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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齣 滿誓願寶筏同登 先天韻

(雜扮安靜、寧神二司,雜扮衙役,隨從仙樓門上)(二司白)

深鎖衙齋五百年,傳知又去接齊天。

小神久已無香火,紗帽通風靴也穿。

我們兩個乃是齊天大聖的屬員。一個掌管安靜司,一個掌管寧神司。五百年前,大聖到任未久,隨即偷桃事發,棄職潛迯。可惜這簇新蓋造的一所齊天府,好似改做了一座沒常住的冷廟堂。把我這兩個芝麻大的官兒,猶如拋入大海中間,不想撈摸。俸兒沒處支領,缺兒又不開除,只得照舊在此看守。無奈年深月久,火滅煙消。紗帽兒鑽上七八十個的雪亮窟洞,圓領兒粘凑千百萬塊的粉碎補釘。靴兒好像沒底的破糞船,穿兒且臭;帶兒渾如陳年的爛桶索,朽也難提。這般的光景,怎生是好?(衙役白) 二位爺,依了小的說,儘有方法!(二司白) 怎麼樣呢?(衙役白) 第一學做小學生考童生,填上未冠。(二司白) 怎麼講?(衙役白) 未冠就不用戴紗帽了。第二學那當秀才考劣等,罰他降青。(二司白) 這又怎麼講?(衙役白) 降青就沒有穿公服了。(二司白) 呸,有你說這沒志氣的話!(衙役白) 慢些,還有好筭計在後頭。(二司白) 且說上來。(衙役白) 這齊天府既是沒收管,到可出租與人家。每月取些房錢,落得受用!(二司白) 虧得不聽你筭計!若出租了,今日大聖在此經過,這還了得!(衙役白) 也不妨。二位爺說自己比做芝麻,不過加上碾子,壓些香油出來便罷了!(內鳴鑼喝道科)(二司作驚科)(白) 開道之聲,想必大聖來也。快些跪道迎接!(仝從仙樓門下)(生扮唐僧,戴僧帽,紥五佛冠,穿僧衣,披袈裟,帶數珠;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小生扮悟徹,戴紫金冠,穿箭袖排穗;雜扮四天官;雜扮人夫,排執事,從祿臺行至仙樓上)(仝唱)

【中呂宮集曲〔1〕 】【石榴掛漁燈】(【石榴花】首至二) 恭承恩命遊覽九重天,金闕麗玉衡連。【漁家傲】(二至三) 但只見糺縵卿雲 [1] ,更相看繚繞祥煙。(二司從仙樓門上,跪接科,白) 安靜司、寧神司,迎接大聖憲駕!(悟空白) 你們兩個,還在這裡看守麼?(二司白) 正是!(悟空白) 這是我齊天府,何不進去隨喜隨喜!(四天官白) 聖僧請!(二司並人夫在旁站立,唐僧眾各作進科)(仝唱) 【剔銀燈】(三至末) 雕梁畫棟還華絢,迥不比春風庭院。【合】盤旋,靈光儼然,五百載渾如眼前。

(悟淨白) 大師兄,你有此齊天府,樂煞人了,怎麼倒住在花果山?(悟能白) 你不曉得!他為偷喫了桃兒,逐出去的了!(悟空白) 呸,又說獃話!你不見跪接的還是我的兩個舊屬官,那有第二個齊天大聖接任?(唐僧白) 你們不必各持私意。從來一晝一夜,花開者謝;一秋一春,物故者新。汝等既入空門,怎生還是執而不化?(悟空、悟能、悟淨、悟徹白) 徒弟們領悟了!(四天官白) 聖僧所言得是,無上法而方便力。敬服,敬服!(唐僧眾仝唱)

【中呂宮集曲〔2〕 】【倚馬待風雲】(【駐馬聽】首至合) 雨聖雲賢,握月擔風且息肩。不見那粟藏世界,鐺煮山川,鏡象離銓。須彌芥子兩相懸,只中間一點靈臺現。(悟空白) 請師父再往前去罷!(作出科)(四天官白) 打道!(二司白) 恭送大聖法從!(眾等至壽臺,從仙樓門下,仝行)(唱) 【一江風】(八至九) 瑤樞在那偏,長垣在這邊。【駐雲飛】(四至末) 此日遊行遍,嗏,迤邐駕雲駢。路衺延,金碧輝煌,又是何宮殿?【合】天上光華到處妍,天上光華到處妍。【疊】

