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扮陳澄，戴巾，穿道袍，從夀臺上場門上）（唱）
【商調引】【憶秦娥】時不利，神靈默佑還生祟，還生祟。愁堆眼底，恨彌天際。（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白） 【惜分飛】衰年兒女遭屠毒，骨血要充庖俎。此恨和誰訴？仰天悵望渾無路。堪憐一旦痛分離，悽愴朝朝暮暮。想到傷心處，滔滔巨浪泉臺赴。
老夫陳澄。兄弟陳清。乃車遲國元會縣人氏，祖居陳家庄。仰承祖蓄，家業頗饒，恪遵遺訓，世世同居。不幸數年前來了個感應大王，每歲要童男童女祭賽 [1] 他。今年輪到我家，可憐我弟兄，暮年只生得一男一女。今日將去祭賽，好生痛殺人也！兄弟料理預俻道場，天色將晚，不免吩咐安人，與兩個男女更換衣裳則個。好苦也！（從夀臺下場門下）（老旦扮張氏，旦扮李氏，各穿衫，作領雜扮陳關保，戴豆腐巾，穿道袍；旦扮一秤金，穿衫，從夀臺上場門上）（唱）
【商調正曲】【山坡羊】俺一家，團圓和氣。俺一家，順時樂意。俺一家，向善修齋。俺一家，不敢違天理。直恁的兩孩提，生生活拆離。這回要飽神明餒，難舍嬌兒對面啼。【合】傷悲，你頃刻身亡便永離。傷悲，宗嗣誰承越慘悽。
（作梳頭科）（白） 兒嗄！我和你母子，只有此刻聚首，少刻就不能見你了！（作哭科）（唱）
【又一體】手挽着，青絲頭髻。眼覷着，哀號盈涕。養嬌兒，受盡了萬苦千辛。到今日，一旦成虛廢，痛淚垂。這冤情訴與誰？仰天枉自長噓氣，若要重逢，除非是活佛出世。（末扮陳清，戴巾，穿道袍，仝陳澄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梳洗完了麼？（陳關保、一秤金作哭科）（白） 爹爹，母親！（陳澄、陳清、張氏、李氏作哭科）（白） 我的兒嗄！（唱） 【合】傷悲，你頃刻身亡便永離。傷悲，宗嗣誰承越慘悽。
（仝從夀臺下場門下）（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持鈀，挑經擔；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引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帶數珠，繫絲縧，騎馬，從夀臺上場門上）（仝唱）
【商調正曲】【水紅花】行來不覺日沉西，過前溪，好覔安身之地。（悟能白） 罷了，走道了個盡頭路來了！（悟淨白） 是一股水當住了！怎麼是盡頭路？（唐僧白） 是一條河，但不知有多少寬闊？（悟空作看科）（白） 那河邊有個石碑，上面有字，請師父上前一看，便知緣由。（唐僧作看科）（白） 通天河，徑過八百里，亙古少行人。這怎么過去？（內作打法噐科）（悟能白） 師父不用心焦！你聽那鼓鈸聲音，想是做齋的人家，我們且去趕些齋喫，問個渡口，尋隻船兒，明日也好渡過去。（唐僧白） 說得有理！（作行科）（唱） 通天河八百里渡難期。到臨期，渺茫無際。【合】前番受驚黑水，怎免流淚交頤。只得向齋主叩雙扉也囉。
