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教育的要素约有二端：
（一）使学生养成用科学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
世界上的问题很多，有的活的东西在那里出问题，有的死的东西也在那里出问题，他们却全要我们的回答。但是我们个人所据的眼光不同，所以我们对于答复问题所持的态度也就不同了。不同的态度大概可分以下数种：
1.研究的态度。有的一般人他们解决问题专本着研究古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可是，古时的问题有古时的解决的方法，现在的问题有现在解决的方法，即使问题相同，而时间不同，环境不同，也不能拿在古时的方法解决现在的问题。所以这种的态度不能认为可靠。
2.迷信他国。有的一般人他们解决问题专仿效外国，外国对于这个问题怎么样解决，他们也就怎么样解决。如同我国办教育以先仿效日本，以后又仿效美国。但是日本有日本的问题，他们有他们的解决方法。美国有美国的问题，他们也有他们的解决方法。我国有我国的问题，我们就应当有我们的解决方法。若是完全采取他们的方法，仿效他们的方法，恐怕有的问题就不能解决了。况且各国的科学尚有许多在秘密的时代。如同德国制染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别人是不得知道的。这样我们迷信他国，也是不可靠的。
3.玄想的态度。有的人他们不仿效古人，也不迷信他国，却在那里自己空想。这种态度也不能认为可靠，因为空想是多不能成为事实的。
4.放任的态度。还有一般人不仿效古人，不迷信他国，也不空想；他们以为世界的问题这样多，真是解决之不胜，于是他们对于解决问题的就抱了一种以不了了之的态度。
以上的种种的态度，我们晓得是全不适用的呢。那么大学的学生对于解决问题，究竟应当采用哪种方法呢？抱哪种的态度呢？我以为是要一种科学的方法。什么叫作科学的方法呢？就是用科学的原则设方法来解决问题。
科学的方法大概分为五步：
1.觉得问题。例如苹果落地，本来是一椿很平常的事，在平常的人看见，还有什么疑惑呢？牛顿看见了苹果落地，却起了一个怀疑，因为这个怀疑，就引出了一个苹果脱枝为什么不上升而却下落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就发明了地心吸引力的原则。现在虽然有人反对他这个原则，可是他这种原则施行了数百年之久，已经成了科学上的一段故事。
2.什么是问题。假如我们看见有个人在那里低着头坐着，我们就要设想到或者他是有了什么困难吧？还是生了什么疾病呢？这种设想就叫作问题。
3.设法解决问题。例如我们以上设想那个人生了疟疾，就得设法去疗治他的疟疾，这就叫设法解决。
4.选择方法。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多，我们必须选择最有效力的一个来施用它。
5.印证。试验有效力的方法，必须一再试验之。如果屡试屡效，那始可认为可信。这就叫Reflex thought。
科学方法的手续，大概如此。可是我们对于科学应当根据什么样的观念呢？以下三项，即科学根本的观念：
1.客观。研究科学必得处在一个客观的地位，因为没有客观是不会有科学的。
2.数量观。有一种质量，必有一种数量。打算晓得数量的多少，是一个很难的问题。要想考查数量，大概可分二步：
（1）量。我们要想知道一桩事的数量，头一步就得要量一量。
（2）量的正确。我们要想量，必须有一个适当的尺度，始可量的正确。
3.不可过用科学。科学精神也有一种危险。怎么讲呢？我们知道日常的事体很多，要是事事全拿科学的精神来研究它，恐怕就不胜研究了。
话归本题，大学教育是要使学生用科学方法来解决问题。大学学生人人能用科学方法来解决他们个人的问题，那么久而久之，成绩自然是很大。这样看起来，大学学生应当培养的精神，头一样就是用科学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大学教育第一个要素，讨论完了。那么第二个要素是什么呢？
（二）先生与学生应当养成密切的关系
现在我们国里的大学，虽然不敢一概而论，大约十之八九有一种同病，这种同病是什么呢？就是教师与学生的关系太疏远了。怎么讲呢？在教师一方面，他们到学校先抱了一个维持饭碗的主义。他们的薪金是按着他们所担任教授的钟点多少来定的，所以他们拿着讲室里讲书好像是出卖他们的话。在学校方面，以为交了学费来上班，就是花几个钱来买教师的话。这样看来，学校简直成了一个卖话买话的大市场。讲室简直成了卖话买话的店铺。说什么关系，是提不到的。教师学生既是全抱这样的宗旨，哪里还有什么互助长进可说呢？所以我以为，大学的教师与学生彼此应当发生一种优美高尚联密有生气的关系去作他们的学问。这不也是大学教育一桩最要紧的事吗？
总以上所说，大学教育的要素有二：一个是使学生养成用科学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一个是教师与学生应当养成密切的关系。一个是关于思想，一个是关于情操。这两桩事体要是能做得到，那才不辜负说什么大学的教育呢！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1卷，第59—62页。原载1922年12月20日《南开周刊》第55期。系作者1922年11月30日在南开大学修身班的演讲，记录者：李丙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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