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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建水陸

(生扮玄奘上,僧綱暗上)(生唱)

【梁州序】精藍佳氣欎蘢蔥,喜振起禪宗。皇家施主福無窮。三界淨,十方遍,九幽空。(白) 百萬琉璃金世界,三千纓絡錦乾坤。普仝一切恆沙眾,盡入未來法海門。貧僧玄奘,自從離了本師法明長老,來到長安,寓化生寺中,纔得數日。恰好貞觀皇帝要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陸道場,欲選德行高僧作一壇主。貧僧蒙少保薦舉,朝廷遂加我大闡都僧綱之職,主此間洪福寺,開演經法。(向左問介) 你是左僧綱麼?(左) 是。(生) 可把你料理的壇場,說與我听。(左) 但見香幢飄舞,寶蓋飛揚〔1〕 。香幢飄舞,迎風冉冉綵霞搖〔2〕 ;寶蓋飛揚,映日瞳瞳紅電徹。世尊座上貌峨峨,羅漢堂中威烈烈。(生又向右〔3〕 問介) 你是右僧綱麼?(右) 是。(生) 可把你料理的壇場,也說與我听。(右) 但見瓶插仙花,爐焚檀降。瓶插仙花,瑞靄蘢葱漫寶剎;爐焚檀降,祥煙繚繞透青霄。時新果品砌朱盤,異樣糖酥堆綵案。(左右二僧綱同念介) 高僧羅列誦真經,願拔孤魂離苦難。(小生) 結壇已畢,吩咐一千二百名僧人,俱沐浴更衣,只待朝中各位宰官到來,即便落符便了。(左右僧應) 壇主吩咐,一千二百僧俱沐浴更衣!(照上白,應介)(眾僧上,打響噐,合誦香讃) 爐香乍爇,法界懵懂。諸佛海會悉遙聞,隨處結祥雲。誠意方殷,大地現全身。南無香雲蓋,菩薩摩訶薩。

(三稱)(二從隨唱)(魏徵、徐勣、蕭瑀上)(唱)

【普天樂】淡味間,清齋奉,別室旁,孤衾擁。(內鐘鼓介) 一聞了暮晨鐘,便撇下悶海愁峯。(魏) 下官魏徵是也。(徐) 下官徐勣是也。(蕭) 下官蕭瑀是也。(仝白) 我等奉旨徃洪福寺拈香。此间已是,不免徑入。(唱) 請僧伽設供,靈明朗微中。寶騎雕輪,輻輳風虎云龍。

(生作見眾官介,拈香)(右僧綱宣疏介) 伏以覺王心憐焰口,爰開奉斛法門;梁帝夢感神僧,遂啟脩齋因果。雖為水陸偏名,實乃聖化畢具。當今貞觀登庸之主,是昔菩提顯化之身。既切仁民,尤深愛物。尚德緩刑,恩綸既頒於百群;增福减罪,慈旨永達於九幽。敬餙千二百僧之威儀,虔造四十九日之功德。衲結壇而感法界,繼供奉以表誠心。十方賢聖,有感必通;六道群生,無微不屆。惟願永膺天歷,誕布皇猷。超今越古,既月盛而日新;旋乾轉坤,復雨暘而時若。仰希於穆之恩,俯遂雍熙之化。三明秘密,一灑清凉。謹疏。(衆仝唱)

【朝天子】勅尊宿上前,告大衆占先。持符使,疾走天涯遍。極樂世界,現三千大千。白玉樓,黃金殿,請仙佛聖賢,召高僧祖先。往還齋會,合東師帝輦,合東師帝輦。妙音聞,真身現。妙音聞,真身現。

(生、眾下)(雜扮文官二人上)(唱)

【普天樂】比施念,還知重。較繫念,尤尊奉。戒定慧急急磨礲,貪嗔癡早早消融。(白) 我等瀛洲學士是也。洪福寺中做普度大齋勝會,理應行香。來此已是,不免徑入。(唱) 請僧伽設供,虛無飄渺中。金馬玉堂閒,散珠剎花宮。

(拜畢下)(生同眾上)(唱)

【朝天子】對神明告虔,薦君王寵專。御爐香飄入金沙院。觀音彌勒,對文殊普賢。野謳歌,朝歡忭。(生白) 左右僧綱,汝可分付大衆,皇上水陸大壇,今日啟建伊始,務須悉照科儀,一一奉行遵守。四十九日當如一日,千二百眾當如一僧。方能賛兩儀育物之權,明三教誘人之道。毋得始勤終怠,陽奉隂違。吾恣國法宗規,而不輕恕也。(左右) 曉得。(眾唱) 請夫公在田,卜世卜年,萬千活現。出人頭鬼面,人頭鬼面。早難道耳無聞,目無見。耳無聞,目無見。(眾僧念《心經》介)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寂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蕯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布;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4〕 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密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觀音、惠岸上,走一轉,立高處,經完) 自皈依佛,當願衆生,體解大道,法無上心。自皈依法,當願眾生身入經藏,智慧如海。自皈依僧,當願眾生,仝理大眾,一切無礙。【合】和南聖眾。