(雜扮蛟魔、驕蟲、鱷魚、鐘山子、猾裡、九尾狐六魔王,雜扮眾小卒,捧果盒,鼓樂,從壽臺下場門兩場門迎上科)(六魔王白) 聖僧賢師徒遠臨,某等特來迎接。兼奉杯茗,聊為洗塵!(唐僧白) 貧僧從未識面,怎敢叨情?(悟空白) 這幾位都是五百年前結拜的兄弟。(唐僧白) 原來如此!(悟空白) 我跟師父取經去了,怎麼列位都在這裡?(六魔王白) 二哥從師父取經,牛魔王大哥亦被觀音點化了,我等六人也皈依佛門。蒙上帝宥赦前愆,掌管這魔王宮殿。(悟空白) 恭喜恭喜!我等同盟的八人,都成了正果了!(悟能、悟淨白) 這全虧師父取經,帶挈列位昇天了!(六魔王作謝科)(白) 感激不盡,取香茗過來!(場上奏樂科)(六魔王各敬茶科)(合唱)

【中呂宮集曲】【千秋舞霓裳】(【千秋歲】首至合) 汲新泉,香茗恭呈現,佛出世陡湧金蓮。萬善通修,萬善通修,【疊】百億載,六合同歌清宴。【舞霓裳】(五至末) 棄邪反正同歸善,慈航接引浩無邊。開覺路功收經卷。【合】只這相逢處,似璧合珠還信奇緣。(六魔王白) 仙童獻舞。(內奏細樂)(雜扮仙童持八佾,從壽臺兩場門上,舞科,畢)(唱〔3〕 ) 雲隴瓊花滿地香,碧沙紅水遍珠堂。外人欲壓長生籍,拜請飛瓊報玉堂。玉洞長春風景鮮,丈人私宴就芝田。笙歌暫向花間盡,便是人間一萬年。

(唐僧白) 此舞何名?(六魔王白) 漢《郊祀歌》曰:仙童羅舞成八佾,好合交歡娛太一。除却上天不能多遘!(唐僧眾白) 果是妙舞!(六魔王白) 魔女獻花!(內奏細樂)(旦扮魔女,持各種花,從壽臺兩場門上,舞獻科)(唱)

【正宮正曲】【普天樂】祝吉祥長歡暢,慶如意多興旺。吉祥增如意安康,大吉祥如意無央。吉祥雲高明輝朗,迎吉祥永消災障。常如意壽筭難量,綿如意吉祥永享。【合】惟願取吉祥有永,如意無疆。

(從壽臺兩場門下)(唐僧白) 都是些如意花、稱意花、悅意花,果上品也!(仝唱)

【中呂宮集曲】【九品蓮】(【兩休休】首至四) 看不了舞態綿蔫,嗅不盡花氣新鮮。喜得萬有俱空,到今日攝受初禪。(唐僧眾下高臺,作別科)(六魔王白) 我等願陪後乘!(唐僧眾白) 有勞了!(仝場行)(唱) 【五供養】(五至八) 風回雲轉,覷下方神州赤縣。不是癡陶侃,夢登天。(雜扮黃袍郎、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旦扮地湧夫人,持香,從壽臺兩場門上迎)(白) 我等特來迎接聖僧!(悟空白) 爾等都在西方路上興妖作怪,各被主人公收伏去了,怎麼也到這裡?(黃袍郎眾白) 仰蒙聖僧取了金經,上帝特頒恩赦,我等亦俱歸化。聞得聖僧賢師徒在此路過,特來拜謝!(唐僧白) 不敢!(四天官白) 可見取經的功德,九天十地沾恩。聖僧,賢師徒好快樂也!(唐僧白) 貧僧初願不過自持苦行,那曉得感動人天。此後益當頂禮慈雲,朝昔夕懺悔!(悟空、悟能、悟淨、悟徹白) 自取經以來,得到今日,委實是願滿功圓了!(仝場行,唱) 【雙蝴蝶】(合至末) 後先,怎當那路迢遙,整一十四年。滿圓,也喜得法傳留,亙三十三天。

(從壽臺兩場門分下)

【校記】

〔1〕“集曲”二字原無,據前後文補。

〔2〕“集曲”二字原無,據前後文補。

〔3〕“唱”字原脫,據文意補。

[1] 糺縵卿雲:傳說虞舜將禪位給禹時和百官一起唱的歌。《尚書大傳》卷二:“舜爲賓客而禹爲主人……于時卿雲聚,俊乂集,百工相和而歌《卿雲》,帝乃倡之曰:‘卿雲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鄭玄注:“卿,當爲‘慶’。”卿雲,即慶雲。一種彩雲,古人視爲祥瑞。“糺縵縵”指縈繞飄浮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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