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持鈀,隨從壽臺上場門上)(悟空白)
處處魔王見識癡,工夫自不悟玄機。
妄求外道長生術,惹火燒身醒後遲。
我兄弟二人,別了師父,來探獅駝嶺魔王消息。上得山來,獅駝嶺好風景也!(悟能白) 魔王不知住在那裡?這遭又是你多事!各人只管走路罷了,又攛掇捉什麽妖精!承你作承我老猪,這一樁好買賣。我與那柳逢春沒甚麼相與,何苦也要去打草驚蛇!不如且作遊山玩景,樂他半月,有何不可?(悟空白) 兄弟你看!(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新水令】山空寂寂杳無譁,亂雲飛倍添瀟灑。峯攢如鶴舞,松老似龍拏,景色堪誇。怎便容妖歇馬?
(內作搖鈴科)(悟空白) 兄弟你聽,那山凹裡梆鈴聲響,必有緣故!你閃在一邊,不可露相,待我探個虛實,好拏三怪!(悟能白) 有理!但只一件,妖怪拏了你去,沒人報信,怎麼樣處?(悟空白) 不妨,我會隨機應變!(從壽臺上場門下)(悟能作虛白,發諢科,從壽臺上場門下)(丑扮胡廝賴,隨意扮,持鈴,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山上鎮守各頭領,三位大王又傳令下來了!昨日官兵來打山寨,豹頭領追去,被雷公嘴的和尚打死,他必來探我山上虛實。各加隄防,恐他變蒼蠅、變跳蚤,用心防守!(悟空從上場門上)(白) 大哥,等我一等!(胡廝賴白) 你是甚麼人?(悟空白) 好哥,自家人都不認得了!(胡廝賴白) 我家沒有你這個人,實說!(唱)
【仙呂宮入雙角合套】【步步嬌】你是何處山蠻來支架?(悟空白) 你孫子纔是山蠻!你倒口裡哼哼唧唧,反說我是山蠻!(胡廝賴白) 既不是山蠻,(唱) 為甚音語多奇詫?(悟空白) 你說我語言不對?你好糊塗!大王家下有上萬人,都是一塊土上生長的?也有天涯海角四山五岳的。我問你就是這裡人麼?(胡廝賴白) 我是江南人。(悟空白) 你是江南人,我也江南人。再問你,你是那一府?(胡廝賴白) 不瞞哥說,我是徽府休寧縣。(悟空白) 如此說來,是嫡嫡親親的鄉里了!(胡廝賴白) 這麼說,你也是徽州府休寧縣的了?(悟空白) 正是!(胡廝賴白) 好!美不美,鄉中水!適纔得罪了!(作揖科)(唱) 相逢是一家。(白) 三位大王有令!(唱) 須要查對腰牌,細審真假。(悟空白) 我是有腰牌的,先拏你的我看!(胡廝賴作遞悟空看科)(白) 小鑚風胡廝賴!(作取科)(白) 你看我的!(胡廝賴作看科,白) 總鑚風大羅仙!(悟空白) 鄉親,你為何在此?(胡廝賴白) 不瞞哥說,因飄洋折了本,流落在此,隨他混過日子。鄉親你為何也在這裡?(悟空白) 我有一個外甥,也是飄洋,我來尋他,混到此處來的。三位大王見我燒火有功,陞我做了總鑚風,來查考你們,若有偷安,呌我回話!(胡廝賴白) 鄉親,我一班有四十名,四方共有一百六十名,待我同你到岩前,呌他們來參見你。(悟空白) 正要如此!(胡廝賴白) 隨我來!(作遶場科)(白) 請坐了!四面眾夥計都來!(雜扮眾小妖,各隨意扮,從壽臺兩場門上)(白) 方去打個盹,忽聞人亂呌。揉眼去相逢,大家都一笑。做什麽?(胡廝賴白) 三位大王又陞用一個總鑚風來,查考你我,向前參見了!(眾小妖白) 這位就是總鑚風?(悟空白) 正是。快拏贄見禮來!你們尚有不到處,三位大王面前,好與你們包涵!(眾 小 妖 白) 有!不要忙,會了嶺頭上眾兄弟,一總打發便了!(悟空白) 不可掉謊!(眾 小 妖 唱) 【合】怎敢弄虛花,瓜紋來日親賚納。
