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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齣 彌勒佛結廬收妖 先天韻

(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江湖雙淚眼,天地一牢籠。

不識菩提內,精誠何處通?

我孫悟空。雖然脫卻金鐃,奈二十八宿俱被妖魔拏去,師父與那八戒、沙僧,又推入地窖之中,連日杳無音信,未知存亡若何。教我進退無門,怎生是好?(作望科)(白) 西南上一朵彩雲,滿天花雨,必有甚菩薩經過。我且站在山坡上,觀看一回!(從壽臺下場門下)(淨扮彌勒佛,戴彌勒磕腦,披佛衣,露肚,帶大數珠,持拂塵,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新水令】黑罡風一陣起狼煙,激得俺氣衝衝笑容一變。業冤深似海,潑膽大如天。(悟空從壽臺下場門上,上桌望科)(彌勒佛唱) 眾口流傳,且看他惡奴至怎分辯。

(悟空下桌作跪科)(白) 彌勒佛祖,今欲何徃?弟子有失廻避,望乞恕罪!(彌勒佛白) 專為小雷音妖怪而來。(悟空白) 多謝佛祖!敢問這妖怪是那方怪物?(彌勒佛白) 他是我面前擊磬的一個黃眉童子。三月三日,我因赴元始會去,留他在宮看守,他把我這幾件寶貝盜去,假佛成精。那神袋是我的後天袋子,那狼牙棒是我的敲磬槌兒。我今來與你收他便了!(悟空白) 佛祖又無兵噐,何以收得?(彌勒佛白) 這却不難!我在這坡下設一茅庵,種些瓜果。你去與他索戰。交戰之時,只許爾敗,不許爾勝。引他到我這瓜田裡來。自有擒他之計!(悟空白) 但恐那怪不肯跟來,便怎麼處?(彌勒佛白) 你伸出手來,我却教你一個法術。(悟空伸手,彌勒佛作寫一禁字科)(白) 你且捏着拳兒,見妖精當面放手。他必然就跟你來。不可有悞!(悟空白) 這個自然。弟子領命便去!(彌勒佛虛白,從壽臺上場門下)(悟空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步步嬌】小小西天雷音院,似大鬧森羅殿。無人解倒懸,幸遇着佛祖當頭,道童覿面。【合】寫字在空拳,這其中秘訣混難辨。

(白) 來此已是,不免喚那妖魔出來。潑魔!你孫爺爺在此,可快出來,與你見個輸贏!(淨扮黃眉童,戴黃豎髪,軟紥扮,持狼牙棒,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你這猴兒!計窮力竭,無處求人,今日自己來送命麼?(悟空白) 今日不許你用神袋!我兩人只是使棒對打,比個雌雄,見你我的手段!(黃眉童白) 我就不用神袋,只使狼牙棒便了!(作對敵科)(悟空開拳,從壽臺下場門敗下,黃眉童追下)(外扮彌勒佛化身,戴巾,穿道袍,繫絲縧,持念珠,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邵平 [1] 原是假,緱氏 [2] 幾曾真?不為冤相報,何由痛殺人?我彌勒佛。扮作個種瓜老人,在此等待妖奴便了!(悟空從壽臺上場門上,虛白科)(彌勒化身白) 悟空,你可隱在我茅庵中,呌你方可出來!(悟空應科,從壽臺下場門下)(彌勒佛化身白) 老僧不免將念珠變一個瓜兒,與他喫了,腹中作脹,方可擒他。(作擲念珠,地井內現瓜科)(黃眉童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為何那猴頭不見蹤影,不知迯往那裡去了?我一時趕得熱躁,且喜有個瓜園在此。不免取他一個,權且解渴,慢慢追尋那廝便了!(作見科)(白) 老丈請了!這一園瓜定是老丈種的了?我欲取一枚解渴,不知可肯?(彌勒佛化身白) 任憑尊意撿食便了!(黃眉童作撿瓜科)(白) 那些小的都不中喫。只有這個又熟又大,喫他下去,定然爽快!(作摘瓜喫科)(白) 為何這瓜喫下去,腹中便疼痛起來?(作滾地科)(白) 老丈救命!(彌勒佛化身從壽臺上場門隱下)(彌勒佛從天井內下,作乘雲兠科)(白) 你可擡起頭來,認我是誰!(黃眉童作看科)(白) 原來是我佛爺到此。佛爺救命!(復作滾地科)(彌勒佛白) 妖奴,你今日纔認得俺主人公麼!(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折桂令】你指望白皮瓜解渴丹田,反做了赴火飛蛾,熱地蚰蜒。攪腸痧病起須臾,一會價心驚膽悸,眼昏頭旋。抵多少金鐃內前合後偃,搭包中東倒西顛。衠一味熬煎,沒片刻俄延。只這掀開豹子皮坦腹摩臍,怎不提起狼牙棒將袖揎拳。

