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扮牛魔王，戴牛魔盔，簪雉尾、狐尾，穿氅，從帘子門上）（唱）
【仙呂宮引】【探春令】小妻相對足歡娛，結恩情如許。縱關心，結髮枕邊言，腦背後糟糠婦。
（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白） 久布威名鎮海隅，為因溺愛故情踈。王魁薄倖甘心受，枕蓆孤寒怕累渠。我乃牛魔王是也。生在世間，職司天上。偶爾一念癡迷，墮落紅塵凡界。占踞火焰山中，同妻鐵扇公主恩情若漆，歡愛如膠，生一孩兒，名喚聖嬰大王。為與孫悟空賭賽，被觀世音菩薩收去，至今不能相見。前因摩雲洞主慕我威名，情願坐產招我為夫。成親之後，行則成雙，坐則成對。至於被底濃情，不無各極其致，恨不得兩身併作一身，兩命合為一命。但只是丟下鐵扇公主在家，二年未會，孤帷寂寞。這原是我的不是，少不得要罵幾句負心禽獸，薄倖畜生。（作笑科）（白） 喜得雲山路阻，聽聞不及，也只得由他罷了。况我被美人留戀，一刻不在面前，就像失魂落魄的一般。因此甘心住下，不及顧他。今當春景暄妍。他去偹辦酒肴，要與我交股言歡。你看他愛我之心，那一刻兒放得我下，教我那一刻兒放得他下？道猶未了，美人早出來也！（旦扮玉面姑姑，戴鸚哥尾，簪形，穿氅；旦扮眾侍兒，各簪形，穿衫、背心，繋汗巾，從帘子門上）（玉面姑姑唱）
【仙呂宮引】【金鷄呌】爹媽相拋兒去，而今兀自，淚珠如雨。這等良人無覓處，撇下家緣，另尋鴛侶。
（作相見科，場上設椅，各坐科）（牛魔王白） 美人，當茲春景，正是暄妍。對此良辰，莫教辜負。（玉面姑姑白） 因惜時光易擲，等閒怕悮青春。聊偹蔬酒賞玩，大王須索開懷。（牛魔王白） 感你恩情，刻難輕置，既辦酒席，正好談心。（玉面姑姑白） 丫鬟看酒來！（眾侍女作應，向下取酒）（場上設桌椅，各坐科）（牛魔王唱）
【仙呂宮正曲】【解三酲】兩下裡你貪我慕，論恩愛拌蜜如酥。黃蜂紫蝶紛來去，相對舞抱花鬚。同心把酒春光裡，正是天清景媚初。【合】心懷慮。（玉面姑姑白） 大王所慮何事？（牛魔王唱） 慮只慮情深夜短，難盡歡娛。
（玉面姑姑唱）
【又一體】白駒馳難教暫駐，綠蟻浮易得常沽。秦宮不脫花間住。香世界玉肌膚，為雲為雨朝還暮，十二巫山路不迂。【合】心還慮。（牛魔王白） 美人慮着何來？（玉面姑姑唱） 慮只慮情深夜短，難盡歡娛。
（旦扮眾魔女，各戴魔女髮，穿採蓮襖，繋戰腰，持刀，引旦扮鐵扇公主，戴羅刹磕腦，穿宮衣，紥袖，佩劍，從洞門上）（唱）
【小石調引】【憶故鄉】積恨滿胸脯，捉玉面姑姑。
（眾魔女白） 啟娘娘，此間已是摩雲洞了！（鐵扇公主白） 打將進去！（眾魔女作應，仝進洞門，遶場科；牛魔王作見科）（玉面姑姑仝眾侍女從帘子門暗下）（牛魔王白） 原來是娘娘到此！何不先着人來通報一聲，待我來迎接！（鐵扇公主白） 通報甚麼，迎接甚麼！你好嗄！貪戀妖貍，把我不睬，成個甚麼丈夫，做個甚麼男子！（場上設椅，坐科，牛魔王作躬身科）（白） 娘娘，我久已打筭要去奉看娘娘，因有些俗冗，未得清楚。（鐵扇公主白） 魔女們，與我將玉面妖貍拏他出來！（眾〔1〕 魔女作應，牛魔王攔阻科）（白） 娘娘息怒！有話從容相講，不要性急。我不回家，非干他事，何必罪及於他？拙夫領罪便了！（鐵扇公主白） 好不識羞！（唱）
【黃鐘宮正曲】【啄木兒】你迷妖婦擯棄奴，這樣行藏真可惡。路旁枝結果開花，帳中歡捱朝等暮。（牛魔王白） 今日來此，尊意若何？（鐵扇公主唱） 青春你把人擔悮，妖精速去清秋路。【合】莫怪我嬌娘性氣麄。
（牛魔王白） 這卻怎敢！不過是（唱）
【又一體】三生石月老書，足繋紅絲怎間阻。（鐵扇公主白） 你招他也罷，為甚麼兩年不歸？却不是寵妾忘妻麼？（牛魔王唱） 你責我寵妾忘妻，只怕你撚酸喫醋。勸娘娘暫息雷霆怒，莫須學那河東妬。【合】伏望包荒 [1] 恕拙夫。
