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教育的运动，自“五四”以后已成为公同心理。同时，青年会方面遂有发展开办平民学校。当欧战期中有许多华工在法国，多半都是目不识丁者，生活上当然感受种种困苦。幸当时留美学生曾注意及此，特推晏阳初先生等赴法国，专为华工办平民夜校，以补救之。唯当时事属创举，诸感困难。所用教材，系由晏阳初自编的一千字编汇，再三考虑，力求切要；教法亦诸费苦衷。所以为时虽短，成效尚佳。至他们回国以后，又继续试验，将他所编的一千字汇和陈鹤琴先生在国中所编的两相比较，中有是字相同。后又经修改一次，就用此一千字编为九十六课，分成四本，预算四个月期间，恰好可以教授完毕。准备既竞，即着手试验。
一、平民教育之试验时期
第一次在长沙试验，预备五年内，要把长沙全城不识字的人，使他们个个识字。所用的方法，第一是先把本地方各界领袖人物请来，开一大会，请以本地人才、本地经济来办理，然后分股办事。由每机关选出几位代表，筹备三个月，组织三种委员会：一为聘请教员的；二为招收学生的；三为寻觅校舍的。全城分为七十五区，每区都有一队委员来从事。费了三天功夫，得到男女学生二千三百人。由四月至七月，常来上课的有一千二百人。每天上课时间有一二小时，经此三个月后，结果有九百人，都能考得及格。
第二次在烟台试验，规模较大，组织与在长沙差不多。
第三次是在嘉兴试验，组织上与上两次无异，功课亦相似，唯方法则加以改良，用幻灯来做教授的工具。灯中影片分三种：（一）图画；（二）功课本身；（三）生字。幻灯把字画放大，映于室壁，同时室中熄灯，使全体学生注意集中在影上；然后使大家对壁，看画述故事，见字读字音，目认形，耳听音，耳入而口出，使他口、耳、眼三部都有练习，所以就能写、能认、能读，并且很能引起他们的兴趣。看他们学生的反应，很有精神。当二个月以前，一字认不得的，到此都能写能认，比在长沙、烟台时，纯用教科书，已快得多。倘若教员方法好，口音大，同时能教一百五十人。当我去参观的那夜，适遇大风雨，到者一总也有六七十人，其中有木匠，有商店徒弟等等。他们都肯冒此大风雨而来，实为难得。此点也可以证明其成绩。每一教员担任二个月，两位轮流。此外，还有以学生当助教。他的任务，在登记学生的缺席及催促迟到或缺席者到校。并于学生中，选较聪明的，来助低能的学习，也很可以帮助教员的忙。照他们的办法看来，组织方面很可以取法。我相信在城市中，无论何处都可以照办得到。但是若在乡村，则较为困难，因为在乡村中要一二个教员来教数百学生，恐怕就发生问题了。
二、平民教育之创始时期
全国平民教育筹备会沿起自参观嘉兴第三次试验后，旋到上海，适熊秉三夫人来沪，遂与谈及平民教育几次试验的成绩与结果。熊夫人对于全国平民教育运动，夙具热诚，近年对于平民教育已有莫大之功绩。所以一谈之后，熊夫人遂愿以全副精神来提倡全国平民教育。此时遂介绍提倡并亲身试验平民教育之晏阳初先生与熊夫人相见，均认此事应有一种组织之必要。遂邀集胡适之① 、袁观澜② 、沈信卿③ 、黄任之④ 等开了几次会议，结果遂组织一平民教育筹备会，并推选干事，分组办事，如发表宣言、起草计划等。
三、全国平民教育之计划
（一）目标
在厘定目标之前，首先须研究我国不识字者究竟有好多？吾人想达到的范围怎样？外国谓我国人百分之九十不识字，此固不确。现在中国学生共有六百九十几万，从教育统计以至现在，大概共有学生十五兆至二十兆。而且中国人之识字，大都由于私塾。比如南京一城，即有五百多个私塾，学生有一万二千余人。广州一城有一千余私塾，学生有二万余人。愈进内地，则私塾愈多。
据此敢言，我国私塾学生数不少于学校学生。假定私塾三年一换学生，则每过三十年应有七十兆私塾学生。即以二十兆学校学生数相加，共得九十兆学生。在中国四万万人中有三万万二千万人不识字，虽不致百分之九十不识字，但不可谓少呵！再据上面几次的试验，知道来受平民教育者大概在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此等岁数之学生，比较容易入学；并且教育的势力也容易达到；他们求学的热诚也要大一些。十二岁以上的儿童，正过国民教育时期，离做国民时候很近。所以此时期之教育非常重要，我们应当赶上去补一点教育，使他们发生积极的影响于国有益。这些人现在有一万万在社会上没有效力。若教育以后，可以增加一万万人的效力，可谓大矣！中国人最需要的有两种：（1）个人当有担负共和国民责任之能力。（2）用文字来做个人生活的介绍。所以应当要培养他们公民生活的能力，并给予增进个人生活的工具。
