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到乡下来，要定一个方针。方针是什么？方针是指导我们的方向。工学团为什么办在乡村里？工学团是为农人服务，帮助农人解除痛苦，帮助农人增进幸福。这是从晓庄到这里一贯的方针。
所以诸位到乡村里，要有一定方针。不是说在城市里做不到绅士，来到乡村里做绅士的；也不是说到乡村里做隐士，把乡村当作桃花源；更不是说城里少爷小姐多，乡村里也要少爷小姐来做点缀品。到乡村里来，完全为农人服务。每天每人自问：为农人服务没有？自己做学问，和农人发生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没有？
这里有两种人：一是农人的孩子；一是从别处来的孩子。这个地方没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为农人服务，合乎这个目标，在这里过生活有意思的；不合乎这个目标，不必勉强在这里，大家想一想：有没有讨厌农人或农人的孩子的心思？
做学问最要紧的是定目标，没有目标，自己觉得无聊。工学团为农人活，为农人死，和农人共甘苦，同休戚。什么是真农人？靠自己动手种田吃饭的人是农人，是真农人！
怎样做学问？做学问的方法，我自己用的方法：
（一）做学问要有先生指导。谁是我的先生？农人教我种田，农妇教我养蚕，木匠司务教我做桌凳，裁缝司务教我做衣服，字典教我认字，七十二行都能教我，都是我的先生。比方你们有问题问我，给我用脑筋来思索，来解决问题，我自己不也是在求长进吗？我做了一首歌，送给南京自动小学：
奇怪奇怪真奇怪，小孩自动教小孩。
七十二行皆先生，先生不在学如在。
先生越多，学问越大。学养鸡学养蜂的，就要拜鸡、蜂做先生，鸡、蜂是我们的太上先生。世界上头一个会养蜂的人，他的学问是跟蜂学的，是拜蜂为太上先生。
（二）自己求得学问，要告诉别人。有许多人，学问很大，只是每天坐在沙发上享福，不愿传给别人。我们要五分钟前认识的字，五分钟后就传给别人。先生多，自己学问广，学生多，社会可进步。这里是农村社会，学问来自世界，学问还给农人。
（三）求学问的技术。做学问要有改卷的先生，改卷的先生是谁？自己和书本合起来是先生。普通学校改卷的先生，每人多则一百本卷子，少则四五十本卷子。晚间急忙的改好，已到深夜十时了，唉声叹气，弄得头昏脑涨，实际对学生毫无效果。我们要改变一下才好。比方初学英文时选择一本教科书，第一要听熟、背熟、写熟；第二不间断；第三自己会了教不会的人。教别人自己也会长进，这叫作“以教人者教己”。从前我推广平民教育时有首歌：“你教我，我教他，他又教他。”循环教，上算不吃亏的。这样继续半年至一年，再采第二部方法：选一本最好的英文书，一本字典和一本最好的汉译书，一面看英文，一面翻译，把自己翻译的文字和汉译本比较看。这样继续不断的做下去，进步一定很快。
还有每个人定计划，有计划的生活是有计划的教育。工作不要太散漫，也不要太紧张，要有一定的计划。没有计划，把应做的重要事情丢掉，同时反养成懒惰。有计划的生活，不要太忙，不要太闲。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3卷，第460—462页。系陶行知1933年9月16日对山海少年工学团的谈话记录。摘自马侣贤、戴自俺等：《山海工学团》，上海儿童书局1934年版。本篇与侣朋著的《小先生的信（第七封）》所记内容基本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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