（白） 我和你年老夫妻，不可因此小事，傷了和氣！你且息怒，寬容他些。待我呌来賠禮何如？（鐵扇公主白） 也罷。叫他過來，待我問他！（牛魔王白） 自然見你的。只求你千萬不要發性！（作喚科）（白） 阿聽者，呌你呢。過來見了娘娘！（玉面姑姑從帘子門上，作見拜科）（白） 娘娘在上，羈留大王，皆是奴家不是！但因家母亡後，所遺家業甚豐，屢屢被人欺侮。奴家沒奈何，只得招夫管家。幸蒙大王不棄，慨然應允，得以保守家資，此皆大王威名，即是娘娘福澤。屢欲同去叩見，奈一時羈絆，未得起身，因循至今。此非大王之過，實賤妾之罪也！望娘娘大開惻隱，憐而赦之！（牛魔王作背科）（白） 說得好！會說話！有理！（鐵扇公主白） 看這妮子，話還說得乖巧，我亦生憐！也罷，我且看他意思何如，再為區處。玉面，你的話到也乖巧，既為大王遮蓋其愆，又為自己脫卸其過。據你說來，到是我來的不是了？（玉面姑姑白） 奴家怎敢！（牛魔王作背科）（白） 不好了！又來磨牙了，怎麼處？（作急科）（白） 娘娘，他說得有理，俱是實情！（鐵扇公主白） 不要你多講！（唱）
【黃鐘宮正曲】【三段子】你言好粗，討人情掙着頭顱。（牛魔王白） 如今下了個禮，求娘娘寬恕的了！（鐵扇公主作向玉面姑姑）（唱） 你罪允符 [2] ，拐牛精戀着錦鋪。我今來此非無故，急忙收拾隨吾去。【合】免動干戈，拆毀穴廬。
（玉面姑姑白） 娘娘要奴回去，極該應命，但奴這邊家園甚大，若一時去了，必為他人所得。乞容數月，待我收拾完偹，然後來家。不知娘娘尊意若何？（鐵扇公主白） 這話雖然可聽，但怎生發付我來？（玉面姑姑白） 任憑娘娘吩咐！（鐵扇公主白） 你既家資富厚，必有異寶奇珍，多送些來，我便容你收拾！（玉面姑姑白） 寶貝俱有，娘娘駕請先回。五日之內，待奴家收拾齊偹了，即使差人賚上！（唱）
【又一體】萬祈寬恕，恕奴家迎軒禮踈。（作向牛魔王）（唱） 向前伏輸，負荊條請罪何如。東邊日出西邊雨，中間原有偏枯處。【合】一笑釋兵權，先賢成語。
（牛魔王作笑科）（白） 我那賢德娘娘，有恩有義的娘娘！望你高抬貴手，暫時饒了愚夫罷！（唱）
【黃鐘宮正曲】【歸朝歡】賢德的，賢德的，女中丈夫。容婢妾盡心報主。（鐵扇公主唱） 暫寬假，暫寬假，整頓金珠。休失信，故把娘行賺取。（玉面姑姑唱） 持家立業應幫助，並非設計相推阻。【合】一室團圓得自如。
（眾魔女引鐵扇公主遶場，作出洞門，從下場門下）（牛魔王作躬身送科）（白） 拙夫帶妾玉面，送娘娘！（玉面姑姑白） 去遠哩！（牛魔王虛白，發怒科，玉面姑姑作扯牛魔王仝進洞門，遶場科）（牛魔王白） 美人，虧你這一席話，哄他去了，好拏寶貝出來我看！（玉面姑姑白） 甚麼寶？（牛魔王白） 你方纔許了娘娘的寶。拏出來待我看看，是個甚麼寶？（玉面姑姑白） 是個現世寶！我那裡有甚麼寶？（牛魔王白） 你既沒寶，為何許他？（玉面姑姑白） 我是替你許他的，你自弄寶送他去！（牛魔王白） 我只得一個身子，那裡有寶？（玉面姑姑白） 這等不濟！你的知交甚廣，何不往海藏龍宮、蓬瀛仙島去借？（牛魔王作喜科）（白） 妙嗄，有理！待我想想，看往那家去借纔有？（雜扮蝦兵，戴馬夫巾，水族臉，穿箭袖卒褂，持簡帖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為因贅婿排嘉宴，邀請賓朋敍舊交。門上有人麽？（雜扮小妖，戴鬼髮，穿箭袖卒褂，從洞門上）（白） 那裡來的？（蝦兵白） 碧波潭通聖龍王招贅九頭駙馬，特請牛大王去赴喜筵，有帖在此，相煩通報！（小妖白） 伺候者！（作接簡帖，進洞門，遶場，稟科）（白） 稟大王，碧波潭通聖龍王招贅九頭駙馬，請大王去赴喜筵，有請帖在此！（牛魔王接簡帖，作看，喜科）（白） 美人，我正想借寶貝沒有着落，恰好碧波潭通聖龍王來請。就問他借，不愁不肯！（玉面姑姑白） 這是極好的機會了！（牛魔王白） 過來！吩咐來人，准定如期赴席！（小妖應科，作遶場，出洞門科）（白） 如期赴席，多多拜上你大王！（蝦兵應科，仍從洞門下）（牛魔王白） 我好喜也！寶貝生成在世間，（玉面姑姑白） 龍宮堆積盛如山。（牛魔王白） 此行莫吝人前口，（玉面姑姑白） 管取功成得意還。（牛魔王白） 我好喜也！（作向內科）（白） 丫鬟收拾酒筵，到房中去擺設，好酬謝你奶奶的高情！（各虛白，從下場門下）
【校記】
〔1〕 “眾”字原作“魔”，誤。
[1] 包荒：包含荒穢。謂度量寬大。
[2] 允符：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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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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