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引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帶數珠,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人身難得果然難,不遇仙傳莫煉丹。
空有驅神靈騐術,卻無延夀保生丸。
悟空,怎奈車遲國主不喜俺僧家,你却怎麼說?(悟空白) 師父放心,徒弟自有道理!八戒、沙僧,你二人可保護師父,朝門外等候。我此一進去,有一場好閙哩!只待收了妖魔,方纔令你們相會!(悟能白) 師兄,可要我們同去幫你一幫?(悟空白) 不用!(悟能白) 不用?萬一妖魔拏住你,沒人捎信,這便怎麼處?(悟空白) 只管放心,你且保護師父!(悟能、悟淨魔科)(唐僧白) 如此,快去!(仝從夀臺下場門下)(悟空作遶場科)(白) 昨夜在三清殿偷嘴,反把溺兒與他們喫得好。如今又着了他手了,怎生打筭?哦,且進朝去再作商量。(唱〔1〕 )
【黃鐘調合曲】【醉花隂】外道邪魔把正宗藐,可是煞是非顛倒。一任他喬弄鬼假裝妖,祗不過綽影填橋。少不得有一番兒狠廝閙。大踏步,進王朝,且把那妖魔清掃。(從夀臺下場門下)(雜扮八儀仗,各戴盔,穿鎧,持儀仗;雜扮眾太監,各戴太監帽,穿貼裡衣,繫絲縧;旦扮四宮官,各戴宮官帽,穿蟒,繫絲縧,執符節、羽扇;丑扮羊精,戴道冠,簪形,穿氅,繫絲縧,持拂塵;副扮鹿精,戴道冠,簪形,穿氅,繫絲縧,持拂塵,引生扮國王,戴王帽,穿蟒,束帶,從夀臺上場門上)(仝唱)
【黃鐘宮合曲】【畫眉序】杳杳響鳴梢,一派鈞天奏清曉。看兩班濟濟,待漏趨朝。喜年來物阜民安,賀昇平豐登佳兆。【合】昨聞東土求經者,無端把三清攪擾。
(場上設桌椅,轉場,國王〔2〕 入桌坐科)(白) 國王聞說,東土僧人攪擾道場,毀壞聖像,偸喫了御賜供養,正要擒拏,被他走了,果有此事?(虎精白) 正是!(雜扮報事太監,戴太監帽,穿貼裡衣,繫絲縧,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啟國主!今有東土僧人,徃西天取經,已到我國。(國王白) 宣來!(太監作應,向內宣科,仍從夀臺下場門下)(悟空從夀臺上場門上,作進見科)(白) 東土僧人朝見!(國王白) 你夜來攪擾道場、毀壞三清,是何道理?(悟空白) 國主!(唱)
【黃鐘調合套】【喜遷鶯】平白地雷霆威耀,硬生生汚衊兒曹。(虎精、鹿精、羊精白) 住了!明明是你,還說汚衊!(悟空白) 我師徒們經東土而來,在此經過,路徑尚然不識,怎向你觀中攪亂?你今日在國主殿前呵,(唱) 一味虛囂。俺尚不識街衢路道,說甚麼毀壞三清在昨宵?(虎精白) 可記得聖水麼?(悟空唱) 這話兒多顛倒!(國王白) 國師,甚么聖水?(鹿精、羊精白) 啟國主,說來羞死人也!(悟空白) 國主!(唱) 休信他虛言捏造,假惺惺欺誑當朝。
(虎精、鹿精、羊精白) 國主不要信他!我把你這賊禿!(唱)
【黃鐘宮合套】【畫眉序】兀自舌兒刁,巧語花言把王法藐。(悟空白) 我何曾藐王法?你自欺衊國主,罪惡不小哩!(虎精、鹿精、羊精白) 你還要抵賴麼?(唱) 將龕前供獻,恣意貪饕。欺天地假冒三清,求聖水一脬熱溺。(悟空白) 此乃一派虛詞!(虎精、鹿精、羊精唱) 【合】嘗時直迸酣,咽喉內尚帶腥矂。
(悟空白) 三位道友!(唱)
