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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齣 孫行者牽絲診脉 齊微韻

(場上預設床帳,末扮朱紫國王作病裝;旦扮銀聖、玉聖作扶國王;旦扮二宮女,雜扮大太監,二內監,另扮二內監作立階下科,從壽臺上場門上)(國王唱)

【中呂宮引】【菊花新】懨懨鬼病日難離,彈指三年氣息微。心症債誰醫,怕入膏肓怎治。

(白) 心上人兒掌上珍,一朝割去鏡中分。六宮不是無顏色,常作椒房失意人。孤家朱紫國王是也。自從御園慶賞端陽,妖精將金聖夫人搶去,憂思成病,已經三年。本國醫官屢進良方,未能奏效。昨日特出榜文,遍招天下賢士,不拘北徃南來,中華外國,倘有能醫之人,招至宮中調理。不想遂有僧人孫悟空,揭去榜文,特行請他到來,診脈用藥。內侍們,孫師父到來,即便通報!(內監白) 領旨!(副扮悟空,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又一體】孤雲野鶴任天飛,幻出無窮造化機。外域做神醫,試問病從何起。

(白) 我悟空。為赴國王之召,來此已是宮門首了。(二內監作見報科)(國王白) 快請進來!(二宮女揭帳科,悟空虛白,國王驚避科,宮女作放下帳科)(國王白) 那僧聲音兇狠,相貌猙獰,唬殺我也!快些呌他出去,我見不得生人之面!(內監傳科)(白) 我千歲爺說,見不得生人,請長老出去罷!(悟空白) 我出家人,慈悲救人,正要診脈醫治,却怎么處?(作想科,白) 也罷,有個懸絲診脈之法,不必相見便了!(內監見稟科)(白) 啟千歲爺,那和尚說不必見面執手,只消掛一絲線便可診脈!(國王白) 孤家臥病三年,那懸絲診脈之法從不曾見。這等快取絲線與他!(內監白) 領旨!(作取絲線與悟空科)(白) 師父,絲線在此!(悟空白) 你們這些尋常絲線,我都用他不着!(作拔毫毛三根,悟空呌科)(白) 此三根毫毛可變作彩線三條,每條要長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氣,以為診脈之用。(作手捏訣吹氣科)(白) 變!(內擲出彩線三條科,悟空接科)(白) 好了,彩線在此了!(向內監白) 你可將這三條彩線拏進裡面,吩咐宮娥繫在國王左手腕上,按脈寸關尺三部,卻將線頭從窓欞穿出與我!(內監應科,持線送內,宮女接科,場上對設一桌,一頭內扯,一頭悟空按,作診脈科)(悟空坐唱)

【中呂宮集曲】【榴花好】(【石榴花】首至四) 他那裡穿鍼引線巧那移,我這裡詳切脈細評誰。(又換右手再診脈科)(唱) 虛心定志靜思維,懸絲診脈獨稱奇。(作診脈完科)(內監白) 脈是診的極細的了。那些患的病症,你可說得着麼?(悟空白) 患的中虛、心疼、汗出、肌膚麻木、小便赤、大便帶血,必有宿食留飲在內,故此煩懣虛寒,不知是否?(內監白) 說的一些也不差!但這病呌甚麼名色?(悟空白) 此從驚恐憂思而起,號為雙鳥失羣之症。(內監白) 何為〔1〕 雙鳥失羣?(悟空白) 有雌雄二鳥,原在一處同飛,忽被暴風驟雨驚散,雌雄不能相見,這就像此症也!(宮女揭起帳科,國王贊白) 指下明白,果是神醫!(悟空白) 不敢!(內監白) 不知何藥可治?(悟空唱) 【好事近】(五至末) 庸醫怎知,笑懸壺,市上成何濟?(內監白) 鬱金丸可用得麼?(悟空唱) 【合】鬱金丸怎解憂疑?(內監白) 琥珀丹可用得麼?(悟空唱) 琥珀丹怎治心悸?

