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同大家谈谈本校产生时候的情形。这里有一位本校产生时候的“催生娘娘”、“送子观音”，大家是不能不知道的。
在去年三月里，我曾经读了一本书，叫作《人间词话》，是王静安① 先生著的。书里有这样一段话：“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
那三种境界呢？他说：
“一、昨晚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这是说为大事者，先天下之忧而忧，要从高远处去望他。
“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是说看清了人民的隐痛之后，要时时刻刻纪念他，就是为他牺牲了一切，终不懊悔！
“三、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说：从各处各地要寻个解决，只有我们百折不回的去找他，终有一天出人不意的遇着。
我读了这一节书后，大受感动，将那时正在徘徊歧路的态度打破了，立刻起来施行我的计划。王先生今年已经在昆明湖自尽了。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悲痛！
王先生与我虽只一面之缘，是那年范静生② 先生因为要调和梁任公③ 与胡适之④ 两先生的意见，曾备了一席酒，请王老生和我还有其他的几位先生作陪客。在这一席上，我们虽没有深谈，王先生也不一定晓得我，但他的精神，对于我的事业，影响终是很大的。
今天我要将这几句话提出来同大家讲讲⑤ ，就是希望我们从事乡村教育的同志，都要经过这种境界，并在每年王静安先生忌日的时候，细细的将这几句话念念。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卷，第303—304页。本篇是陶行知1927年11月7日在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校寅会上的演讲。记录者：操震球。发表时记录者改题为《年年今日》，并加按语说：“这是陶校长在十六年十一月七日寅会里的一篇讲词，原名叫《本校产生时的催生娘娘》，为哀悼王静安先生而讲的，今天已经是我们纪念王老生逝世的两周年了，记者亦曾亲受教于王先生之门，回忆往事倍感神伤，爱将本词检出发表，藉表哀思，并告后来的诸同仁。”转引自方与严：《晓庄之一页》，上海儿童书局1934年版，第285—286页。
【注释】
①王静安 即王国维。
②范静生 即范源濂。
③梁任公 即梁启超。
④胡适之 即胡适。
⑤陶先生引王静安《人间词话舌》中语：“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其言，原于宋朝人之词如下，以供参考：
晏殊《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阁知何处！
柳永《蝶恋花》
伫倚名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辛弃疾《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榔黄金缕，笑语盖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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