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划名称
为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民推广民主教育的初步计划。
二、主持单位
生活教育社及育才学校。
三、指导原则
（一）民主第一。过民主生活以学民主。需要根据民主思想从根本上重建学校及学制，使属于大众、由大众自办，为大众服务的教育在中国蓬勃发展。民主不仅是治疗中国疾病的盘尼西林① ，而且也是输血，使中国人民有新的活力去创造一个较好的国家。
（二）全民教育。不论宗教、种族、财富及所属阶级有何不同，男孩与女孩机会均等，男子与女子机会均等，成人与儿童机会均等。
（三）全面教育。心、脑、手并用。学政治、学经济，学文化相结合。健康、科学、劳动、艺术及民主将构成和谐的生活。
（四）终生教育。培养求知欲。学习为生活；生活为学习。只要活着就要学习。一旦养成学习习惯，个人就能终生进步不断。
（五）早在婴孩期就必须奠定民主教育的基础。或许，目前处理这个问题最好、最经济的办法是通过教父母兄弟姐妹，尤其是通过教母亲、姐妹及女佣来教婴儿。
（六）认识到中国还是个农业国，必定很穷，所以我们必须以最低廉的价格，给民众提供有益的文化粮食。让1200万名普通小学生利用写字课抄大众读本，一个月以后，就有1200万本书供民众使用了。上课最好安排在白天，以节省灯油。筷子蘸水就可以在桌上练习写字。课本没有准备好，街道上的招牌也可以当作一课。教育费用高昂就意味着没有教育或是只为极少数人的教育。
（七）社会即学校。动员社会上现有的一切可能动员的力量、学校和其他机构以及个人尽力为民众服务。庙宇、茶馆、监狱、兵营、商店、工厂、残废士兵医院、普通学校不上课的时间和空出的教室，都应给识字小组及训练中心使用。八千万受过一段时间再教育的识字成人可以作为教师，帮助家人及邻居进步。
（八）培养责任感、荣誉感及发自内心的与他人分享知识的迫切愿望。懂得了一项真理的人有传递这项真理的责任和特权。学会一个字的人就有资格教那个字，也有责任教那个字。有了与他人分享知识的欲望，才会认为这样做是一种乐趣。
（九）根据与同胞分享真理的原则，我们把小先生培养成为免费教育的先锋。大约二十三年前，我们认识了第一位小先生。从那以来，这样做的一些优点终于表现出来了，对于在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普及教育，这些优点是必不可少的。
1.已经发现，小先生制是解决女子教育难最有效的手段。
2.拜儿童为师的成人，必然获得新生，变得像儿童一样，并受到青年精神的感染。
3.小先生手中的知识，不再是出卖的商品，而是免费赠送给全民的礼物。
4.通过教学，小先生对课程内容会了解得更清楚、更透彻，还从他们的教育对象身上学到很多重要东西。
5.招生的性质改变了。来者不拒；不能来者能通过免费送教育上门的办法受到教育。
6.学校本身也起了变化，扩大了许多倍。社会变成学校；所谓的“学校”变成一间教室，更现实地说，变成发电室，通过小先生输送光、热和力；小先生就像通电的电线一样，把学校与社会的千家万户联结起来。这样，所有的社会成员便都能享受发电室发出的光、热和力了。然后，转过来小先生又从各家各户的小发电机上带来一切，增加中心发电室的功率，使之能将更多的光、热和力送给民众。
7.乡村学校中孤独的教师也变了。他不再孤零零地教书、生活、做饭，孤零零地奋斗了。他一下子就成了50个或100个小同志的队长。这些小同志也不再是些小书呆子，而是活跃的小先生、小工人、小战士，而首要的是，他们是中国民主的小建设者。
（十）分享真理的原则不仅产生了小先生，而且产生了传递教师。我所见到的最能干的民众教师，来自广大人民群众，来自农民、工人、工匠及商店学徒。他们一学了那么几课书，就开始不拘形式地帮助别人。换句话说，他们就成了传递教师。在这一阶段，他们非常热情，其中能干的人可以培养成为最好的传递教师。
（十二）鼓励民众边学习、边工作。决不要为一张学校毕业文凭而扔掉饭碗。
（十三）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必要，有可能，就使用罗马化（即拉丁化）文字。
（十四）最充分地利用广播、电影、飞机、铁路、轮船，把“民主教育”的思想、人员及物资输送到我国最边远的角落，以使我国最落后的地方也能尽早实现民主。
