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設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科)(雜扮眾仙童〔1〕 ,各戴仙童巾,穿水田衣,繫絲縧,捧杖。雜扮眾道士,各戴道士巾,穿道袍,繫絲縧,引生扮菩提祖師,戴菩提冠,穿氅,繫絲縧,持拂塵,從仙樓門上)(唱)
【中呂調隻曲】【粉蝶兒】聚集羣仙,看两傍手持着黃經一卷。斸青芝瑞露澄鮮。搖麈尾,噴玉屑,響震了九霄雷電。願丹成個個昇天,也是俺度人心慈悲一片。
(内奏樂,轉場,陞座科)(白) 大覺金仙没垢姿,爐中九轉永修持。丹砂自握長生诀,水逝雲行两不知。吾乃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師是也。闡明大道,指示羣迷,像甚麼?却像碁盤中無一子,定睛半晌,此時未判輸贏,尋思着怎麼下去。更如草地裡有個人,攔頭一槌,彼人若知痛癢,畢竟向甚處討來?會得的,就當禅機半句,立證無生;不會的,還須盤膝十年,終非了義。眾弟子!(眾道士應科)(菩提祖师白) 我今日登壇講論,爾等靜心聽着!(眾道士白) 弟子等拱聽慈祥法諭!(菩提祖师唱)
【中呂宫正曲】【好事近】說起善根源,就裡無聞無見。似空花水月,教人何處吞嚥。叹羣黎習染,抛金液,反向红塵戀。【合】怎能彀道行堅持,永消除意馬心猿。
(眾道士作叅拜科)(唱)
【中呂調隻曲】【石榴花】謝吾師撥開雲霧見青天,方知道法本無邊。名山長此奉金仙,彭鏗 [1] 齊壽,洪厓 [2] 拍肩。虎鉛龍汞隂陽煉,莫放個悲火熬煎。六丁六甲靈符顯,更受授道德五千言。
(副扮石猴,戴皮磕腦 [3] ,穿道袍,繫絲縧,從壽臺門上)(白) 心心要到靈山上,咫尺靈山在眼前。聞得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十分道妙,普度眾生。來此已是。待我呌一聲,有人麼?(道士作出洞門科)(白) 是那個?(石猴白) 我是來學道的,借重傳一聲。(道士白) 住着,待我與你傳禀。(作進洞門科)(白) 啟祖師,外面有一異相人,像個猴頭模樣,口稱學道,要求見祖師。(菩提祖師作想科,白) 五百年前東勝神洲,石産一卵,化成石猴,莫非此段公案麼?着他進来。(道士作出洞門唤科)(白) 祖師着你進去。(作引石猴進洞門叅拜科)(白) 祖師在上,弟子至心頂禮,求祖師收錄。(菩提祖師白) 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誰?説鄉贯上來。(石猴白) 祖師容禀!(唱)
【中呂宮正曲】【好事近】至心皈命要談玄,顧不得山遙路遠。神洲東勝,水帘洞是家園。(菩提祖師白) 住了!東勝神洲隔着两重大海,如何到得此處?想是虛詐之徒,修甚麼行?趕出去!(石猴白) 弟子怎敢虛詐!(唱) 我飄洋過海,浪滔滔,涉盡波濤遍。(菩提祖師白) 來有幾年了?(石猴白) 弟子那裡還記得!(唱) 【合】記不得雨宿風餐,記不得支干月建。
(菩提祖師白) 來期也不記得?我且問你,你可有姓麼?(石猴白) 弟子無性。人若罵我,我不埋怨他。人若打我,我只陪個禮兒罷了。(眾道士白) 不是那個性!你父母姓甚麼?(石猴白) 我也不是樹上生,也不是父母飬,我是石頭塊中迸出來的。(菩提祖師白) 你是化生石猴,我早已知道。既是遠来尋訪,先在你身上取個姓氏。猢猻的猻字,去了獸旁,就姓孫罷。(石猴白) 好了,如今有姓了!(菩提祖師唱)
【中呂調隻曲】【鬬鵪鶉】你不是三峽啼猿,你不是三峽啼猿,【疊】只是那心兒活現。須及早反照靈臺,【疊】更還當改惡從善。摠只把方寸虛明要湛然,悟徹了前後因緣。擺脱了利鎖名牽,擺脱了利鎖名牽,【疊】消除了鵑愁鶴怨。
(石猴白) 再求師父,取個法名。(菩提祖師白) 我門中有十二個字,分泒起名,乃廣大智慧、成如性海、頴悟圓覺,輪到你是悟字了,取名悟空罷。(悟空白) 多謝師父。(作參拜科)(唱)
【中呂宫正曲】【千秋歲】拜師前,大發慈悲願。喜此日摳趨仙院。(白) 弟子呵,(唱) 學斷臂神光 [4] ,斷臂神光,【疊】須索要,超塵刼長生堪羡。(白) 列位師兄請上,受我一禮。(唱) 【合】風旛下,香案邊,侍函丈 [5] ,交修煉,遙望蓬萊苑。坎離濟,培飬心田。