(出藥科)(白) 我有鳥金丸一粒。此藥服之,蕩肺腑之沉寒,利水彀之道路,乃斬關奪門之將也!(內監接科)(白) 可用甚麼引子?(悟空白) 用無根水送下便了!(內監白) 怎麼呌做無根水?(悟空白) 無根水不是井中、河中的,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內監白) 此時急忙,怎麼得有無根水?(悟空白) 待我取些無根水送你便了!你們二位內侍,一個在我左邊立下,做個輔星;一個在我右邊立下,做個弼星,待我步了罡訣,念聲咒語,那無根水即便有了。呌宮女們出來,頭頂金盤,在此跪接!(二內監侍立科)(白) 這又奇怪了!且自依他,看他取得水來麼?(二宮女各捧金盤跪科)(悟空向空呌科)(白) 今因朱紫國王報恙,特請東海龍王降臨殿廷,賜一玉液香涎者!(內大擊鑼鼓,扮一龍神,從壽臺上場門上,遶場科;二宮女捧金盤接科;龍神仍從壽臺上場門下)(二宮女白) 我主天大之喜,龍王降下無根水來了!(國王喜科)(白) 內侍們,快把鳥金丸調好,拏來我喫!(宮女應,作送藥科)(白) 鳥金丸調好在此了!(國王作服藥科)(白) 妙!此藥一喫下去,胸腹十分爽快。呀,我腹內要行了,內侍們快快扶我進去!(二宮女、銀聖、玉聖扶國王下)(內監白) 不瞞師父說,弟子眼睛是塊試金石,實估不出你這長老有此神通!俗語“自小喫了磨刀水,秀氣都在肚裡了”!(悟空唱)

【又一體】金箍神棒手中提,金剛密咒口中持。不料金匱〔2〕 要畧 [1] 眼中窺,金丸一服展春回。(內監唱) 相逢恁奇。肘後方,傳下千金貴。【合】艷晶晶日射瑤基,美甘甘露滴瓊飴。

(國王作病起改裝上)(白) 池上燒丹龍吐黍,林邊煎液鶴添雲。(作見科)(白) 孤家抱病三年,被聖僧一服靈丹即便痊可,從此餘生皆尊賜也!師父請上,待孤家拜謝!(悟空白) 病起之人,不可勞煩。貧僧心領便了!(國王白) 說那裡話來!(作拜科,悟空答科)(國王白) 神僧盧扁重生,足見道高德重!(悟空白) 國王星辰降世,定然福長災消!(作對坐科)(悟空白) 尊脈所患,雙鳥失羣之症,乞道其詳!(國王白) 今神僧係是恩人,不妨告訴。三年前節届端陽,孤家同金聖夫人,在海榴亭上看閗龍舟,忽然城外來了一個妖精,自稱賽太歲,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竟將我夫人登時搶去!(悟空白) 難道那時沒有強兵健將勦除麼?(國王白) 孤家親臨城上,選將交鋒。叵耐他妖法利害,善能放火、放煙、放沙,實是無人可以制敵,為此着了驚恐,一病三年!(唱)

【中呂宮正曲】【剔銀燈】若提起舊日興悲,不由人兩淚交頤。恨只恨酒賞端陽節,翻做了永訣筵席。(白) 孤家呵,(唱) 【合】魂飛,生剌剌輕拋原配。自當日病懨懨沉疴難起。

(悟空白) 這等,何不擒此妖精?(國王白) 孤家思想夫人,無刻不念,但無人除此妖精,如之奈何?(悟空白) 一客不煩二主,就是老孫前去,與你攝伏妖邪,送娘娘回宮便了!(唱)

【又一體】古押衙就請天醫,崑崙奴即煩揭諦。管教夫婦重歡聚,驅除他兇神太歲。【合】見機,休莽使降魔聲勢,包管你重開並蒂。

(國王白) 孤家明日備齋,款待神僧,即便送麒麟山中,並屈三藏尊師到此一會!(悟空白) 多謝了!(國王白) 消渴文園 [2] 病已除,粧臺未審近何如?(悟空白) 黃泉碧落須尋遍,准偹迎歸翟茀 [3] 車。(從壽臺兩場門分下)

【校記】

〔1〕“何爲”原作“為何”,據文意改。

〔2〕“匱”原作“篦”,據文意改。

[1] 《金匱要畧》:東漢張仲景所著中醫典籍。是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診治雜病的專著。被譽爲方書之祖。

[2] 文園:指西漢司馬相如。因其曾為文園令,後人稱之為文園客。他曾患“消渴疾”。

[3] 翟茀:車上餙以雉羽作為裝餙。翟,雉鷄;茀,車篷。《詩·衛風·碩人》:“四牡有驕,朱幩镳镳,翟茀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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