(悟空白) 三位大王因打死了外巡豹艾文,怕得緊哩!(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折桂令】那猴王武藝堪誇,一路來鬼服神欽,動不動虎鬬龍拏,命咱來一一稽察。恐你們花名捏報,曠役肥家。(眾小妖白) 我們都是真的,不敢虛名冒支,求總鑚風老爺,直言回覆!(悟空白) 你們的話我也信不過。你但說出三位大王本事,纔見真假!(一小妖白) 大王本事我曉得!(悟空白) 你說來!(小妖白) 得金精之剛,為羣毛之特,諸葛識其威,用他擒孟獲。(悟空白) 不差!(又一小妖白) 二大王本事我曉得!皮好熬膏藥,牙堪做木梳。一般喫俸米,慣把寶瓶馱。(悟空白) 是了!(又一小妖白) 三大王本事我曉得!鳳凰伊父母,孔雀是阿哥。展翅九萬里,問君知也麼?(悟空白) 不差!他三人是獅、象、鵬!(眾小妖白) 低言些!(悟空白) 不瞞眾兄弟說,回過三位大王的話,我要別過他了!(眾小妖白) 却是為何?(悟空白) 眾兄弟,他三人要喫唐僧,惹下潑天大禍,我和你為甚麼替他用命?你想麼,拏住唐僧,他三人受用,你我一口湯也是不能彀得的。但那孫悟空,他的金箍棒好生利害!(唱) 指一指天翻地塌,擦一擦鵰擊鷹抓。(眾小妖白) 是嗄!他三人喫唐僧,我每為甚麼幫他?孫悟空一怒,不分好歹,可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哥,甚麼法兒,免得這場大禍?(悟空白) 要免死麼?(唱) 效范蠡湖上乘槎。倣淵明籬下看花。(眾小妖白) 有理!三十六着,走為上着。我們快些跑了罷!(各從壽臺兩場門分下)(胡廝賴白) 鄉親,你攜帶我些!(悟空白) 若不看你是我的鄉親,決不攜帶你!(作打死胡廝賴,倒地科)(悟空白) 我不免變做他的模樣。(從地井內隱下)(丑扮悟空化身,紥金箍,隨意扮,作起科,虛白科)(唱) 張子房吹散八千,今日個妙計輸咱。
(從壽臺下場門下)(雜扮眾小妖,各戴鬼髪,穿箭袖卒褂,持噐械,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江兒水】聚集獅駝嶺,威風仗爪牙。熊羆猩貊神通大,豺狼虎豹聲叱咤。一個個吞雲吐霧能頑耍,列陣排營攻打。【合】紀律無申,不過是恃強行霸。
(悟空化身從壽臺上場門上,作見科)(眾小妖白) 小鑚風打探回來了!(悟空化身白) 回來了!(眾小妖白) 可曾見孫悟空?(悟空化身白) 孫悟空倒不曾見,見了四十萬天兵天將,都是孫悟空請來的!(眾小妖作怕科)(白) 怎麼就曉得,請四十萬天兵天將?(悟空化身白) 我躲在草叢中聽得說。(眾小妖白) 說些甚麼?(悟空化身白) 那些天將說,我們東西南北,一方十萬,把那些妖魔拏住了,不論大小,一個個不要饒他,剝皮的剝皮,抽筋的抽筋,斬盡殺絕,免得在世上害人!我聽得這幾句話,就跑回來了!