(觀音、惠岸〔5〕 下)(雜又扮觀音變化醉頭陀僧上)(左右僧綱白) 你這腌臢的和尚,到那邊喫齋便了,來經堂上混什麼?(生) 不要阻他,他要說什麼?(觀) 我有兩句話不明,要請教和尚。(生) 那兩句不明?(觀) 方纔听得經中說,空即是色,何為空即是色?(生) 東沼福陽疑生出,南山晚翠若浮來。(觀) 如何色即是空?(生) 細雨濕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觀白) 善哉,善哉!(生) 弟子也有所問。(觀) 請道。(生) 敢問如何是佛?(觀) 人間玉嶺清霄月,天上銀河白晝風。(生) 如何是法?(觀) 綠蓑衣下傳書卷,黃鶴樓中掛酒帘。(生) 弟子不識,多有得罪。(觀) 阿彌陀佛!(眾僧下)(觀白) 你們這個道場,雖是大善果,但講的都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昇天,只可混俗和光而已。必須到那西天天竺國,我佛如來處,求取大乘佛法三藏金經,能超亡者昇天,能度難人脫苦,能修無量夀身。(生) 弟子聞西天路遠,非一日可到。况且路途有阻,焉能得到彼處?(觀) 不妨。你若肯去,我有兩件寶貝相送。(生) 那兩件?(觀) 第一件,是五色錦斕袈裟。(生) 袈裟有何好處?(觀) 有好處。有詩為證:三寶巍巍道自尊,四生六道免沉淪。自從佛做袈裟後,萬刼誰能出法門。且聽我道來。(唱)

【一盆花】說起袈裟靈異,是龍披雀掛,絲縷皆奇艷。衝牛斗,接天涯。若穿起,萬人驚喜。說甚麼仙娥織就,龍女操機,莫認做凡世僧家褊衫之纇。

(生) 第二件是什麼寶貝?(觀) 是九環錫〔6〕 杖一根。(生) 錫杖有何好處?(觀) 也有詩為證:銅鑲鐵鑄九連環,九節仙藤久駐顔。不惹紅塵些子污,神僧打琢上靈山。

【前腔】錫杖非銅非鐵,是摩訶六祖遍歷天涯。上揮星斗亂紛飛,下敲着地府圜扉。端的是,揮開塵土,撥開汚泥。真個是天上全少,人間並稀。天上全少,人間並稀。

(生) 既蒙老師慨贈,弟子拜而受之。願到西天取經,如違此心,弟子對天發願。弟子玄奘,願徃西天竺國我佛如來處,拜請三藏金經。如有退悔,永墮地獄!(觀) 好,其誌可嘉!你可奏聞當今聖上,即便起程。(生) 住持僧!(應) 有。(生) 可代我寫表,申奏朝廷便了。(觀) 那邊又有僧道來了!(下)(生) 在那裡?(觀音真相上雲旁立介)(觀) 玄奘,聽我吩咐!(生) 阿彌陀佛!(觀音唱)

【長拍】壘壘雲山重重煙水,崎嶇莫辭迢遞。深林密葉小心防提,惡狠狠魑魅相欺。晚來看天氣,未晚時,先向人家投寄。朝帶風霜暮帶雨,皆歷盡,方能濟。倘有急難顛危,我親來相救。汝勿遲疑,汝勿遲疑。

(下)(生唱)

【短拍】燦燦〔7〕 金容,煌煌葆羽,一層層後擁前圍。真個對面隔天涯,恕我是凡胎愚昧。望乞慈悲,超度護持,我去西土取經回。

(一僧綱) 聖旨下了!(二從隨〔8〕 徐勣捧旨上) 聖旨已到,跪聽宣讀。詔曰:拠僧綱玄奘啟奏,本朝經皆小乘,難超幽冥。發願自徃西天,拜佛求取三藏金經,流行中土,拔濟羣倫。深符朕廣濟之心,甚是嘉焉。特賜金鉢盂一個,從者二名,白馬一疋,即便起行。勅各路節度刺史到官亭餞別。候取經囬日,另加優禮。謝恩。(生) 萬歲萬歲,萬萬歲!(徐) 請過聖旨。(生) 香案供奉。貧僧蒙皇上如此寵賜,感恩不淺。(徐) 禪師衷心發願,取經囬朝,聖恩更當優重。老夫明日同眾公侯奉餞。(生) 不敢重勞大人。(徐) 聞說西天有大乘,(生) 貧僧立願取金經。(徐) 西天路遠終須到,(生) 白馬東來側耳聽。(下)

【校記】

〔1〕“飛揚”原作“飄舞”,據文意改。

〔2〕此處衍一“搖”字,據文意删。

〔3〕“右”字原作“左”,據文意改。

〔4〕此处衍一“成”字,據文意删。

〔5〕“岸”字原無,據文意補。

〔6〕“錫”字原作“拐”,據文意改。

〔7〕“燦燦”二字原作“燥燥”,據文意改。

〔8〕“隨”字原作“唱”,據文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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