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扮楊大武〔1〕 ，戴巾，穿道袍，拄杖，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中呂宮引】【柳梢青】老年失所，一子攢千苦，有也如無，枉使我牽腸掛肚。
（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白） 月過十五光明少，人到衰年萬事空。老漢楊大武。拙妻金氏。只因生命不辰，止生一子，年近三十，慣行強暴，不務生業，訓誨不悛。我夫婦年老，不能禁止，將來必遭貽累。目今又投在大盜攔路虎、中途豹麾下為卒，更加十分兇狠。幸得蒼天見怜，得生一孫，今當彌月之期，薄俻香儀，禱告祖先，祈佑他星辰順度，易養成人。我老夫婦這把精骨頭，不填溝壑就是萬幸了！蒼天嗄！吾兒但有回心日，瞑目歸泉樂自怡。（從壽臺下場門下）（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持鈀，挑經擔；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引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帶數珠，騎馬，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又一體】趲行途路，不覺斜陽暮。立馬踟躕，雲出岫無心去住。
（悟能白） 天色將晚，腹内又饑，且尋歇處要緊！（悟空白） 坌貨！你忘記早上強人了麽？須要尋一個正氣人家才好安單。前面這一所大莊，可以借宿得一宵。（唐僧白） 你每都在此住着。（作下馬科）（白） 裡面有人麽？（楊大武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來了，是那個？（作開門見科）（唐僧白） 老居士稽首了！（楊大武白） 阿彌陀佛！師父從哪裡來的？（唐僧白） 貧僧是東土大唐欽差，徃西天求取金經，路過寳方，天色將晚，特來潭府告宿一宵。（楊大武白） 貴處來我這裡，路途迢遞，如何獨自得到此處？（唐僧白） 貧僧還有三個徒弟仝來的！（楊大武白） 令徒在於何處？（唐僧白） 路旁跕的就是。（楊大武作看科）（白） 好怕人也！（唐僧白） 施主切休驚疑！小徒雖生得相貌兇惡，却是秉正法門，皈依善果，並非精怪。（楊大武白） 這等請進草堂。（作向内科）（白） 媽媽，快安排素齋！（内作應科）（仝從壽臺下場門下）（丑扮楊勇，雜扮眾強盜，各戴氊帽，紥包頭，穿箭袖，繫搭包，持刀，仝從壽臺上場門上）（楊勇白） 將錢買路千金少，（眾強盜白） 斷送無常一命休。（楊勇白） 不料那夥禿驢，更會妖術邪法，將攔路虎、中途豹二位大王打死，欲待向前報讐，恐那雷公嘴的和尚兇惡，故此我們諾諾而退。衆位夥計！且到我家，有便飯喫些，大家再作區處！（眾強盜白） 說得有理。（楊勇作呌門科）（楊勇妻上）（白） 是誰？（楊勇白） 是我回來了！（楊勇妻白） 門不曾上鎖的。（楊勇作推門，仝進科）（白） 餓了！老婆，快做飯喫！（内應科）（楊勇作見馬，向内應科）（白） 老婆，那馬是那裡來的？（楊勇妻白） 是東土取經的和尚，在此借宿的，公婆款待設齋，安頓草團瓢内歇息呢！（楊勇作喜科）（白） 夥計每，有上門生意了！（眾強盜白） 怎麽上門生意？（楊勇白） 早間打死二位大王的和尚，現今借宿在家，我每且去喫飽了飯，待他寢定之後，以便下手，可不為妙！（眾強盜白） 這也來得湊巧！正是：明鎗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從壽臺下場門下）（楊大武從壽臺上場門急上）（白） 刀聲驚黑夜，惡念貫青天。師父每快些起來！（唐僧、悟空、悟能、悟淨仝從壽臺下場門急上）（白） 怎麽樣了？（楊大武白） 不瞞衆位師父說，老漢有個不肖之子，如今結黨回家，知道衆位師父在此借宿，要起惡念謀害，無奈老漢不能救援。師父不若與令徒快去收拾行李，待我悄悄開了後門，送你每出去，方免此禍！（唐僧白） 如此，多謝老施主大恩！悟能、悟淨，快去收拾行李、馬匹！（悟能、悟淨應，向下取經擔馬匹，仝作遶場出門科）（分白） 恩讐無礙總良因，夤夜潜行出禍門。未得安眠催趲路，取經情願受艱辛。（各從壽臺兩場門下）（楊勇、眾強盜持刀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中吕宫正曲】【縷縷金】忙追趕，奔前途。老賊通消息，不幫扶。買賣難丟手，星飛擒捕。（楊勇白） 可恨我家老賊，覷出破綻，放他走了！（眾強盜白） 一路追來，怎麼不見蹤跡，不知徃那條路去了？（楊勇白） 敢是怕我們追趕，原回舊路去了？（眾強盜白） 他徃西天求經，豈肯退回去麼？（楊勇白） 說得有理！（仝唱） 問他若要保頭顱，【合】留錢來買路，留錢來買路。