（作到下馬，虛白，叩門科）（陳澄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正在悲傷際，誰來剝啄敲。是那個？（作開門見科）（唐僧白） 老施主，貧僧聞訊了！（陳澄白） 師父來遲了！我舍下專以齋僧布施，每位熟米三升，白布一疋，襯錢百文。念經衆和尚，方纔俱已散去了。（唐僧白） 貧僧不是趕斎的。我是東土大唐天子欽差，徃西天拜佛求經的。只為天色已晚，特來借宿一宵，明日早行。（陳澄白） 和尚，出家人不可打誑語！東土大唐到我這裡，有五萬四千餘里之路。你孤身如何來到此間？（唐僧白） 老施主見得極是。貧僧還有三個小徒保護，方得到此。（陳澄白） 既有令徒，何不請來相見？（唐僧白） 徒弟們，這裡來！（悟空、悟能、悟淨作應科）（陳澄作見驚科）（白） 妖怪來了！（唐僧白） 施主休怕！這是我的徒弟。（陳澄白） 既是令徒，為何皆是這等兇相？（唐僧白） 他每貌雖兇惡，善能降龍伏虎，捉怪擒妖！（陳澄白） 既如此，快請進到裡面坐！（仝作進門科）（陳澄白） 兄弟掌燈，到前廳來！（陳清持燈，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難乾雙眼淚，苦楚向誰言。（作見驚科）（陳澄白） 兄弟，這不是妖怪，何須害怕！（陳清白） 不是妖怪，為何俱是這等相貌？（陳澄白） 雖然相貌兇惡，到能降妖捉怪。快些向前去相見了！（陳清作相見科，悟能虛白，陳清作引悟淨牽馬，從夀臺下場門下）（陳澄隨上）（場上設桌椅，各坐科）（唐僧白） 請問老施主，府上作何齋事，這等大施舍？（陳澄白） 一言難盡！待老漢告稟。兄弟看齋伺候！（陳清應科）（唐僧白） 老施主高姓？（陳澄白） 師父，老漢姓陳名澄，舍弟名清。（唐僧白） 阿彌陀彿！貧僧俗家也是姓陳。（陳澄、陳清白） 高攀同姓了！師父，我們這裡所屬車遲國元會縣所管，喚作陳家庄。（唱）
【商調正曲】【二郎神】我這裡年豐歲，子孝妻賢人樸實。更喜得吏潔官清無盜賊。（唐僧白） 這等，是好地方了！（陳澄、陳清白） 地方儘好！（唱） 豈料神明乖戾，喜啖嬰兒血食。（唐僧白） 什麼嬰兒血食？（陳澄白） 師父，老漢今年六十三歲，止生一女，今年纔交一十三歲。舍弟五十八歲，只生一男，年方十二歲。（陳澄仝唱） 輪到吾家祭賽日，可憐我弟合兄止男女各一。（悟空白） 老施主，你不要哭！你說的甚麼祭賽？我好不明白！（陳澄、陳清白） 師父，我這裡三年前來了一個靈感大王，降下神來，命我等建立廟宇，塑造金身，每年要猪羊牲禮供獻，還要一對童男童女祭賽。今年降下神來，坐名在我二人名下，要取一對兒女。師父嗄！（唱） 【合】怎不傷悲。可憐陳氏宗支，自今絕矣。
（唐僧白） 可憐！（悟空白） 老施主何不費幾兩銀子，買兩個頂替下你的兒女也就罷了！（陳澄、陳清白） 了不得！誰敢頂替？那神靈若曉得有此頂替之事，降下災來，一家兒都是死了！（唱）
【又一體】為此今日，預偹亡齋，幽途拔濟。父子天倫情盡矣。（白） 兒嗄！（唱） 忍見伊行姊弟，雙雙命絕休提。啞子吞蓮只腹非，竟撞着這般邪祟。（悟空白） 老施主哭也無益，除了頂替，再沒有甚良方了？（陳澄、陳清白） 師父嗄！（唱） 【合】那神祇，識破機關，難免闔宅災危。
（唐僧唱）
【商調正曲】【集賢賓】看他心酸意苦使我雙淚滴，頓教人悲今憶昔。（白） 老施主，你今日的苦，就是貧僧昔年之苦也！（陳澄、陳清白） 聖僧有何苦事來？（唐僧唱） 可憐我未出娘胎遭禍起，付江流木匣流離。（悟空白） 師父，不要哭！老施主你不要傷心！（陳澄、陳清白） 怎不傷心？（悟空白） 師父！（唱） 你且回嗔作喜，我自有回天之力。（唐僧白） 你能救他一救，功德不小也！（悟空白） 施主！（唱） 【合】我為你當遮庇，管兒女保全今夕。
（陳澄、陳清唱〔1〕 ）
【又一體】生別死別頃刻裡，怎說得恁般容易。（悟空白） 施主！（唱） 我和你前世因緣今得會，不教他道瘦嫌肥。（陳澄、陳清白） 但不知怎麼樣可以救得？（悟空唱） 我代他去祭。（陳澄、陳清白） 那神祇如何肯容代祭？（悟空唱） 任妖神呼精吸髓。（陳澄、陳清白） 只是老漢每心下何忍？況且神祇賽願，要的是童男童女！（悟空唱） 【合】拼着己，硬頭皮撞他到底。
