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
今天我讲的题目是《过去与未来的中学生》。
我做过中学生，诸位现在做的也是中学生，将来还有的中学生，所以这个题目是值得讨论的。
过去的中学生好多种，现提出三种来说说：
（一）书呆子。怎么叫作书呆子呢？书呆子就是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他们上课的时候，只晓得读书，等到考的时候，更只晓得拼命的读书。这种人在中学校里实在不少。
（二）双料少爷。老子做官，儿子当然是少爷。在家里还有老子管管，不能老是享福，还得做些小事。到了学校里，简直连铺床、叠被、买花生、倒便壶，全有校役代劳。像这样，由中学升到大学，由大学出去求升官发财。既然一心想着养尊处优，有的连卖国也肯干。
关于双料少爷，我曾做过一首歌，现在念给诸位听听：自从家父做老爷，
人人呼我阔少爷。
谁知我还是自倒洗脸水？我们就得拿我们的头脑来指挥我们的手去做事：扫地，抹桌，倒夜壶，倒马桶，都要自己干。诸位听了一定要问：“难道自己倒夜壶倒马桶就能救国吗？”那我也就要问诸位一声：“一个人连夜壶马桶都愿自己动手去做，世上还有什么不愿做呢？”中国自有历史以来，农业已有几千年了。可是一般农人，向来只用手而不用脑。现在的我们，就该手脑并用了。我们的头脑，也要用我们手来变动他。那就是说，用手来化脑，用脑来化手。用手的时候用脑，劳力的时候劳心，才有意思。譬如说，我的眼瞎了，耳聋了，然而我要是用我的手去仔细的摸索，还是可以知道各种物件的状态。我既然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么我的头脑是怎样会知道的呢？这还有我的手来取得知识。我有一首《手脑相长歌》：
人生两个宝，双手与大脑。
用脑不用手，快要被打倒。
用手不用脑，饭也吃不饱。
手脑都会用，才算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佬。
上海有一个聋盲学校，教瞎子用手读书。他们的书与我们的两样，全是凸出的字。他们用手一摸，就可以晓得“中华民国现在不得了”了！这是手能帮助头脑的一个例子。如果少爷、小姐、书呆子运用大肌肉的手力去改变他们的脑子，那才是科学的脑子。创造新中国只要科学的手和科学的脑子合拢起来就成了。南京安徽中学十五周纪念我送了他们一首歌，内中有几句：
大事不好了，黄帝子孙今病倒，
书呆子手软脚软，田呆子笨头笨脑。
我还配了两种药给他们吃：一叫脑化手，一叫手化脑。拿脑化手的药，给书呆子吃；手化脑的药，给田呆子吃；这样他们的病就会好了。要是用科学的头脑和手来创国，还怕不能抵抗日本吗？我们要创造新文化，就得把我们的宝贝拿出来。王阳明主张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我现在把它翻半个筋斗，我说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从前的许多学校都是先知后行，现在却要行以求知了。但这不是乱行乱动。杜威先生的反省的思想（reflective thinking）有五步：第一个步骤是感觉困难；第二是要审问困难在什么地方；第三是要设法解决这个困难；第四是选择一种方法来试试看；第五星屡试屡验才下断语。可是他这里少了一个重要的步骤，就是行动（action）。因为行动才能产生困难，不行动，这困难是靠不住的。所以我要在感觉困难之前加一个行动的步骤。这六个步骤我给取了一个新名字叫作反省的行动（reflective action）。行动是老子，知识是儿子，创造是孙子。因为行动是知识的泉源，行动是力量的发电机。所以未来的中学生，是用手用脑去行动的小工人。把我们的高跟皮鞋脱掉，把长衫脱掉，穿起工人的衣服来，才能创造新文化。否则这五千年的古国，就会深深地断送在我们的手里了！诸位这叫还不难改变过来，若不赶快觉悟，等到像我这样大的年纪就不行了。
所以小工人最好是从小做起。
我是小工人，我有双手万能。
我要造富的社会，不造富的个人。
我们要想造富的社会不造富的个人，就必得集中我们的力量向帝国主义进攻。总括一句，消极方面，我们要做反抗帝国主义的小工人；积极方面，我们要做创造新文明的小工人。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1卷，第459—464页。系陶行知在上海光华大学附中所做的演讲，记录者：唯翰、黎青。原载1933年3月10日《光华附中半月刊》第6期。
设置
陶行知教育文选 - 目录 (153)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