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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齣 審烏臺書生出罪 皆來韻

(雜扮眾衙役,戴紅氊帽,穿青布箭袖,繫搭胯,持刑具〔1〕 ,引末扮李德清,戴紗帽,穿圓領,束帶,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商調引】【鳳凰閣】烏臺封拜,白簡霜飛 [1] 風采。一官常懼處非才,激濁揚清有在。精勤匪懈,只是那盆冤可哀。

(白) 象簡當胸佐廟堂,虛心研鞫秉玉章。莫教東海三年旱,要詢含冤六月霜。下官都察院掌院李德清是也。昨奉聖旨票下,栢將軍失女一案,着下官覆審。左右,把妖犯聞道泉帶進來!(雜扮捕役,戴鷹翎帽,穿青布箭袖,繫搭包,帶小生聞仁,戴巾,穿道袍,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商調引】【憶秦娥】愁無奈,驀遭橫事冤情大,冤情大。含沙射影,望天盆戴。

(捕役白) 犯人當面!(李德清白) 聞道泉!(聞仁白) 有。(李德清白) 你將大將軍之女百花羞用妖術攝去,現匿何方,同謀幾人?一一供來,免受刑法!(聞仁白) 青天爺爺!小人併不知什麼百花羞,這無頭無腦的冤案,望青天爺爺超豁蟻命!(李德清白) 唗!捕役中途擒獲之時,明明見一女子,霎時不見,還要抵賴,希圖漏網!(聞仁白) 爺爺,那是小人妻子!(李德清白) 怎麼是你妻子呢?(聞仁白) 就是那日差人拏小人之時,回頭不見了妻子,他們道小人有妖術藏匿過了。爺爺細想,小人既有妖術,何不連小人都藏匿了,還被他們拏來?望青天爺爺龍腹叅詳!(李德清點頭科)(白) 你是那裡人氏?平日習何生業?(聞仁白) 爺爺聽稟!(唱)

【南呂宮正曲】【山坡羊】念單寒,是儒家的支泒。入黌門,受書香的沾丐。(李德清白) 你既讀書,必知禮法,為何做此歹事,自蹈法網?(聞仁白) 爺爺嗄!(唱) 我是個,守簞瓢的子淵,怎肯做,犯刑條的成都客 [2] ?(李德清白) 既不犯法,中途女子是那裡來的?(聞仁白) 那婦人是小人的妻子花氏。(李德清白) 既是你妻子,和你在路上做什麼?(聞仁白) 爺爺,(唱) 家道衰,挈妻投帝臺。(李德清白) 到京做什麼呢?(聞仁唱) 命窮妄想將文賣。過了明春,思量獻策。【合】冤哉!望天恩超豁來。疑猜,這情由須是乖。

(李德清白) 如此重大事情,不動刑法,決不實招。左右,與我拶起來!(動刑科)(聞仁白) 天那!(唱)

【又一體】實丕丕,赴科場的名色。苦離離,共糟糠的行邁。哭哀哀,沒處伸的罪名。忒愣愣,天上墮的冤如海。(李德清白) 百花羞藏在那裡?快快招來!(聞仁白) 爺爺,小人不曉得什麼百花羞,那婦人實是小人妻子!(李德清白) 既是你妻子,如今在那裡呢?(聞仁白) 小人那裡曉得!小人若知妻子下落,呌他到此立見分明了!(李德清白) 難道你妻子同行,霎時不見了,你就不曉得?呌本院也難信你浮詞!(聞仁白) 爺爺嗄!妻子不見了,莫說老爺不信,連小人呵,(唱) 衷自揣,教人難剖解。(白) 爺爺嗄!(唱) 想曾參也被投梭害 [3] 。試請龍腹參詳,案情分白。【合】冤哉!望天恩超豁來。疑猜,這情由須是乖。

(放拶科)(李德清白) 本院都明白在這裡了!大將軍之女既被妖魔攝去,難道你妻子又是攝去不得的?(聞仁白) 青天爺爺嗄!(李德清白) 本當開豁你的罪名,爭奈事無着落,人未見面,不便回旨。如今着人押你仍到失妻之所尋覔,或見百花羞,或見你妻子,有了實據,方好出你的罪名,復你的前程!(松刑具科)(聞仁白) 大老爺天恩,沒世不忘!(李德清白) 原差過來!本都院賞你十兩銀子為路費,你可領他前去尋訪蹤跡,限一月回話。(公差白) 小人蒙老爺吩咐,但不知徃何處尋訪?(李德清白) 你聽我吩咐!(唱)

【商調正曲】【水紅花】你今押彼到山崖,訪裙釵,迢迢郊外。(白) 聞生!(唱) 若還得見女喬才,便相諧,與伊分辨。覆盆立時可雪,依舊見雲開。【合】管教你否極泰重來也囉。(聞仁唱)

【又一體】青天明斷德無涯,起塵埋,龍圖誠再。冶長縲絏受奇災 [4] ,到頭來,中非其害。不是高燃犀燭 [5] ,至死有誰哀。【合】何日裡結草報恩臺也囉。

(李德清白) 去罷!(從壽臺下場門下)(捕役白) 聞相公,好了!大老爺開生路,有見天的日子了!(聞仁白) 托大哥之福,此去但願應時尋得見,果然勝似岳陽春!(仝從壽臺下場門下)

【校記】

〔1〕“具”字疑脫,據文意補。

[1] 白簡霜飛:見元·曹伯啟《减字木蘭花·爲監司壽》:“白簡霜飛,不爲人間鼠發機。”白簡:古時彈劾官員的奏章。

[2] 成都客:這裡應指司馬相如。其爲蜀地成都人,因有卓文君與之私奔一事,故曰“犯刑條”。

[3] 曾參也被投梭害:這裡指謡言害人。據《戰國策》載,有與曾參同名者殺人,人告曾母,母初不信,三次之後,其母投梭下機,逾牆走匿。

[4] 冶長縲絏受奇災:指無罪而遭拘囚的冤獄。《論語·公冶長》:“(公冶長)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也。”邢昺疏:“舊說冶長解禽語,故繫之縲絏。”

[5] 高燃犀燭:這裡指洞察幽微。據南朝宋·劉敬叔《異苑》卷七載,晉溫嶠行至牛渚磯,聞水底有音樂之聲,高燃犀角而照之,眾水族幽微畢現,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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