【黃鐘調合套】【出隊子】休則管尋蛇撥草。(虎精、鹿精、羊精白) 你將溺污人,反說我們尋蛇撥草!(悟空唱) 你根苗咱也盡曉。(虎精、鹿精、羊精白) 我三人有甚麼根苗你曉?難道不是雲水道人麼?(悟空白) 只恐怕有些假!(虎精、鹿精、羊精白) 你是何等人物?在國主面前恁般無理!(悟空唱) 若說出咱威名,教恁魂消。(虎精、鹿精、羊精白) 你有甚麼本領?講這等大話!(悟空唱) 咱可也閙天宮,諸神驚倒。那在你學為人,旁門也那左道。
(虎精、鹿精、羊精白) 氣死人也!我們是旁門左道!(作欲打科)(國王白) 住了!(唱)
【黃鐘宮合套】【滴溜子】何須的,何須的,恁般爭較。道與釋,道與釋,總歸三教。他每,並非左道。【合】不必論低昂,聽孤處調。(悟空、虎精、鹿精、羊精仝白) 國主有何旨意?(國王白) 年來大旱,民苦已甚。孤家立刻要大雨三尺,以濟蒼生。你們呵!(唱) 各顯神通,便見分曉。
(悟空白) 我等遵旨而行,但求雨是道家本行,老孫既奉旨,也只得混混。是誰先求?(虎精白) 今番求雨,不比徃常。不要搭臺等項。(悟空白) 怎麼個求法?(虎精白) 只須仗劒書符,一口水噴去,就要雨至,方顯手段!(悟空白) 這就難了!如此冷淡,只怕要出醜!(虎精白) 那個出醜?(鹿精白) 大師兄,不要與他閒話!求下雨來,他不醜而自醜了!(虎精白) 有理。看劍盞過來!(太監向下取劍盞,遞科)(虎精作噴水,向內指科)(雜扮二水龍,各穿龍衣,從首臺兩場門上)(悟空作喝科,二水龍作怕,仍從夀臺兩場門下)(虎精、鹿精、羊精作發諢科)(悟空白) 雨來了!好醜,好大日頭!(虎精作羞科)(國王白) 聖僧不必如此。他既求不下雨來,你能求雨一壇,就送你師徒西行!(悟空白) 謝國主厚恩。孫悟空祈雨也!(虎精白) 看你可祈得雨下麼?(悟空白) 不敢欺,我老孫的本領呵!(唱)
【黃鐘調合套】【刮地風】不似你道聽途聞便發抄,沒傳授枉自焦熬。那撮來的戲法不精妙,弄虛脾令人堪笑。(虎精白) 人民有難,上天不肯降雨,怎敢逆天而行?(悟空唱) 俺不是噴水書符,請天神只用手招。(虎精白) 看你招!(悟空唱) 俺請着雨師臨,風伯降,電雷齊到。再將那,四海龍王召。(旦扮眾電母,各戴包頭,紥額,穿宮衣,紥袖,持鏡;雜扮眾雷公,各戴雷公髮,紥靠,紥鼓翅,持錘鑿;雜扮雨師,戴豎髮,穿箭袖,繫肚,執旗;老旦扮風婆,戴包頭,紥額,穿老旦衣,繫腰裙,負虎皮,引雜扮眾龍王,各戴龍王冠,穿蟒,束帶,持笏,從祿臺兩場門上)(白) 大聖,有何法旨?(悟空白) 眾神將!(唱) 俺今日有事相勞。(眾龍王白) 有何法旨?小神等拱聽!(悟空白) 我師徒來至車遲國,遇三個妖魔興道滅僧。國主難我,要祈三尺大雨。相煩列位扶助佛門,(唱) 救蒼生,三尺傾盆倒。(眾龍王白) 小神等未奉玉旨,恐怕不便!(悟空作怒科)(白) 老孫性兒你們知道的,玉帝那裡我自有知會!(唱) 這風聲早已到靈霄。
(眾龍王應科,作遶場布雨科,從祿臺門下)(內作喊科,白) 好雨好雨,堯天舜日了!(報事太監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啟國主!雨深三尺,萬民歡笑,齊呼堯天舜日!(仍從夀臺上場門下)(國主作喜科)(白) 暢哉!孤家呵!(唱〔3〕 )
【黃鐘調合套】【滴滴金】遑遑朝夕魂驚擾,霎時霑足開懷抱,黎民踴躍添歡笑。從此去,收成好,豐登佳兆。(白) 聖僧,請過來見禮!(悟空白) 不敢!(國王唱) 今朝智炬方臨照。【合】理合拜酬,頓釋焦勞。