(黃眉童白) 我主佛爺救命!(彌勒佛白) 你不必求我,只求齊天大聖便了!(黃眉童白) 孫猴兒正與我作對,為何反去求他?(復作痛科)(白) 也罷!性命在於呼吸之間,這也說不得了。齊天大聖,快來救命!(悟空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江兒水】昔日他興禍,今為我報冤。(黃眉童呌科)(悟空白) 你是黃眉大王,為何撲倒地下?(黃眉童白) 我腹中疼痛難忍,特求大聖救命!(悟空白) 我提起金箍棒,把你一棒打死,那腹中就不疼痛了!(黃眉童白) 有眼不識大聖,多多得罪了!幸看我佛主爺面上,饒恕了這條性命罷!(悟空白) 那裡甚麼腹中疼痛!(唱) 這是你胸中荊棘鈎藤纏,口內蛆蟲毒腐煎,腹間蛇蝎精靈現。妙藥也難施展。【合】你若要起死回生,改惡急須從善。

(彌勒佛白) 妖奴,你的冤讐結得多了,如何一時解散得來!(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雁兒落帶得勝令】可知道唐僧是御座宣,可知道星將是天庭遣。不想那國師王菩薩何等尊,反看這玄天帝如斯賤。呀,似這等奴子逞狂顛,却教我家長怎生言?試問你人種袋歸何處,狼牙槌在那邊?矜憐,乞僧眾行方便。周旋,請神明伏罪愆。

(白) 悟空,看我面上,饒了他罷!今日就借重你,率領妖奴,即到寺中請出星將,並汝師父僧眾到來。再舉一把火,將那些廟宇燒燬便了!(悟空白) 領佛旨!(彌勒佛作與黃眉童摩頂科)(白) 現出你本來面目!(黃眉童從地井內隱下)(雜扮黃眉小童,戴黃髪,穿道袍,負金鐃,持磬槌,從地井內上,作叩拜科)(仝悟空從壽臺上場門下)(黃眉小童作引雜扮二十八宿,戴二十八宿冠,紥靠,持鎗,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僥僥令】業風多肆煽,慧日竟空懸。楚國亡猿延林木 [3] ,【合】收拾了小雷音魔萬千,小雷音魔萬千。【疊】

(作見科)(白) 我等蒙佛主救出,特来相謝!(彌勒佛白) 说那裡話来!(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收江南】呀,把一個法中龍象作犧牽,怎不究善根源?更把那人中龍虎做溝填,幸今朝解釋眾冤愆。(白) 眾位神祇,各回原處去罷!(唱) 幸諸公鑒原,幸諸公鑒原。【疊】總着他負荊泥首叩階前。

(二十八宿從仙樓上至祿臺下)(黃眉小童作上雲兠科)(悟空引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持鈀,挑經擔;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牽馬,引〔1〕 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帶數珠,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園林好】仰雲端切心救援,賴佛祖竭力轉旋。辦一炷清香焚獻。【合】脫拘繫似神仙,脫拘繫似神仙。【疊】

(作禮拜科)(彌勒佛白) 三藏受驚了!(唐僧白) 請問佛祖,弟子何以受此妖孽之害?(彌勒佛白) 一則是我家法不嚴之過,二則是你命中應該受難,故此撞這妖魔作祟。我今來與你收他去也!(唐僧白) 多謝佛祖!(彌勒佛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沽美酒帶太平令】雖是俺力量綿,也是恁命數舛。帶累了天地神祇數十員。至誠心一片,便抵得純鋼百煉。唐三藏是蓮臺慈善,孫行者是沙門雄健。設方法把他驅遣,說因果將伊解勸。您呵,再等的一年,半年,大雷音就在跟前。(白) 我彌勒除了這個妖魔呵!(作笑科)(唱) 呀,這時節笑哈哈復歸禪院。

(仝從天井內上)(唐僧白) 為何佛爺霎時不見?我們今晚投宿何處?(悟空白) 且趲行前去,再作道理!(唐僧白) 大家須掙扎!(仝白) 見佛也非遙!(仝從壽臺下場門下)

【校記】

〔1〕“引”字原闕,據文意補。

[1] 邵平:秦故東陵侯。秦亡後,爲布衣,種瓜長安城東青門外,瓜味甜美,時人謂之“東陵瓜”。

[2] 緱氏:傳說中的種瓜老人。《新唐書·方伎傳·明崇儼》:“四月,帝憶瓜,崇儼索百錢,須臾以瓜献,曰:‘得之緱氏老人圃中。’帝召老人問故,曰:‘埋一瓜失之,土中得百錢。’”

[3] “楚國”句:比喻因受牽連而遭祸。北齊·杜弼《檄梁文》:“但恐楚國亡猿,祸延林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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