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笔记
今天是中国女子教育很重要的一个纪念日，在前清光绪二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合阳历一九○七年的今天三月八日，中国女子在学制上，方始占得一个地位，所以可算是很大的纪念。
中国有女子教育已经有七八十年，（在西历一八四四年）第一个女校开在宁波，是英国人耶稣教徒创办的。在西历一八九七年，中国人方始创办女子的学堂，这都是很可纪念的。光绪二十八年（一九○二）所定的学制，还没有女子教育。到光绪二十九年，张之洞定学制，是为“奏定学堂章程”，提到女子不能入学校，有两个理由：一、说女子入了学堂，成群结队的满街走，很不好看的；二、女子不可以读外国书，恐怕传染了西洋自由婚姻一切的习惯。所以说女子读书，可在家里，是家庭包括女子教育时期。此时政府虽不承认有女子学校教育，但私立女子学校却已办了好几年。光绪三十三年，女子在学校制度上，才有地位。这年三月八日颁布女子师范学堂章程三十六条、女子小学堂章程二十六条上，允许女子入学。当时女子教育的特别可以说：（一）男女不能同校；（二）学年也不能平等，小学教育，男子有九年，女子只八年，以学年论，女子要低一个年头；（三）男子有中学以上的教育，女子没有中校。这时统计学生，每百个男生，只有两个女生；所以男女比较起来，男生多四十九倍。
从光绪三十三年到现在，还是退步呢？还是进步呢？若是进步，进步到什么地位呢？这是我们应当知道的。从前外国人，都说中国没有女子教育，照现在说，要叫不深晓中国国内情形有的人听见了，都要很惊异。何以呢？因为中国的女子教育，有很大的进步。
没有最近的全国统计，到民国五年为止，女生占学生总数4%；全省的统计要近些，江苏女生13%，山西女生12.5%。我从南京来，南京的情形知道的比较详细一点。那就拿南京的女子教育的统计报告一下。南京的童蒙馆，有女生13%；幼稚园51%；初小32%；高小19%；中学15%；大学9%。十五年的工夫能够这样的发达，可算进步了。在从前，男女都是分校的。到了现在，幼稚园、初小、高小，都可男女同学了。大学是北大和南高先开女禁的；至于中学，现在北京和广东的中学，都在那里试办男女同学。
讲到中学男女同学，一般办学的人，有赞成的，有反对的；社会上又像唯唯诺诺，那意思是看你们办的什么样？就理论说，幼稚园一直到大学，都可以男女同学了，这不是对于女子教育的观念上一个很大的进步？
男女同学，年限、课程都平等了，我们就可以为满足了么？不是的，因为距我们的希望，还远得很哩！我们还要不断的向前进取。
今再说中国女子教育今后的事业，是我们应该知道，应该负责的。
一、江苏女生13%，要和男子一样多还欠许多人。甘肃百人中，女生不够一个，不过千分之八九的光景。新疆还没有一个女子学校的报告。那么如何使个个女子有受教育的机会，是不是我们的责任？
二、现在女子，在两等小学里的尚多，在中学就少了，大学更少了。如何使各级学校女子与男子数目的比例得到平等，是不是我们的责任？
三、多数学校的课程，不适于女子与社会的需要。所以课程应该使女子适应社会的举动。如何改良课程使女子所学的能在社会、国家、世界上占重要位置呢？这是不是我们的责任？
四、现在知道中国女子教育情形的实在很少，我只看见一个美国同志露懿士女士，她对于中国女子教育上，很有研究，她著了两部书，一是《中国女子教育论》，一是《四川女子教育调查报告》，都可为研究女子教育的指南针。无论哪一种学问事业，都应当有几个研究的专家，在那里研究考察。我们中国女界，这样的人很少，我很希望像露懿士女士的中国女子快快出来担负研究调查女子教育的责任。
五、各国对于提倡普及义务教育，是结合女子团体来促进的。中国现在还没有这种举动，所以我希望具有知识魄力的女子，组织一个有势力的团体，去促进一切教育。要求中央政府、省政府、地方政府为教育尽力。凡是我们觉得地方上办的学校不好，我们就极力去改良他。及学龄而未入学的儿童，设法教他入校；若照这样的做去，那必有些效验了！
六、中国受过女子教育的女子，不下五十万，如每年每人带一个小孩子读书，劝一个老太婆相信进学堂的好处，假使人人都能这样，几年之后，收效当无限量！女子的责任很重大，所以必要给他受教育，因为受过了教育的女子，就知道尽自己的责任了。做母亲的人，自己受过教育的，没有不给予子女教育的。然而父亲自己做了博士或是主任，他的子女或者有不受教育的。所以不普及女子教育，好比一个人缺了一只脚，那么哪里支撑得住呢？其实何尝是一脚，不过藏了不用罢了。所以这个责任，是应男女同负的，提倡女子教育，就是提倡普及教育，也是普及世世代代的教育咧！
七、女子的责任大，受过教育的女子的责任更大；男子似乎太忙，所以这时候正是女子应该出来做事的时候。我看要在这十五周纪念日以后，以前更有进步，须先有两种的精神：
（一）开辟的精神。我们要在没有教育、没有女子教育和反对女子教育的地方，去办教育。前途的障碍，好比荆棘，要阻止我们的进行，所以我们须用大刀濶阔斧，砍将进去，一年不成，二年，二年不成，三年，总有一年可以成功。
（二）试验的精神。试验的精神，是进步之母，遇见了一个难题，就要去设法解决这个难题，法子不行，就研究考虑修改，再不行，再改，必有进步。开辟是要使得能够成功；试验是要使得能够进步。我很希望中国的教育和女子教育像飞机一样向前向上，一日千里继续不已的进步。但要想继续不已的进步，就须继续不已的开辟，继续不已的试验。这是我的机会责任，是你的机会责任，是我们大家的机会和责任。
*选自《陶行知全集》第12卷，第60—63页。本文系陶行知1922年3月8日在神州女学校的演讲。此稿系安徽师范大学晋启生教授生前1984年11月复制的，复制时有注云：“此文原稿系石印，现藏安师大图书馆，据说是从徽州购来的书中发现的。”编者编稿时，校正了其中的某些误解。1922年3月《新教育》第4卷第3期上题目为《女子教育在学制上占领地位之十五周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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