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庄学校短短三年多的经验，我们摸索了一些办革命教育的经验。几年来，在办教育上，我们孤军直入，与张宗昌、褚玉璞等军阀① 奋斗，与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奋斗，与乡下人之封建思想奋斗，遇到了重重困难。但是，我们不怕困难，我们总要继续努力，奋勇前进。……
乡村教育，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办？为什么要这样去努力？在晓庄的时候，也有不少同志向我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谈过这个问题。我曾多次介绍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的一段话：“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② 此第三境也。以此说明我们的想法和做法。
这就是说，一个诗人或学问家，首先要高瞻远瞩，认清前人所走过的道路。也就是说，总结和清理前人的经验是艺术创作或学术研究的起点。第二步，要覃思苦虑，孜孜以求，犹如热恋中的情人，热切地、不惜一切地追求着所思。只有这样，才能一朝顿悟，发前人未发之秘，辟前人未辟之境，在艺术上或学术上，做出独创性的贡献，犹如在灯如海、人如潮的灯节之夜，千追百寻终于找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一样。
联系到我们办乡村教育来说，也要先天下之忧而忧，要从高处远处着想。我们办乡村教育是一件大事，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也必须登高一望，望尽那天涯路！要放开眼界，纵的看看，横的也看看。从纵的方面，看看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背景是什么？世界几千年的历史背景又是什么？再从横的方面看看，今天中国的社会背景是怎样？现在世界潮流背景又是怎样？我们都要把它看得清清楚楚。在《我们的信条》里有一条是“小的村庄要与大的世界沟通”，就是这个意思，这是第一境界。第二境界是看清楚人民的隐痛之后，要时时刻刻记着它，用尽自己的力量，为解除人民的隐痛而努力奋斗，为它牺牲一切，为它憔悴，终不懊悔！第三境界是从各处各地实际工作中寻求个解决，只要我百折不回地去找它，终有出人不意遇着的一天。我们从事乡村教育，困难问题自然很多，假使我们能认真切实地随时随地遇着问题，都要求他一个解决，终是可以解决的。我们曾经给一个在乡村小学坚持工作好几年的同志写过一副对联：
认清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办好教育；
发明工具制造工具运用工具是真文明。
这也代表我们办乡村教育的一种态度。我们都是走的一条路——办乡村教育，要办好中国乡村教育摸出一条新路，我们是同志。我们都应该有这么一个共同信念；乡村教育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有希望的，是会有好结果的。根据我几年来的摸索、试验、探寻，我们所以要这样办，要这样做，是把以往的社会背景，以往的教育走错了路，现在世界潮流等，看得清清楚楚，才决心这样办，才决心这样做的。
1932年夏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1卷，第436—438页。
【注释】
①张宗昌（1881—1932），山东莱州人。早年在北满洲当过土匪。1913年投靠直系军阀冯国璋（1859—1919），1922年又转身投靠奉系军阀张作霖（1875—1928）。诸玉璞（1887—1929），山东汶上人，早年投考军校未呆，落野为匪，可谓“绿林”出身。后率众匪徒投靠直系军阀，任暂编陆军第一师团长。后又随张宗昌转投奉系军阀张林霖。1924后秋，直奉战争，奉系军胜，张宗昌提升为宣抚军第一军军长，诸玉璞耀任副军长。年底张、诸奉命南下，进军江苏一带，以阻挡当年北伐的国民革命军。
②见“本校产生时的催生娘娘”注释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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