（從壽臺下場門下）（唐僧、悟空、悟能、悟淨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又一體】忙迯命，月糢糊，黑夜難分辨，路生踈。（内作喊科）（唐僧唱） 呐喊如雷吼，不禁驚怖。（内白） 和尚那裡走！（唐僧白） 後面喊聲漸近，定是強人趕來，怎生是好？（悟空白） 師父，放心只管走！（唐僧唱） 我加鞭策馬脫強徒，【合】汝等難飛步，汝等難飛步。【疊】
（悟空白） 師父，既是強人追趕，待我轉去，打發了他再處！（唐僧白） 只可嚇退，不可傷他性命！（悟空白） 知道了！（唐僧、悟能、悟淨從壽臺下場門下）（楊勇、眾強盜仝從壽臺上場門追上）（白） 禿驢休走！（悟空白） 列位那裡去？（楊勇白） 禿驢無禮，還我大王的命來！今日休想饒你！（悟空白） 你這些孽畜，好好保全狗命去罷！再要放肆，教你一個個死在目下！（楊勇白） 討死的賊禿，敢如此無禮！（作對敵，悟空打死楊勇，眾強盜從壽臺下場門下，一強盜作發諢科）（悟空白） 那個是楊老兒的兒子？（一強盜白） 方纔打死的就是！（悟空白） 也饒不得你！（作打死強盜，從壽臺下場門下）（悟空白） 師父那裡？（唐僧、悟能、悟淨從壽臺下場門上）（悟空白） 師父，楊老漢的兒子與眾強盜，都被老孫打死了！（唐僧作驚科）（白） 孽畜，孽畜！（悟能虛白，發諢科）（唐僧唱）
【雙调集曲】【江頭金桂】（【五馬江兒水】首至五） 恨殺你不遵法度，一謎地胡行性氣麄。他也是妻孥養育，父母皮膚。狠心腸，命盡殂。（悟空白） 師父，這些強盜你不打死他，他就要打死你，怎麽饒得？況且是個逆子，該打死的！（唐僧白） 還要強辯！（唱） 【金字令】（五至九） 縱使他犯法當誅，與伊何與？一旦的抛親撇子，閉目捐軀。空門五戒記得無？（悟空白） 師父，那楊老漢兒是個善人，他日後事發，可不連累父母妻子？我今替他除了後患，也是大隂功的事，怎麽倒反來恨怨我？（唐僧白） 好個大隂功！（唱） 【桂枝香】（七至末） 尚兀自胡言亂語，巧舌支吾〔2〕 。好教我氣難舒。可不道人命關天非小可，出家人殺機還未除。（悟空唱）
【又一體】你難念慈航普度，怎教他前來捋虎鬚。（唐僧白） 就是昨日，雖然為我，也不該打死他！今日却將這干人打死，這是怎麽說！（悟空唱） 他覷你異鄉衲子，勢寡人孤，刦行囊錢鈔無。你這孱弱身軀，風波陡遇，要得保全身命，理合先除，怎生留得他狼虎徒。（唐僧白） 我與他無怨無讐，爲甚麽必定要打死他？不過刦取行李盡矣！（悟空唱） 徃雷音見佛，萬千路途。（白） 師父，若是刦去衣服行李呵，（唱） 怎支吾？想到那雪冷霜寒候，誰來將困扶？
（唐僧白） 你這樣惡心不改，到處傷生，不但難以成功，抑且罪孽更深，我不要你了，你回去罷！（悟空白） 師父，爲了小事，動不動趕我！只恐我如今去了，你那靈山路好難走哩！（唐僧白） 越發可恨！難道沒有你，我就去不成麽？（悟空白） 不是去不成，只怕路上要受苦哩！（唐僧白） 就有你何曾不受苦來？你昨日打死的兩個，我已怪你不仁，及到楊老家中，蒙他賜齋留宿，又蒙開了後門，放我迯生，縱他兒子不肖，也不該傷他，況又壞了多少性命，我斷斷不要你了，快去！（悟空白） 還求師父收留！（唐僧白） 你不去麽？（悟空白） 弟子不忍去！（唐僧唱）
【越調正曲】【鬭黑麻】你罪惡多般，不固始初。一路傷生，定非我徒。速宜譴，休戀予。我有八戒、沙僧，沿途保護。【合】不必嗟吁，分頭路各殊。違我言詞，違我言詞，【疊】只有真言默讀。
（悟空白） 師父，我去不難！（唱）
【又一體】師弟情深，顛寧不扶。誓願取經，廢於半途。（白） 既不用我，（唱） 將我緊箍脫。且任吾，待重整家山，水帘托足。（悟淨白） 師兄，不要這樣說！待我勸解師父，望師父寬恩。（唱） 【合】容他懺悔消除，遵依一字母。努力前程，努力前程，【疊】西天見佛。
（悟空、悟淨作跪求科）（唐僧念咒，悟空作滾地科）（白） 師父，不用念，我去就是了！（作起科）（白） 沙兄弟，我去後，你不可遠離師父左右，倘有危急，儘力遮護，毋庸我屬。師父！（唱）
【尾聲】我拜辭師座分門戶，（白） 也罷！（唱） 且向南海觀音申訴。（從壽臺下場門下）（悟淨白） 師父，大師兄去了！（唐僧白） 你二人用心照管行李。（唱） 切不可逞惡行兇像惡奴。（仝從壽臺下場門下）
【校記】
〔1〕“武”字原作“勇”，據後文改。
〔2〕“吾”字原作“無”，據文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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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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