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中国是糟到极点了，无论教育、外交、实业、交通、司法、财政，都是不堪过问，但实业、交通、外交、司法、财政等都不是目下最重大的问题，是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了；最重要的第一关，就是教育问题。直言之，就是平民教育问题。中国四万万人，内中有三万万二千万不识字的。这三万万二千万人没有受过教育，他们的智力才能很低，易受别人利用，没有自治的能力。要中国弄好，非个个有自治的能力不行；要个个有自治的能力，非人人读书识字不行。要使这三万万二千万人都识字，就是我们八千万识字的人的责任。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余实业、交通、财政、司法等都容易了。并且这个问题不十分难，若去做，是很容易达到的。兄弟编有《平民千字课》四册，每册二十四课，四册共九十六课，合计有生字一千一百多个，书价很便宜，每册三分洋钱，四册共一角二分钱。每日读一课，九十六日可以读完；聪明的还不要这多时间，就愚钝的最多也不要四个月，可以读完。每人花一角二分钱，最多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就要识字千余字，能够看白话报，写白话信，上簿记数，都可以行得。你一定要说，找老师是很困难的事，这也是很容易的，譬如你教会了一个，他就可以做别人的教师；别个学会了，又可以做别一个的教师；由此照数学法的计算，二二如四，四二如八，八二十六等可以生出无穷的教师。最好首先由自己家里做起，自己家里有不识字的，就组织个读书处，早晚教起来；老爷教男工，太太教女仆，小姐教丫头，丫头也可以教拖车的，如果都能识字，都可以做别人的教师。熊秉三的夫人朱其慧，对于平民教育非常热心，他的仆人，没有个不识字的。有次我到了安徽教育厅，调查厅内的工作，有许多不识字的。后找了几个来，拿《平民千字课》把他们读，有两个读得下去，并能了解意思，我就叫他们两个做教师，教那些不识字的。没有一个月工夫，那厅内工人都能识字了。有一次我到了南昌，参观监狱，内面关有许多犯人，我给他们些《平民千字课》，找几个识字的做教师，没有好久，监里的犯人，都能识字了。一次我在洋船上，找了几个茶房，把《平民千字课》他们读，有两个只能读得一二册，三四册就不行了。后找得个能读的，叫他做教师，没有好久，全船上的茶房，都能识字。诸君是学生，是负有平民教育责任的，我希望各位努力的做去。做的方法，也很有几种：在学校里面，就先把本校的工作教好；在学校周围的境内，可以划分区域，分组去劝他们读书，替他们组织读书处，或自己去教，或找他们里面识字的去教；家里有不识字的，就在家里组织读书处；家里的四邻有不认识字的，就替他们找教师，组织读书处；若是外省的同学，不能在家乡服务的，就可于假期时去做。把《平民千字课》读好了的，就给他一张识字的证书，可以享法律上的权利；教好了一班的教师，就给他一张平民教员的证书。照这样做去，要使三万万二千万不识字的，都化为识字的，也是很容易的。前次我到了杭州，游西湖，那里有个大寺，内面有四百多个罗汉，由是我又想起平民教育了，然罗汉是死的，是泥塑木雕的，不能识字，也不能做平民教师；但他们也不能为祸，较之国会里面的几百多尊罗汉，还是好些。今晚几百位同学聚在一处，都是活罗汉，是能为平民造幸福的，望大发慈悲，救苦救难，超度众生，这就是我所希望于各位的。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1卷，第114页。原载1924年2月16日湖南《大公报•现代思想》，系1923年11月13—27日湖北开展平民教育期间，陶行知在武昌师范大学的演讲，黄祖度事后追记。1924年1月26日在北京西北翊寺平民中学，陶又用同题讲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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