(眾小妖白) 天兵你可曾看見?(悟空化身白) 怎麼沒有看見?在那裡分守四方,利害得緊哩!(眾小妖白) 你且說說看!(悟空化身白) 恐怕悞了回話。(眾小妖白) 不妨,我打聽三位大王飲酒,還有一會纔出來觀看我們操練哩!(悟空化身白) 你們不要怕!(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雁兒落帶得勝令】正東上那天兵青鎧甲。(白) 正西方也是十萬。(唱) 正西上那天將銀披掛。(白) 正南方也是十萬。(唱) 正南上那天兵紅錦袍。(白) 正北方也是十萬。(唱) 正北上那天將烏騅跨。呀,李天王手托着黃金塔,帶領着赤緊的狠哪吒。巨靈神剛鋒快,王靈官鞭亂打。(眾小妖白) 哥,我們這些人,可是天兵的對手?(悟空化身白) 眾兄弟,殺能殺得幾個,打能打得幾個。怕的是火神爺、雷公爺!那火神爺葫蘆內放出來的火老鴉,噯喲,天哪!(唱) 把人燒殺,燒得來烏焦巴弓沒些渣。雷祖爺打殺,打得來軟郎當瓤爛瓜。
(眾小妖白) 眾位,我們來此操演,不過帶三分頑意,演演自己功夫,惹動天將天兵,可是當耍得的!但他拏住了唐僧,與我們一些相干沒有,可不枉送了性命?都還他一溜!(各作虛白,從壽臺兩場門分下)(悟空白) 妙,都被我嚇走了,且進洞中混他一回!(從壽臺下場門下)(雜扮眾小妖,各戴鬼髪,穿箭袖卒褂,持噐械,引淨扮獅精,戴獅盔,簪雉尾、狐尾,紥靠,襲氅;副扮象精,簪雉尾,戴象盔,簪雉尾、狐尾,紥靠,襲氅;雜扮鵬精,戴鵬精盔〔1〕 ,簪雉尾、狐尾,紥靠,襲氅,仝從帘子門上)(唱)
【仙呂入雙角合曲】【僥僥令】隄防無少暇,謹守待胡拏,但只慮猴頭多奸猾。【合】我合你用心兒制服他,用心兒制服他。【疊】
(場上設椅,各坐科)(悟空化身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開門,小鑚風回話!(雜扮小妖,戴鬼髪,穿箭袖卒褂,從洞門上,作見科)(白) 你回來了麼?(悟空化身白) 回來了!(作仝進洞門)(悟空遶場,作見科,白) 三位大王在上,小鑚風奉命巡山,今來回話!(三妖白) 你去巡山,可知道唐僧到了沒有?(悟空化身白) 來了,小的親眼看見了。(三妖白) 你親眼看過了?在那裡,咱好去擒他!(悟空化身白) 擒不得,利害!(三妖白) 怎麼擒不得?細細說與我知道!(悟空化身白) 小的走至山嚴,遠遠望見四個和尚,牽了一匹白馬,我想是唐僧來了,一躲躲在密樹內,望着他。只見他四人走至山崖邊坐下。唐僧開言說,徒弟,嶺上魔王利害,你們用何計策,可以過去?孫悟空道,師父不要着忙,這三個魔頭何足懼哉,我拏住大魔呵!(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收江南】呀,俺將他肉來剁鲊呵。(白) 那猪八戒說,師父,我拏住二魔呵!(唱) 鋸他的牙來做根小耳挖。(白) 那沙和尚道,我拏住三魔,卸下他兩雙膀子來!(唱) 做一把鴉翎扇兒耍一耍。(白) 唐僧道,你三人不可輕覷了!他三人齊跳起來,師父只管長他人志氣,徒弟們呵!(唱) 覷他行只當個癩蝦蟆。(白) 唐僧便說,徒弟!(唱) 只要他送咱,只要他送咱,【疊】又何用傷生害命把戒規抹?