（十五）鼓励人民的首创精神，资助地方试验。
（十六）从群众中发现和挑选人才，把他们推荐到育才学校或其他合适的学校及其他机构受特殊的、高级的训练。
（十七）本计划仅限于研究、试验、训练、出版、示范、推广和激发等活动，并向政府及其他机构提出建议，供他们参考并在全国范围内采用。
（十八）与其他国家交流教育民主化进展的情况和经验。
四、实现的可能性
十二年前在贯彻上述原则时，山海工学团在半年之内，不花政府一分钱，在25个村庄普及了免费教育。生活教育社领导的这场运动，在九个月内，就在23个省铺开，并继续在发展，直到思想控制介入为止。从那时起，随着民主的倒退，该运动的声势也减弱了。当然，17个解放区除外。在这些解放区，小先生制蓬勃发展，方兴未艾。小先生队伍正在扩大，为在那儿居住的1亿民众服务。最近，随着民主潮流的回归，一所学校，即育才一所学校，就为附近4500名成人和儿童提供了受教育的机会。如果113所大学、2278所中学、218758所小学及79550个属教育部管辖的社会教育组织，贯彻同样的原则，以同样的速度，做同样的事情，把它们联合起来，就可以使3.5亿人继续学习和进步。当然学校分布不平衡会打个大折扣。但在民主的鼓舞下，有政府力量的支持，有现成的读本和材料，有自愿提倡教育、竞相办教育等活动在全国的蓬勃开展，几乎不容置疑，300699个用小先生和传递教师武装起来的学校，一年以后可以使人数达到1亿；再加上受过再教育的8000万有文化的成人的帮助，四年就可以完成全部任务了；即使把所有意外的障碍都估计在内，至多也只要十年他们就可以完全成功。一旦养成学习的习惯及与他人分享知识的习惯，他们就会依靠自身的力量向前进，因而不断朝着民主方向盼进步就会得到极为可靠的保证。
五、发动运动第一年的预算（1945年10月1日至1946年9月30日）
（一）研究所 140000元
续表
（二）行政费用
（三）收复地区及普通地区之十个战略
（四）100个示范中心：收复地区及普通地区
（五）资助5000个地方组织
意欲对人民实施民主教育的地方学校或组织，可以申请书籍、出版物、技术训练及示范，只要地方机构同意根据申请单位的经济情况承担部分费用（从1/10到1/2）。
书籍和出版物在5000000套至9000000套之间，在不超出预算的条件下，将由印刷所供应。
技术训练和示范将由训练中心提供部分粮食补助和交通补助，以及所需之附加费用。
（六）要有一个编辑委员会及一个印刷所，它们能够不断供应10000000人的文化粮食，并且自身能够进一步发展。第一年，我们希望出4册大众读本，印数10000000册。人民图书馆的第一层书架上有100本一套的书，每10人的识字小组要一套，我们就需要1000000套，总共100000000本书，其次，才是供10个训练所、100个示范中心的25000人使用的专著、期刊及各种材料，供1000000个小先生用的指导书籍；最后才是供1000000个识字小组使用的周刊。每组一份。
六、财政运动
我们计划从国内的朋友中募集相当于1000000元的资金，从对中国的进步感兴趣的盟友中募集相当于1000000元的资金。“中国运动”9月18日就开始了。我们希望引起100000位中国朋友的兴趣，这些朋友的捐款能与盟友的赠款相称。
七、预期的结果
如果条件有利，募集到2000000元，我们便能在第一年，对600万到1000万人进行民主文化的基本教育把他们都变成“钓鱼人”。这些人将把人民大众引上民主之钩。这样做，将大大推动和刺激第二年及其后每一年的运动。十年内，既有个人学习的欲望，又爱好集体分享知识的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将成为中国和世界民主不可摧毁的栋梁，不可战胜的保卫者。这并非奢望，而是可望实现的。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6卷，第316—323页。原文出自1945年9月18日生活教育社版Education For All 一书。
【注释】
①盘尼西林 英文Penicillin的译音，即青霉素。
②东土耳其斯坦 指1949年以前新疆维吾尔族居住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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