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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齣 法侶遭魔墮深塹 庚青韻

(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帶數珠;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仝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隂風慘淡天花落,秋令當權梅未萼。

六花為甚紛飄墮,隂陽錯亂難揣度。

徒弟,雪已住了。你我且到河邊觀看動靜,便好趲路。(悟空白) 天氣嚴寒,且住兩日再去罷!(唐僧白) 這是甚麼說話?我巴不得今日就到靈山,怎麼說住兩日?請施主出來,我有話說!(悟能白) 是。老施主有請!(外扮陳澄、末扮陳清,各戴巾,穿道袍,仝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白帝 [1] 方司令,風姨又擅權。聖僧,正好圍爐聚首而坐,為甚麼又到外廂來?請到書房裡去,寒冷得緊!(唐僧白) 動問老施主,不知貴地可分春夏秋冬節令麼?(陳澄、陳清白) 下邦與上國不同者,只在風俗人物,若論四時的節令氣候,與上國總是一般。聖僧何故問他?(唐僧白) 既分四時,怎麼初秋時節有如此大雪?(陳澄、陳清白) 便是呢,老漢也不解。徃年交過白露,就有霜雪,也不似有這等的迷漫大雪。忒也下的大得緊!(雜扮家童,戴網巾邊,穿道袍,繫鸞帶,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員外,那外面人說,雪有三尺多深,河都凍了!(仍從夀臺下場門下)(唐僧白) 老施主,我們且同到河邊一看!(陳澄、陳清白) 如此,當得奉陪。(悟淨白) 待弟子偹了馬來!(唐僧白) 不消。你同悟空可看守馬匹、行李,八戒隨行。(悟空、悟淨應科,從壽臺上場門下)(陳澄、陳清仝作出門科)(唐僧白) 出得門來,老施主,你看好一派雪景也!(陳澄、陳清白) 正是!(唐僧唱)

【仙呂調套曲】【點絳脣】冬令秋行,天時不正。寒威盛,滴水成氷,阻斷了行人徑。

【仙呂調套曲】【混江龍】你看那雪深風勁,漁舟早凍蓼花汀。明皎皎樓臺積玉,白茫茫嶺岫堆瓊。看寒雀無從覔食,盼饑烏是處潛形。這壁廂老龍鱗攲斜墮壓,那壁廂枯虬幹偃蹇伶俜。(雜扮眾小妖化身,各簪形,随意扮作推車、背包,從壽臺上場門上,作遶場發諢科,從夀臺下場門下)(唐僧唱) 遙望着車填馬隘從氷渡,客旅經商繞岸行。想他們錐刀覔利休辭雪,況則是幢節承恩為取經。多般辛苦,怎敢消停?

(白) 敢問施主,那些人在氷上行走,是徃那裡去的?(陳澄、陳清白) 河那邊就是西梁女國,這些是做買賣的。我這邊百錢之物,到那邊可值萬錢;那邊百錢之物,到這邊亦值萬錢。常年的人不顧生死而去,或五七十人一船,或十數人一船。今見河道凍住,故此舍命而行!(唐僧白) 世間惟名利最重。他為利的舍命亡生,我弟子奉旨求經,更為緊要。八戒!(悟能應科)(唐僧唱)

【仙呂調套曲】【油葫蘆】你與我快打疊行裝便起程。(陳澄、陳清白) 這等風雪嚴寒,如何去得?(唐僧唱) 敢偸安畏風雪,負却皇華命?俺不是愛歡樂山隂訪戴興扁乘,也不是騎驢去踏梅花徑,又不是藍關策馬勞相等。(悟能白) 師父,且待氷凍解了去也未遲!如今倘有差遲,如何是好?(唐僧白) 悟能,你怎麼這等愚見!若是正、二月間,一日暖似一日,可以待得氷開。此時八月天氣,一日冷似一日,如何望得凍解?却不悮了半載行程!(唱) 半年來羈路程,那西天竺誰取經?猛想着舊長安,眼望迎三乘。早打點决不待天晴。

(白) 快些打點過河去!(悟能應科,從壽臺上場門下)(陳澄、陳清白) 聖僧如何行得?且再消停!(唐僧唱)