(悟空白) 不敢,小雨兒何足道哉!(虎精、鹿精、羊精白) 國主,他既有此神通,我三人與他賭個輸贏!如敢賭就罷了;如不敢,將他納命在國主殿前!(國王白) 賭什麼輸贏?(虎精白) 我等脩煉仙法,一人與他賭頭,砍去復安頸上,接得上纔為好本事,不能者命盡于此!(鹿精白) 一人與他剖腹見心,不能合攏,命盡于此!(羊精白) 一人與他滾油鍋內洗澡,如不能命盡于此!(國王白) 聖僧,你能賭麼?(悟空白) 啟國主,砍頭的戲法兒,呌做風掉帽兒。這是老孫常撮弄頑的,何足為難!既承三位美情,無不從命。誰與俺賭頭來?(虎精白) 我與你賭!(悟空白) 妖道!(唱)
【黃鐘調合套】【四門子】我看你標兒插着沿街呌,兀的癩蝦蟆將猛醋澆。(虎精白) 休輕覷俺法力也!(悟空唱) 任你是法力精通人難效,可知道天外須知天又高。(白) 有個人兒你該怕!(虎精白) 咱怕誰來?(悟空唱) 卞莊驍勇,拳揮雙豹。(虎精白) 什麼豹?(悟空唱) 恐觸諱尊名避這遭。(虎精白) 好胡說!(悟空白) 還有一人,難道你不怕也?(虎精白) 咱怕誰來?(悟空唱) 他的武藝強,法力超。莽天神玄壇姓趙。
(虎精白) 我同你賭頭!(作扭悟空從夀臺下場門下)(內作開刀科,虎精持首級仍從夀臺下場門上)(白) 獻首級!(國王見驚科)(悟空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快活!我來了!戲法如何?(作喜笑科)(虎精唱)
【黃鐘調合套】【鮑老催】不須喜躍,眼前少個圈兒跳。(悟空白) 我跳出圈兒來了!看你跳得出穽兒麼?(虎精唱) 自有妙用通仙竅。(悟空白) 有竅就好了,只怕沒竅!(虎精唱) 天外天,玄中玄,妙中妙,不須嘲訕來譏誚。(悟空白) 閒說,快去砍頭!(扭虎精從夀臺下場門下)(內作開刀科)(悟空仝雜扮劊子手,戴劊子手巾,紥額,簪雉尾,穿劊子手衣,從壽臺下場門上)(劊子手白) 啟國主,國師頸冒紅光,身子倒在地下,是一隻斒斕猛虎!(國王作驚科)(劊子手仍從夀臺下場門下)(悟空白) 如何?我說你是怕卞莊、玄壇的麼!(鹿精、羊精作哭科)(唱) 可憐你功夫千載埋荒草,【合】好教人既痛恨還悲悼。
(悟空白) 不消恨!是你們講過的,怨着誰來?這樣本事也來同孫爺爺賭鬬!(鹿精白) 我與你剖腹,定要勝你!(國王白) 你們既要鬬法,為什麼不在孤家面前鬬來?(悟空白) 妙!老孫好生意也!(唱)
【黃鐘調合套】【古水仙子】恁恁恁,恁可也莫弄喬。那那那,那變幻的形軀咱也曉。(鹿精白) 你曉得些什麼來?(悟空唱) 是是是,是亡秦失却追將到。(鹿精白) 休要胡說,快些受死罷!(作取劍剖悟空腹)(悟空作開腹露心科)(唱) 看看看,看佛在心頭吐白毫。(白) 國主請看!(國王作見、驚科)(悟空攏腹科)(白) 如何?今番輪到你了!(作取劍剖鹿精腹)(鹿精從地井內下,地井內作出鹿形)(羊精虛白,發諢科)(悟空唱) 見見見,見梅花點文斑駁。頃頃頃,頃刻裡空殼皮毛。指指指,指為馬當年有趙高。管管管,管情是萃萃濯濯應難保。省省省,省可是存舊鞹煉新膠。
(場左側〔4〕 設油鍋)(羊精作怒科)(白) 我與你洗澡,方見高低!(悟空白) 一發待老孫占了先罷!(作下油鍋科)(羊精白) 這猴頭果好本事!左右,着實多添些柴炭,燒旺些!(眾太監作應)(羊精看科)(白) 這賊禿不見了,想連骨頭煠得稀爛!賊禿,英雄在那裡?(悟空白) 潑妖!你呌誰哩?(作跳出科)(白) 我老孫洗得爽快!如今你速速下去,正要呷口羊湯!(羊精白) 休得胡說,待我下去!(作發諢,下油鍋科)(從油鍋內出龍形,悟空作見、怒科)(白) 有此逆龍,反助妖邪!(欲打,即收龍形科)(眾太監白) 啟上國主,三國師下鍋洗澡,倏一陣煙不見了,淘得一隻羊骨頭!(悟空白) 這就是你們三國師了!(國王白) 了不得!(作出桌科)(唱)