所以我们具体的目标，是要希望十年或五年以内，能使那十二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一万万不识字的人，受一千字所代表之共和国民的基础教育，还希望学生年年增加。
（1）十年计划
一年一百万学生，二年三百万，三年五百万，四年七百万，五年九百万，六年一千一百万，七年一千三百万，八年一千五百万，九年一千七百万，十年一千九百万。
（2）五年计划
一年一百万，二年五百万，三年二千一百万，四年三千二百万，五年四千二百万。
（二）进行之历程
（1）城市与乡间的分配问题
推行比例不同。第一年定90%在城市，10%在乡间。二年定18%在乡下，82%在城市。三年定50%在城市，50%在乡间。四年定30%在城市，70%在乡间。五年定100%在乡间。
（2）教员问题
A.教师来源 根据几次试验，大概教师的来源是：①小学以上的教职员；②中学以上的学生；③十六岁以上的高等小学生；④四十岁以上受过小学教育者；⑤私塾教员有教学能力者；⑥平民教育第一期毕业生之成绩优良者；⑦其他愿尽义务者。
B.教师数目 照一人教一百个学生算，第一年要教员一万，第二年要五万，第三年要二十一万，以此逐年增加。然由平民教育毕业生二十至三十之中，选出一人为教师，则教师尚可勉强敷用。
C.教师的训练 短期训练，农村采用巡回法；市区采用集中训练法。
（3）经费
照一百万学生计算。第一次算来，须有五千八百万元。第二次算，要一万万元。但照各地试验情形看来，教员仅需支付车马费，则有八千万元，我想已足敷用，即每生应费八角钱。而且经费之来源，照长沙、烟台等地的试验，皆由地方筹出。故以本地的钱办本地的事，教育本地的人，应有一可用之原则。但偏僻之乡村与西藏等处，应另筹专款补助。
（4）教具
共需要三种：教科书、影片、挂图。对于教具，我们此刻最望：①有不愿赚钱而承印者；②印得快；③并且印得好。现以此三条件与商务【印】书馆磋商，已承满意之答复。且谓不唯不赚钱，而且愿折本云。
（5）研究
教学法与教具组织应如何改良，校舍应如何利用等。
（6）试验学校
城市的、乡村的、妇女的、西藏的、华侨的试验学校。
（7）编辑
A.应注意之点：
①基础单字一千（以陈鹤先生的为善）；
②复字配合；
③中国国语文法之重要变化都要包含在内；
④要注意平民文学，不可过于简陋；
⑤能帮助学生后来学习的字先教；
⑥注意省写字而酌量采用之；
⑦要定具体的目标；
⑧注意复习的原则；
⑨图片要与课本相符。
B.应及早编辑之书：
①平民教科书；
②平民杂志报章；
③教师指南；
④第二期的平民教育课本。
（8）推广方法
①组织平民教育促进会，对于各省担任设立城市、乡村的平民试验学校，以作模范。将来希望各省、各县设立分会分担责任，专谋一省、一县平民教育之推广。
②当国内法团或教育团体开会时，派人去演讲鼓吹平民教育的重要。
③报纸上的通讯。
④与艺人中心人物谈话。
⑤联络社会团体一致努力。
⑥发行种种印刷品。
（9毕业后之准备
①第二期平民教育——职业教育。
②平民教科书与杂志周报。
③平民日报与各种日报之平民副刊。
④设法补助优秀子弟升学。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卷，第498—503页。本篇系演讲记录稿。记录者：陈良机、方明荣。原载1923年12月《教育汇刊》第6集。
【注释】
①胡适之 即胡适。
②袁观澜 即袁希涛。
③沈信卿 即恩孚。
④黄任之 即黄炎培。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