(獅精白) 二位兄弟,如此說,猴頭果然利害。不要惹他,讓他過去罷!(小妖從帘子門上)(白) 啟上三位大王,山頭鑚風與門外各寨妖將、妖兵,都已迯散,一個也不見了!(仍從帘子門下)(獅精白) 不好了!想是聽得猴頭利害,各自迯命去了。眾小妖,快快將前後門關好了,讓他師徒們過去罷!(悟空化身作笑科)(白) 到也罷了!(鵬精白) 將這廝拏下!(眾小妖作拏科)(獅精白) 拏了他怎麼?(鵬精白) 二位兄長,這個鑚風,就是孫猴兒變來的!方纔見大哥說前後門關起來,他在旁一笑,伸出尖嘴來,豈不是猴頭來唬我每的?(象精白) 拏得好!先看酒來,與三弟道喜!(鵬精白) 且不要飲酒。小妖每,將我隂陽二氣寶瓶擡過來!將猴頭裝在瓶裡,大家喫盃喜酒,有何不可?(獅精、象精白) 有理,擡寶瓶來!(眾小妖作應,向下擡瓶,推悟空化身入瓶科)(悟空地井內白) 你裝我瓶內,我就出不去了麼?(獅精白) 三弟,今日之事,實實難為你,愚兄先敬一盃!(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園林好】這奇貨何須待價,今日個自來送咱,敢把我瓶來穿插?【合】請入甕沒搔爬,請入甕沒搔爬。【疊】
(悟空從地井內上,作出洞門,虛白討戰科)(小妖從帘子門上)(白) 大王不好了,孫悟空在外討戰!(仍從帘子門下)(三妖白) 他在瓶內!(作看科)(白) 不好了,寶瓶被他鑚破了!氣死我也,擡鎗來!(眾小妖應科,從帘子門下)(各脫氅,持噐械,遶場,作出洞門科)(悟空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沽美酒帶太平令】覷伊們井底蛙,覷伊們井底蛙,【疊】怎知天廣闊竟無涯。你可比黔驢鬭虎牙,悔不及裝聾作啞。誰教你念頭差?管教你心驚膽怕,管教你力盡筋乏,管教你箭穿刀鏩,管教你魂飛魄化。(作對敵科)(三妖從壽臺下場門敗下,悟空追下)(三妖急從上場門上)(獅精白) 二位兄弟,猴頭果然利害。待我現出原形,擒他便了!(象精、鵬精白) 有理!(獅精從壽臺下場門隱下)(悟空從壽臺上場門進上,作對敵科,悟能從壽臺上場門上,作虛白發諢科)(象精、鵬精從壽臺下場門敗下)(雜扮獅形,穿獅衣,從壽臺下場門上,作遶場,吞悟空,從地井內下)(悟能作見慌科,從壽臺下場門下)(獅精、鵬精從壽臺下場門上,作見科)(象精白) 三弟,大哥將猴兒吞在肚裡了!(鵬精白) 二哥,猴頭不中喫,不好!(獅精作滾地科)(白) 二位兄弟,救我一救,疼死我也!(象精、鵬精白) 孫大聖,有話出來講,不要在肚裡鬧!(悟空在地井內白) 我不出來,我要開葷,炒肝腸喫!(獅形就地作滾科)(白) 死了!二位兄弟,快些送他師徒過嶺去!(象精、鵬精白) 孫大聖,是我大哥不是了!將就他,看我愚弟兄面上,請出來,即偹綵亭鼓樂,香藤轎,送你師父過山,饒了我大哥罷!(悟空白) 果是實言?(象精、鵬精白) 實言,不敢假!(悟空白) 如此,張開口,待我出來!(鵬精作附耳科)(白) 大哥,猴兒出來,一口嚼死他!(獅形作點頭科)(悟空白) 不出來!我到好意饒你性命,你到要嚼死我,開個天窻出來罷!(狮精復作滾地科)(白) 二位兄弟救我,跪着求大聖爺爺!(獅精、鵬精作跪科)(白) 大聖爺爺!方纔是我不是,跪下了,叩頭了,饒我大哥,送你師父過山,再不敢放肆了!(悟空白) 不要叫孫大聖,只要叫孫外公!(象精、鵬精作呌)(悟空白) 果然如此!也罷,張口待我出來!(獅形作吐悟空,從地井內上,獅形從壽臺下場門下,獅精上)(悟空白) 三位請了!方纔所言,不可失信!(三妖白) 大聖請回,明日准偹香藤轎,綵旗鼓樂,送你師父過山,决不敢再犯了!(悟空白) 如此說,咱們自今以後,成了相識。你不知俺老孫,極好說話的人!(唱) 俺呵,只要你怕咱,敬咱,俺與你嗑牙。(三妖白) 嗑甚麼牙?(悟空白) 今日之事,到有一比!(三妖白) 比甚麼?(悟空唱) 呀,好一似單刀會又傳留佳話。
(從壽臺上場門下)(三妖唱)
【尾聲】這場讐恨如天大。(獅精白) 我說閉了門,讓他過去,你們不肯!(唱) 做將來翻成話靶。(象精白) 大哥不要惱!因你吞了他,故有這場事出來。小弟領家下人等,管唐僧手到擒來!(唱) 試看俺鼻捲三秦活捉拏。
(仝從洞門下)(象精從壽臺上場門下)
【校記】
〔1〕“盔”字原脫,據文意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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