【黃鐘調合套】【雙生子】三妖道,三妖道,【疊】數年來將孤藐。今日報,今日報。【疊】賴聖僧除兇暴,神通妙,手段高。【合】魔頭掃蕩,殿陛清囂。
(悟空白) 此乃國主慕道心重,以致妖祟潛入禁中,迷惑國主。但其未曾被他所謀別事,今日得遇老孫收滅矣!(國王白) 若非聖僧佛力廣大,殄滅孽妖,孤家必致受他所害矣!如此大恩,何以為報?(悟空白) 此乃國主的福德所至,况那妖魔忒也不知分量矣!(唱)
【煞尾】道未精通休言道,蕩邪魔雨順風調。(國王白) 孤家得遇聖僧,情願皈依,懇求大道!(悟空白) 國主今後再莫信此外道了!只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那是名教中的至樂。(唱) 管取高歌誦聖堯。
(國王白) 內侍傳旨!吩咐掌膳官擺齋,款待東土僧人,孤家親送出城。請聖僧諸位上殿!(太監應科)(白) 國主宣請東土聖僧上殿!(唐僧、悟能、悟淨從夀臺上場門上,作見科)(唐僧白) 國主在上,貧僧玄奘朝見!(國王白) 說那裡話。聖僧乃西方佛子,降生東土,接引羣迷,力脫塵埃之苦。今臨鄙國,光生朝野之輝。又賴令高徒殄滅妖魔,喚醒愚昧,願皈法門,超拔迷途!(唐僧白) 善哉善哉!國主皈依吾門,惠加三寶,佛光普照,共證菩提。(國王白) 謝和尚慈悲!孫師兄拜揖!(悟空作還禮科)(國王白) 此二位?(唐僧白) 是二小徒猪悟能、三小徒沙悟淨。(國王白) 二位師兄拜揖!(悟能白) 既皈依我師父名下,我们都要個贄見的禮兒!(內奏樂)(雜扮眾掌膳官,各戴紗帽,穿圓領,束帶,從夀臺兩場門上,設桌椅,各歸座科)(仝唱)
【高大石調正曲】【念奴嬌序】慈雲蔭注,勝東來紫炁。五千道德空標,社稷山河應鞏固,常看化日光昭,恩叨。饌設伊蒲,廚開香積,霈來雨露總恩膏。【合】今日裡,萍踪邂逅,花雨飄颻。
(唐僧白) 貧僧告辭!(國王白) 內侍傳旨!排齊幡幢引導,待孤家親自送出郊外便了!(太監應,作傳旨科)(唐僧白) 貧僧不敢當!(眾執事人各執旛幢,從夀臺兩場門上)(悟能、悟淨作向下挑經擔、牽馬,遶場科)(唐僧唱)
【大石調正曲】【賽觀音】望前途,雲縹緲。西竺國,山遙水遙,甚日裡得瞻三寶?【合】殘照關河一騎去蕭蕭。
(國王唱)
【大石調正曲】【人月圓】人世裡,遇合難猜料。(白) 聖僧取經回時,萬祈到弟子國中一會!(唱) 荒服邦君蒙垂照,(眾仝唱) 歸來一定瞻雲表。好保取,民安玉燭調。【合】開懷抱,管金經取得,早早還朝。
(唐僧作騎馬科)(仝唱)
【尾聲】浮雲落日垂楊道,別車遲把首頻搔。情重臨歧憶灞橋 [1] 。
(各從夀臺兩場門分下)
【校記】
〔1〕“唱”字原脫,據文意補。
〔2〕“國王”與“轉場”原为倒文,據文意改。
〔3〕“唱”字原脫,據文意補。
〔4〕“側”字原作“倒”,據文意改。
[1] 灞橋:本作霸橋,在今西安市東約二十里。始建於漢代,漢文帝九年(前171),在橋附近修起了霸陵,故又稱霸陵橋。漢代在橋上設亭,盤查来徃行人。唐時在此設立驛站,長安人送客東行時,即在此折柳贈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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