【仙呂調套曲】【天下樂】俺可也稽首忙辭上路行,謝得恁心也波誠,感盛情。(陳澄、陳清白) 聖僧就要去,待我一家拜謝活命之恩,安排些錢糧、盤費,相謝纔是!(唐僧白) 謝慈悲了!(唱) 出家人,隨緣募食何待黃金贈?前途遠信步登,不待存隔宿羹。却不到前緣有分會今生。

(悟能挑經擔、悟淨牽馬,悟空引老旦扮張氏、旦扮李氏,各穿衫,作領雜扮眾男女家人,各隨意扮,仝從壽臺上場門上)(張氏、李氏白) 未遂啣環願,先紓折柳情。員外,我聞聖僧西去,如失父母。員外也該苦留,待等河開了去也未遲!(陳澄、陳清白) 安人,我原苦苦相留,聖僧執意要行,教我也沒法!(張氏、李氏白) 聖僧,多蒙救活男女二命,未能酬答,如何就要別去?(唐僧白) 阿彌陀佛!貧僧足感高誼了。又蒙遠送,就此拜別!(唱)

【仙呂調套曲】【哪吒令】謝高門深情美情,感連朝飯僧。念全家心誠意誠,奈秋風送行。願檀越福增壽增。慶三多 [2] 屢膺,繼書香屬後賢。看鳴珮誇前定,戴堯天永享昇平。

(唐僧、悟能、悟淨,仝從夀臺下場門下)(陳澄、陳清、張氏、李氏作望空科)(白) 好一片至誠心,果是活佛出世了!此地易為別,相見難為情。(仝從夀臺上場門下)(唐僧、悟空、悟能、悟淨仝從夀臺上場門上)(唐僧唱)

【仙呂調套曲】【鵲踏枝】戰兢兢履薄冰,冷蕭蕭自長征。(悟空白) 師父,待弟子前面探路。二位兄弟,好生保護師父!(從夀臺下場門下)(唐僧白) 使得!(唱) 記那日承恩出京,眾元勲餞別在都亭。受隆恩酬答無能,因此上急攘攘風送共霜迎。

(仝從夀臺下場門下)(悟空從夀臺上場門上,作探路、虛白科,從夀臺下場門下)(雜扮眾小妖,各戴鬼髮,穿箭袖卒褂,執旗,從夀臺上場門上,作遶場立科)(唐僧、悟空、悟能、悟淨仝從壽臺上場門上)(唐僧唱)

【仙呂調套曲】【勝葫蘆】金烏返照晚霞升,煖氣又薰蒸,雨後天高景色明。(作氷裂科)(悟空、悟能、悟淨各虛白)(唐僧唱) 猛聽得冰裂聲崩,水響潺湲,使我頓心驚。

(淨扮魚精,戴魚精盔,紥靠,持蓮花錘,從地井內上,作與悟空、悟能、悟淨對敵科)(眾小妖遶場,作擒唐僧,仝魚精從地井內下)(悟能、悟淨白) 不好了,師父掉下水去了!怎麼處?(悟空白) 二位兄弟!(唱)

【賺煞】休悲泣,莫淚傾。(白) 俺師父呵!(唱) 他只因月建 [3] 災星。(悟淨白) 身沉水底可不渰死了?(悟空白) 渰不死的!(悟能白) 像這樣死常常死的!你放心!(悟空唱) 今朝水底潛形影,他日裡到覺路金繩。你難凴俺心裡分明,一度關津一度輕。只待度到西方聖境,把佛經拜請。那時節跨蒼龍飛上九天庭。

(各虛白,仝從夀臺下場門下)

[1] 白帝:古神話中五天帝之一,主西方之神。節令司秋。

[2] 三多:指多福、多壽、多男子。祝頌之辭。語本《莊子·天地》:“堯觀乎華,華封人曰:‘嘻,聖人!請祝聖人,使聖人壽。’堯曰‘辭’。‘使聖人富。’堯曰‘辭’。‘使聖人多男子。’堯曰‘辭’。”

[3] 月建:叢辰名(星相術士的迷信說法。以隂陽五行配合歲月日時,附會人事,造出许多吉兇辰名,叫叢辰),星相術士稱陽建之神。正月建寅,順行十二辰,又稱陽建。術者因月建以定兇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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