(菩提祖師白) 悟空,你要學道,我門中有三百六十旁門,皆成正果。不知你要學那一門?(悟空白) 弟子都要學。(菩提祖師白) 那裡學得這許多。我教你靜字門中之道何如?(悟空白) 那靜字門中,有何好處?(菩提祖師唱)
【中呂調隻曲】【滿庭芳】棲真靜便,冥叅要道,默契真詮。(悟空白) 可能彀長生不老?(菩提祖師白) 不能。(悟空白) 不學。(菩提祖師白) 教你動字門中之道何如?(悟空白) 有何好處呢?(菩提祖師唱) 動時節好似雲千變,散作飛烟。(悟空白) 可能彀長生不老?(菩提祖師白) 不能。(悟空白) 不學。(菩提祖师白) 術字門中之道何如?(悟空白) 有何好處?(菩提祖師唱) 猛剌剌鞭雷驅電,閙轟轟倒嶽排川。(悟空白) 可能長生不老?(菩提祖師白) 不能。(悟空白) 不學。(菩提祖師白) 流字門中之道何如?(悟空白) 有何好處?(菩提祖師唱) 經書演,埋頭有年,技藝九流全。
(悟空白) 師父若是教弟子埋頭去讀書,真個要苦煞人也,弟子不願學他!(菩提祖師下座科)(白) 猢猻!你這般不學,那般不學,待學些甚麼?(作持杖擊悟空頭三下科)(白) 不遇主人傳秘語,空勞口困舌頭乾。(作背手從仙樓門下)(眾道士白) 呸!(唱)
【中呂宮正曲】【越恁好】無知毛臉,無知毛臉,【疊】妄自亂胡纏。讒言勦説,觸師長退講筵。正是求福不得反受愆,徒然訓勉。(從仙樓門下)(悟空白) 阿呀!方纔師父在我頭上打了三下,背手進門去了,他明明呌我三更時分到他方丈,傳我妙道。(唱) 【合】心窩裡,好把那機關闡。耳根裡,等待那更籌轉。
(從下場門下)(一道士持雲牌,從仙樓門上)(唱)
【中呂調隻曲】【上小樓】只聽得韻悠悠鐘聲度,一層層塔影圓。俺則見雲擁山頭,俺則見雲擁山頭。【疊】露冷花梢,鶴守松邊。(從仙樓門下)(悟空從仙樓門上)(白) 呀,早是三更也!(唱) 又早是蓮漏沉沉,又早是蓮漏沉沉,【疊】天籟無聲,銀河影轉。(白) 這裡想是方丈門首了。不免挨身而進。(場上設椅,菩提祖師從仙樓門暗上,坐科)(悟空唱) 防錯悮一心兢顫。(作見跪科)
(菩提祖師白) 悟空,你到此何幹?(悟空白) 弟子日間蒙師父啞謎相示,因此大膽進来,拜求榻下,伏望師父慈悲!(菩提祖師白) 虧你打破我謎。更無六耳在此,教你長生妙道便了。(悟空白) 弟子拱聽。(菩提祖師白) 顯密玄機異妙訣,潛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洩。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語記來都有益。屏除邪慾得清凉,自有龜蛇相盤結。還有三字授你,日後自有用處。伸掌來!(作寫科)(白) 唵呀吽!(唱)
【中呂宮正曲】【撲燈蛾】叅叅透了度人經典。打打破了鎖人關鍵。這的是東土書,即可正西來卷。伫看取湛湛如如,靈臺發現。須記取今宵數言,抵多少五色瑤篇。還珍重,千章寶篆。【合】那時節,逍遙隨作佛和仙。
(悟空白) 多謝師父!(菩提祖師白) 悟空,此處你却住不得了!(悟空白) 呌弟子那裡去?(菩提祖師白) 你從那裡来的?(悟空作會意科)(白) 嗄,弟子知道了!(菩提祖師唱)
【尾聲】早掛了六銖衣,踹上了三清殿。下許輕言法授靈臺院。(白) 悟空,你及早去罷。待你行滿之日,再行相見便了。(唱) 期望你大願圓成到竺亁。
(從仙樓門下)(悟空作出洞門科)(白) 妙嗄!大道既已傳了,快回花果山去!(從壽臺門下)
【校記】
〔1〕 “童”字原作“臺”,據文意改。
[1] 彭鏗:即彭祖。
[2] 洪厓:即青城真人。傳說中黄帝的樂官,名伶倫,後來修道成僊。
[3] 磕腦:古代男子裹頭之巾。
[4] 斷臂神光:禪宗著名公案。二祖神光爲向逹摩求法,斷臂明志。
[5] 函丈:古代講學者与聽講者,坐席之間相距一丈。後用以稱講席,引申爲對前輩學者或師長的敬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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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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