称鬼火，实际是飘动的磷火。萤：萤火虫。

[322] 上下：在墓前来回走动。

[323] 与夫：连接词，以及、还有。

[324] “悲鸣”句：踯躅（zhí zhú直竹），徘徊不前。咿嘤（yī yīnɡ衣婴），哭声，这里形容禽兽悲鸣的声音。

[325] “安知”句：貉（hé河），像狐狸的一种野兽。鼯（wú无），飞鼠，像松鼠。鼪（shēnɡ生），即黄鼠狼。

[326] 累累：重叠相连的样子。荒城：这里指荒坟。

[327] 盛衰：指事物的兴衰，此处借指人的生死。

[328] 畴（chóu稠）昔：从前。

[329] 陨涕：落泪。涕，眼泪。

[330] 太上：圣人。忘情：超脱世俗情感。语出《世说新语·伤逝》：“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331] 尚飨：旧时祭文套语，即请死者、鬼神享用祭品。

[332] 熙宁三年（1070）七月，欧阳修由青州改任蔡州（今河南汝南）知州，九月到任，自号“六一居士”，写作本文。此时作者年已垂暮，政治上遭受多次打击，而且老病交加，故有退休的念头。本文反映了作者退休前夕的思想状况。文章采用了汉赋的主客问答方式，生动地记叙了晚年生活的乐趣，以及对官场的厌倦心情。行文逐层推进、跌宕多姿。语言平易晓畅。

[333] 醉翁：庆历五年（1045）欧阳修贬滁州知州，次年四十岁，自称醉翁。

[334] 颍水之上：指颍州。欧阳修曾被贬知颍州，爱其西湖风景，曾和梅尧臣相约，决定晚年退居于此。熙宁四年（1071），欧阳修退休后即定居颍州，于次年去世。

[335] 更：改。

[336] 金石遗文：指欧阳修《集古录》中所收的金石拓本。

[337] 逃名：逃避名声。《后汉书·法真传》：“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

[338] “此庄生”句：这就是庄子所讥诮的那种怕见影子而在太阳下行走的人。《庄子·渔父》：“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力绝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诮，讥讽。

[339] 固：本来。

[340] 志：记、标志。

[341] 方其得意于五物也：其，我。得意，称心如意。五物，指书、金石遗文、琴、棋、酒。

[342] “太山在前”二句：意思是心有专注，不闻外物。刘伶《酒德颂》：“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太山，即泰山。疾雷破柱，《世说新语·雅量》：“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

[343] 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语出《庄子·至乐》：《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九奏，即九韶，虞舜时的音乐。

[344] “阅大战”句：阅，看。大战于涿鹿之原，《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与蚩尤大战于涿鹿之原，黄帝胜利，被诸侯推举为天子。

[345] 轩裳珪组：车马、服饰、印信、绶带（系印用的带子），借指官场。

[346] 乞其身：即“乞骸骨”，意谓请求退休。古代做官，称全身都为皇帝尽忠，所以请求退休称为乞骸骨。三年：指熙宁三年（1070）。作者于熙宁元年春知亳州时上《亳州乞致仕第一表》，开始请求退休，本文作于三年，正好三年。

[347] 赐其骸骨：指准予退休。

[348] 庶几：也许、大概。夙：平素。

[349] 佚：安逸。

[350] 置之：放在一边。

[351] 区区：形容事小。

[352] 不待七十者矣：《礼记·曲礼上》：“大夫七十而致事。”郑玄注：“致其所掌之事于君而告老。”

[353] 宜：应该。

[354] 用于时：即用世，指做官。

[355] 讫：至今。无称：没有值得称道的政绩。

[356] “是将”句：素志，平时的志向。自食其言，欧阳修五十二岁任翰林学士时，曾与韩绛等人相约五十八岁退休，现已过限，所以这么说。

[357] 负：具有。

[358]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二十四：熙宁四年六月甲子，“观文殿学士、兵部尚书、知蔡州欧阳修为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修五十二岁任翰林学士时，曾与韩绛、王珪等相约五十八岁退休，但未能如愿，直到熙宁四年（1071），已经六十五岁的欧阳修上奏表请求辞官归乡，才终于获准。从本文中可知欧阳修能够仕宦知止，见机祸福。宋代朝廷所用表奏等多用骈文，欧阳修等首倡以古文之势，运用骈文之词句，促使骈文散文化。本文不尚用典，语言平易，感情真挚。致仕：旧时指“还禄位于君”（见《公羊传》注），即辞官退休。表即奏表，又称表文，是臣子给君王的上书。

[359] 某：自称，相当于“我”。

[360] 进奏院：官署名，隶属于给事中，掌传递公文。敕告：皇帝的命令。

[361] 圣恩：帝王的恩宠。除：授予官职。

[362] 至：极、最。

[363] 曲轸（zhěn枕）：犹曲垂。皇慈：皇帝的仁爱。

[364] 宠命：加恩特赐的任命。优殊：优异、特别好。

[365] 常品：常格。

[366] 期：希望。谢：辞却、辞职。

[367] 叨荣：添受恩荣。

[368] 猥：身份卑下低微，自谦之词。庸近之材：平庸之材，此为谦词。

[369] 早遘（ɡòu够）：很早就遇到。休明之运：政治清明时代。

[370] 施：实用。

[371] 被遇：蒙受恩遇。

[372] 纪：十二年为一纪。服劳：服事效劳。欧阳修1030年中进士，次年任西京留守推官，1071年退休，出仕超过四十年，但不足“四纪”，此举其成数。

[373] 亡于：比不上。

[374] 尫（wānɡ汪）残：腿脚不方便，欧晚年得糖尿病，脚膝瘦削无力。尫：骨骼弯曲症，引申为孱弱。

[375] 不待：等不到。期：期限。

[376] 悃愊（kǔn bì捆毕）：至诚。悃，诚恳。愊，至诚。

[377] 渎烦：亵渎麻烦。

[378] 曲蒙：委曲承蒙。开可：许可。

[379] 异数：特殊的情况，例外的情形。

[380] 止：只。赐于残骸：指皇帝准许退休。

[381] 乃忝春宫之峻秩：春宫，即东宫，旧时为太子所居之处。峻秩，高位、高官，这里指“太子少师”。这里指自己退休时还得到“太子少师”的官阶，自己很惭愧。

[382] 身居畎（quǎn犬）亩：畎亩，田野，引申指民间。畎，田间的水沟。这句及下句是说，自己退居田园，仍带着“观文殿大学士”的职名，感到很惶恐。据李心传《旧闻正误》卷二，宋代官员带职名致仕的前此只有王素，时间在本年的二月，欧阳修是第二个带职名致仕的官员。

[383] 书殿：这里指观文殿。清名：清美的声誉，指“观文殿大学士”的职名。

[384] 负薪之里：指落魄狼狈还乡。负薪，背着柴禾。

[385] 缙绅：插笏于绅带间，旧时官宦的装束。亦借指士大夫。缙，插。绅，束腰的大带。感悦：感动喜悦。

[386] 夙幸：早年幸运。

[387] 契：契合。

[388] 服御：使用、役使。

[389] 簪履：簪笄和鞋子，常以喻卑微的旧臣。

[390] 便蕃：频繁、屡次。

[391] 轩：古代一种有围棚或帷幕的车。

[392] 曳尾之龟：《庄子·秋水》云：“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以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这里借指解脱了政事。灵沼：《诗经·大雅·灵台》：“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毛传：“灵沼，言灵道行于沼也。”后喻指帝王的恩泽所及之处。

[393] 毕：结束、完结。

[394] 酬：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