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原板荡[25]，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26]，总发从军[27]，历二百余战。虽未能远入荒夷[28]，洗荡巢穴[29]，亦且快国仇之万一[30]。今又提一旅孤军[31]，振起宜兴[32]。建康之城，一鼓败虏，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33]！
故且养兵休卒，蓄锐待敌。嗣当激励士卒[34]，功期再战[35]，北逾沙漠，蹀血虏廷[36]，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37]，取故地、上版图[38]，朝廷无虞[39]，主上奠枕[40]：余之愿也。
河朔岳飞题。
明刻本《金陀粹编》卷十九
[1] 本文表面上是在论马，实际上借题发挥以论人。作者通过比较良马与驽马，意在说明，真正有本领、能干大事的贤才，不苟且屈就，不逞能冒进，因此能负重致远。反之，那些浮躁轻佻、华而不实的庸才，经不起实践的考验。在朝廷抗敌图强与妥协投降两派尖锐斗争的情况下，作者这番议论无疑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文章寓意深刻，语气闲雅，耐人寻味。
[2] “骥不称其力”二句：意思是说，好马不能光看其表现出来的力气，要看其内在的品质。语见《论语·宪问》。骥，古之良马名。称，衡量。
[3] 啖：吃。
[4] 斛：量器名，古代以十斗为斛。
[5] 精洁：精细清洁。此指饲料和饮水。
[6] 介胄而驰：披上铠甲、头盔而奔跑。介，指铠甲。胄，指头盔。“介胄”在此用作动词。
[7] 疾：快。
[8] 比：等到。
[9] 鬣（liè列）：马颈上的长毛。
[10] 奋迅：迅疾而有气势。
[11] 自午至酉：指从正午至傍晚。
[12] 褫（chǐ尺）鞍甲而不息：跑完长路解掉鞍甲也不喘息。褫，解除。
[13] “此其为马”三句：此马饮食量大而不随便饮食，力量充足而不逞强。
[14] 致远之材：能跑长途的良马。
[15] 值：适逢。襄阳：在今湖北襄阳市。《宋史纪事本末》卷六十六：“绍兴四年（1134），（岳）飞复襄阳等六郡。”
[16] 杨么（yāo邀）：绍兴初年在洞庭湖附近起义的农民领袖。岳飞参与了镇压杨么起义的军事活动。
[17] 幸：原误作“事”，据《宋史》本传改。
[18] 秣：饲料，在此用作动词，吃饲料。
[19] 揽辔未安：刚跨上马，缰绳还没有理好。
[20] 甫：才。
[21] 殆欲毙然：像要死的样子。殆，几乎。
[22] 寡取易盈：饮食要求不高，容易满足。
[23] 驽钝：拙劣、低下。
[24] 本文是作者在行军途中，题写在五岳祠（神祠名）壁间的誓词（即盟记）。建炎四年（1130），金兵攻常州（今江苏常州），岳飞与之四战皆捷，又在牛头山设伏大破金兵统帅兀朮，乘胜收复建康（今江苏南京）。这篇文章即写于收复建康之后。文章慷慨激越，气势豪迈，表达了岳飞坚决抗敌的决心和必胜信念。
[25] 板荡：《诗经·大雅》有《板》、《荡》两诗，是讥刺周厉王无道而导致国家败坏、社会动乱的诗篇。后人因合称篇名以指政局混乱和社会动荡。
[26] 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上下句为互文见义，意思是说，我从家乡河朔相州奋起从军。河朔，黄河以北地区。相台，相州。东汉末年曹操在相州铸铜雀台，故唐以后相州又称为相台。
[27] 总发：谓刚成年。古时男子年二十束发加冠，表示成年。
[28] 远入荒夷：深入到边远的金国地区。夷，对金人的蔑称。
[29] 巢穴：老窝，对敌国的蔑称。
[30] 亦且：暂且。
[31] 今又提一旅孤军：现在又率领一支人数不多的军队。提，率领。一旅，古代军队五百人为一旅，此指为数不多的军队。
[32] 振起宜兴：据《宋史·岳飞列传》，“（建炎）四年，兀朮攻常州，宜兴令迎飞移屯焉”，并在此击败敌军。后来岳飞又从此地出发，收复了建康。
[33] 恨：遗憾、可惜。未能使：“使”后省略了“敌”字。
[34] 嗣：随即。
[35] 功期再战：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建立功勋。
[36] 蹀血虏廷：踏平金人的国都，全部消灭敌人。蹀血，踏血而行。虏廷，指金人的国都上京（今黑龙江哈尔滨市阿城区附近）
[37] 二圣：指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靖康二年（1127），宋徽宗与宋钦宗被金人掳走，囚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北宋灭亡。京阙：京城，指北宋国都东京（今河南开封）。
[38] 取故地、上版图：恢复北宋原有版图。
[39] 无虞：无忧无虑。
[40] 奠枕：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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