（白） 八戒過來！（悟能白） 做甚麼？（悟空白） 我變做童男，你變做童女。（悟能白） 罷！哥哥你會變童男，弄得來。我變了頭，不會扭扭捏捏的。（悟空白） 自古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不變，我就打！（悟能白） 不要動手！且待我扭扭看。（作扭、發諢科）（悟空白） 不要亂扭！施主，叫出令郎、令愛來，看他的相貌，我等好變。（陳澄、陳清白） 安人，可領出關保、一秤金來！（張氏、李氏作領陳關保、一秤金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員外，我等在屏風後，聽得說頂替孩兒賽願。但得全美，就是萬千之幸了！（陳澄、陳清白） 師父們如今變作男女一雙，且看他變化如何，便知端的了。小兒女在此！（悟空白） 八戒！（悟能白） 奴家有！（悟空白） 獃子，我和你變化來！（悟能白） 哥哥，我不會包頭，你替我包包罷。（陳澄、陳清白） 安人，我們拜謝聖僧高徒！衆位請坐了，受我等一拜！（仝作拜科）（唱）
【商調正曲】【黃鶯兒】兩對老夫妻，感鴻恩忙拜稽。臨危子女蒙存濟。香花共賷，清齋共携，寒门不致宗支替。【合】喜盈眉，花开枯木，缺月又重輝。
（各虛白科，仝從夀臺下場門下）（雜扮眾鄕民，各戴氊帽，穿道袍，擡彩亭祭禮等物，同從夀臺上場門上）（唱）
【又一體】香靄透雲霓，金鼓喧閙得齊。每年勝會多豐利。童男呵彩衣；童女呵粉肌。燈兒朗照如白日。【合】賽神祇，田禾茂盛，六畜永無危。
（作到科）（白） 陳員外！（陳澄、陳清從下場門上）（白） 眾位來了！（眾鄕民白） 禮物齊偹了麼？（陳澄、陳清白） 齊偹多時了！（眾鄕民白） 如此，擺齊祭禮，請令郎、令愛出來上廟去罷。（陳澄、陳清作扶雜扮悟空化身，戴豆腐巾，紥金箍，穿道袍；旦扮悟能化身，穿衫，從壽臺下場門上）（眾鄕民白） 吹打吹打！（內奏樂，眾鄕民遶場科）（仝唱）
【商調正曲】【貓兒墜】綵亭鼓樂，豐富甚稀奇，簇擁花燈光滿地。例年當會暗傷悲。【合】凄其，想女思兒，無盡無期。
（場上設靈感大王牌位、供噐科）（眾鄕民白） 到了，擺下祭禮。（作獻祭禮科）（白） 神聖，陳家莊眾姓人等酬願。今年會頭是陳澄、陳清，至期賽願，望神鑒察！（仝唱）
【又一體】恩波普濟，感佩自無涯。祭賽虔誠忙頂禮，祈求賜福安樂怡。【合】須知，兒女親生，供獻神祇。
（內作風科）（眾鄕民白） 神聖來了，我等回去罷。（陳澄、陳清作哭科）（唱）
【尾聲】你可安心穩坐盤兒裡，待等神來發付伊。願你早上西方仗佛護持。
（仝從夀臺下場門下）
【校記】
〔1〕 “唱”字原作“白”，據文意改。
戊下目錄
第十三齣 嬖魚獻計凍長河
第十四齣 法侶遭魔墮深塹
第十五齣 誇張狐媚鶯花寨
第十六齣 收伏魚精鳳竹籃
第十七齣 女兒浦聚飲為歡
第十八齣 子母河悮吞得胎
第十九齣 風月窘迫締姻親
第二十齣 清淨身不沾汙穢
第廿一齣 猪八戒夢諧花燭
第廿二齣 蝎精靈逼締姻緣
第廿三齣 昴日星君收蝎毒
第廿四齣 鐵扇公主放魔兵
[1] 祭賽：祭祀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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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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